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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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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李易河站定了, 目光舍不得挪開,望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卻沒有走上前,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遠處看著。

最難捱的不是分別那一天, 而是之後見不到的每一天, 他看著袁秋柏好一陣欲言又止, 嘴裏的話想了一百句都想不好哪句合適,最後還是沒有下去。

李易河不出聲地多看了兩眼, 幾乎將那道身影刻進眸子裏,這樣等見不到的時候, 就能閉著眼把人浮在心頭,偷偷地想。

袁秋柏抽完了煙,在窗邊站了會兒, 打算散散煙氣就回去, 但是當她的目光投向外面的時候,卻意外發現了身穿一身服務生裝扮的苗永新。

袁秋柏眉頭微微蹙起來, 沈默片刻後往二層走, 毫不意外地在這裏找到了王經理。

王經理最開始沒有認出她來, 還笑瞇瞇地問:“你好, 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直到袁秋柏開始說話了, 聽著那熟悉的聲音, 他才一臉震驚地反應過來,結結巴巴地說:“您……您是袁助理嗎?真不好意思,您現在看起來太年輕了, 我沒有人出來。”

他的反應太誇張了, 袁秋柏聽出王經理話裏有刻意奉承的意味,點點頭跟人寒暄幾句, 接著便直入主題:“樓下那個孩子,叫苗永新的那個,他是在你們這裏兼職嗎?”

王經理循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點了點頭,“是的,他給我看過他的身份證,他已經成年了。”

“這樣啊……”袁秋柏隨口答了一聲,想了想又道,“我出錢,麻煩你多照顧這孩子一點,至少不要讓他遇到什麽不好的事,另外保證他的安全。”

王經理心領神會,一口答應下來。

“還有一件事,”袁秋柏沈吟道,“302房間有很多未成年的孩子,他們要酒的話別給他們上。”

“這個……”王經理有些為難。

袁秋柏了然地補充道:“我就在那個房間裏,放心,他們不會找麻煩的。”

跟王經理簡單安排完以後,袁秋柏收起煙和打火機,她回到包廂的時候,幾個男孩子正在聊“槍”。

袁秋柏走到鐘依萱身邊坐下,恰好聽到一個男生在說:“……想玩槍可以買張機票去泰國,那邊有正規靶場。”

“哪用得著這麽麻煩?G市那邊就有不就有靶場,一發好像才三十多,狙擊槍一發也就一百。”畢嘉容用手肘戳了戳淩弋,“就咱們上次去的那個俱樂部,誒,暑假還去不去?”

淩弋回道:“要是想玩真彈藥的話,可以考慮大學選擇軍校或者985,他們正常軍訓都是上真槍。”

袁秋柏拿起一瓶礦泉水喝了口,剛喝第一口她眉頭就蹙起來了,有點遲疑地問:“……這是哪來的酒?”

“從家裏帶來的,”畢嘉容頗為得意地說,“免得他們不給我們上酒,這些都是我從我爸私藏裏偷偷拿出來的。”

看著袁秋柏那副一言難盡的表情,畢嘉容不解地問:“……怎麽了嗎?”

“沒事,”袁秋柏嘆了口氣,“喝吧。”

天大地大,過生日的最大。

在場全是年輕人,只有魏薇依然冷著臉,手機屏幕的燈光照在她臉上,她在回覆消息,但是手指用力得像是恨不得把屏幕戳穿。

鐘依萱偏頭看了一眼屏幕,撐在沙發扶手上撅了撅嘴道:“薇薇,又是他啊?”

分手的事明明都過去兩個月了,但是從一周之前開始,那名男生又開始糾纏起魏薇來,突然又開始給魏薇打電話,拉黑一個號碼他就換另一個,讓人不勝其煩。

鐘依萱正說著,魏薇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正在魏薇猶豫著要不要接電話的時候,她身邊的畢嘉容扔下游戲手柄,直接拿過了她的手機,他按下接通後直接開了免提,正在魏薇瞪大了眼睛打算阻止他的時候,畢嘉容壓低聲音:

“餵?誰?找我女朋友有事嗎!?”他眉梢微微挑起,對周圍人笑了笑,說話的語氣卻兇巴巴的。

畢嘉容氣勢一強,對面的聲音就明顯弱下來,“男朋友……?我怎麽不知道她有新的男朋……”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畢嘉容直接打斷:“你什麽意思!?招惹老子的人,成心來找事兒是不是?”

“來,你直接來高三一班,老子叫畢嘉容,我特麽倒要看看你算個什麽東西!”畢嘉容聲音裏帶著痞氣,語氣很沖地撂下狠話,乍一聽確實唬人。

畢家是做軍火生意的,他又是家裏這一輩裏的獨苗苗,上流圈子裏都知道他是畢家的小祖宗,因此畢嘉容一把名字報出來,對面就歇火了,訕訕地說了一句“打錯電話了”,就掛了電話。

旁邊看戲的鐘依萱捂著嘴,強忍著沒大笑出聲,畢嘉容掛了電話以後也嘿嘿地笑,勾著唇角露出一個惡作劇得逞的表情。

平時畢嘉容在班裏始終都是嬉皮笑臉的,完全沒有電話裏囂張跋扈的模樣,剛才蠻橫不講理的樣子完全就是演出來嚇唬人的。

畢嘉容這一系列行為做得極為自然,魏薇先是楞了楞,等反應過來以後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

