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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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當天晚上回去的時候,李易河和袁秋柏幾乎是頂著大雪回去的,停了車以後只是在外面站了一小會兒,他們頭頂便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雪花。

一到家,李易河催袁秋柏去換掉沾著潮氣的衣服,自己則忙著把從超市裏買來的半成品放進微波爐和烤箱裏加工,兩人的晚飯就這麽應付過去了。

雪越下越大,沒有停歇的趨勢,想來明天外面會變成個白茫茫的世界。

在這種下雪的日子裏,就顯出淺水灣的好處,這裏的房子一向以“貴”著稱,就像他們現在住的這一處,除了橫向的尺度大,豎向的層高也更高,以避免顯得室內壓抑。

這套房子裏除了普通住宅的客餐廳臥室之類的,入門處有單獨的玄關過渡空間,不常開火的廚房中也安裝了西廚一系列標準配置,其他區域還有健身空間,瑜伽空間,影音空間,跟別墅區的條件也沒什麽區別了,但是在這種下雪天裏最讓人滿意的還是客廳向陽面的落地窗。

這場大雪讓李易河想起不久之前在醫院裏找到袁秋柏的那一天,那一天大雪壓斷了松枝,就像今天的雪一樣。

李易河從衣帽間裏拿來兩條羊羔絨小毯子,一條給袁秋柏,一條給自己,他看著裹著小毯子的袁秋柏,覺得她真像個企鵝寶寶,忍不住又彎起了嘴角。

電視裏放著一支介紹植物的紀錄片,屋裏因為沒開燈所以顯得環境昏暗,電視機發出的微弱的光線勾勒出兩個人模糊的身形。

袁秋柏扭頭看了一眼右面的落地窗,大雪依舊在下,雪花無聲無息地落在窗上,轉瞬又消弭,她的精神已經有些疲累了,但是依舊遲遲沒有困意。

察覺到自己的情緒又在不可逆轉地低落下去,袁秋柏起身拿藥,走進廚房裏打算用水送服下去。她不喜歡吃藥,但這畢竟是在李易河家裏,袁秋柏不想給他添麻煩。

她走開沒一會兒,一直探頭探腦的李易河就披著毯子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

他在不遠處看著袁秋柏面無表情地吞下藥物,便微微蹙起眉頭,忍不住說:“我聽邱醫生說……長期服用藥物很傷身體。”

聽到他說話的聲音後,袁秋柏回頭看向他,她神情頹喪,但是跟李易河說話的聲音依舊很溫和,“確實會有一點……但沒關系。”

李易河微微抿了抿唇,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碧藍色的眼睛像一片包容性很強的海洋,驀然問:“有什麽是我能做的嗎?”

“……”袁秋柏垂下眼睛,沈默片刻後,輕輕說:“抱抱我吧。”

人對觸摸的渴望本質上和肌膚餓了需要進食一樣,是一種本能。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她開始異常渴望擁抱,非常渴望,有時候甚至到了心臟像是被人抓住揉捏的程度。

心臟被填滿的感覺實在太好了,以至於袁秋柏有些上癮。

他好像一直在等這句話,李易河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將她托抱起來,讓袁秋柏坐到了後面的廚臺上。

因為突然到來的懸空感,袁秋柏下意識把手臂掛在李易河肩膀上,穩住自己的身體。

李易河單手扶著袁秋柏的腰,另一只手把自己肩上的毯子拽下來包裹住袁秋柏,把人裹得嚴嚴實實以後,他才連著毯子一起抱住她,並且用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這個擁抱跟袁秋柏想象中的不同,她好像整個人都被李易河住包裹了。袁秋柏感受著對方身上淡淡的香氣和溫熱的體溫,慢慢把腦袋縮進了他頸窩裏。

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在原地擁抱了好一會兒,窗外的大雪沒有停歇的趨勢,袁秋柏像個結蛹的蠶一樣在他懷裏一動不動,李易河便托著袁秋柏的大腿往客廳走。

李易河驚訝於袁秋柏過於單薄的重量,她實在太輕了,李易河覺得應該給袁助理好好補一補,但自己做飯又不太好吃,明天去老宅請個做飯的阿姨來吧……

轉念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李易河實在不想讓別人踏足這個只有自己和袁秋柏的空間,還是讓人把飯菜送來比較好。

剛剛喝下的藥已經在起效了,幾乎抗抑郁治療的藥物裏大部分都會伴有嗜睡的副作用,服藥會大幅度降低病人的行動能力和思維活躍能力,袁秋柏始終閉著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她很快就開始感到身體乏力,疲乏和困倦的感覺蔓上心頭。

沙發很大,但是想找個能繼續擁抱下去的姿勢並不容易,李易河平躺在沙發上,讓袁秋柏趴在自己身上慢慢入睡,他把小毯子輕輕披在兩人身上,有力的胳膊像藤蔓一樣把人牢牢纏繞在自己身上。

電視機的聲音已經被調到最小,袁秋柏的呼吸聲綿長緩慢,伴隨著玻璃窗上水珠凝結滑落的聲響微微起伏。

李易河實在