周圍的人嘻嘻哈哈地開始起哄,李易洋嘴損地吐槽道:“養兒千日,用兒一時啊。”

畢嘉容佯裝生氣地錘他一拳,淩弋無奈地在兩人之間打圓場。

對這群剛剛成年的孩子們來說,今天是少有的可以喝酒的日子,幾十個人吵吵鬧鬧,喝得都有些上頭,袁秋柏原本是安靜地在一邊旁觀,但是身處在這種氛圍中,也不知不覺多喝了點。

魏薇中途悄悄出去了一趟,替畢嘉容把今天的費用給結了。

袁秋柏一杯一杯慢慢啄著,在她往常的生活裏鮮少遇到這種沾酒卻不是為了應酬的時候,耳邊是不知道誰在唱歌,調一個都沒唱準,幾乎是在吼了:“我!不!要!在孤獨!失敗!中死去!我不要一直活在地下裏……”

袁秋柏慢慢閉上眼睛,直到李易洋晃晃她的肩膀把她叫醒的時候,袁秋柏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喝醉了。

即使醉了,她面上依舊什麽都看不出來,甚至好像很清醒似的站起來,打算幫忙安排人送這些孩子們回家。

但是袁秋柏很快又發現,這些事魏薇已經做好了,高三一班三年裏換了七八個班主任,魏薇始終是班長,可以說是流水的班主任,鐵打的班長,因此魏薇對這個班級有股很強的責任感。

看著魏薇把他們一個個安排回家,袁秋柏心裏輕松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感到茫然,找不到自己的責任以後,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又該去哪裏。

魏薇至今還以為袁秋柏是李易洋的遠房親戚,因此把人拜托給李易洋,讓他送袁秋柏回去。

李易洋自己也喝了不少酒,原本以為袁秋柏狀況比自己好點,但是沒一會兒就看到袁秋柏朝著淩弋喊自己的名字,李易洋這才意識到她真的醉了。

他攙扶著袁秋柏的手臂陪她走出包廂,袁秋柏擡起頭向身側看了看,對著李易洋那張熟悉的臉,她眉眼柔和地說:“小李總,你來了……?”

李易洋垂眸看向袁秋柏皎潔的側臉,心情覆雜,忽然被袁秋柏迎面而來的擁抱抱住,她一言不發把頭埋在少年人稚嫩的胸膛上,就這樣閉上眼沈浸在這個懷抱裏。

李易洋喉結上下滑動一下,知道自己是被袁秋柏認成李易河了,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伸手推開她的時候,懷裏卻突然一空。

李易河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幹脆利落用公主抱把袁秋柏從李易洋身邊抱起來,臉上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看著李易洋,問:“喝酒了?”

李易洋沒由來地心虛,“嗯”了一聲,回避了兄長的視線。

“尹文林,送他回去。”李易河對身邊帶著金絲眼鏡的助理交代道,然後他抱緊懷裏的袁秋柏,“我送袁小姐回家。”

喝醉了酒的袁秋柏異常安靜,老老實實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在李易河按照導航往藏瓏湖的住處開的時候,她就偏著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在寂靜的夜晚中,袁秋柏冷不丁地開口:“小李總,我們這是去哪?”

看著她懵懂的側臉,李易河的心也柔軟下來,他在車內昏暗的燈光下用目光描摹她的臉頰,溫聲回答說:“我們回家。”

“……但是這不是往樺臺園的路。”袁秋柏一臉嚴肅,李易河仔細看過去,看出她眼底滿是醉意。

李易河忍不住露出一個笑,“你不是已經不住在樺臺園了嗎……今晚你想去淺水灣還是藏瓏湖?”

“這兩個地方是哪裏?”袁秋柏頭抵在窗邊,目光茫然又依賴地看看外面飛馳而過的景色,又望向李易河,像是雛鳥在尋找母鳥的蹤影。

李易河被她這一眼酥了半邊身子,他不舍地移開視線,將車停靠在路邊,俯身過去親了親她的臉頰,然後用碧藍色的眼睛專註地看著她,喉結滾動一下問:“秋柏,你還記得現在是什麽時候嗎?”

“記得,”袁秋柏輕輕點了點頭,李易河剛松一口氣就聽到袁秋柏繼續說:“今天是11月24號,明天要去跟建苑談生意。”

她摻雜了醉意的聲音很平靜,說起話來卻沒有邏輯,想到哪裏就說到哪裏,“淺水灣的房子最近賣出去了……尹文林的工資也該提一提,幹脆把他調去負責A市的分公司吧……”

李易河目光柔和地看著她,恨不得時間過得再慢一些,就這樣聽她絮絮叨叨地說到天荒地老,袁秋柏目光的焦點忽然落在他臉上,“小李總,你也快過生日了吧,你的生日禮物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李易河沈默半晌,好一會兒之後才溫柔地笑了笑,他脫下外套微微傾身披到她身上,攥著她的手說:“小騙子,去年你根本就沒送我禮物。”

大抵是真的醉了,袁秋柏的記憶也混淆了起來,她剛剛所說的,全部都發生在一年之前,而且全都是袁春燕去世之前那段時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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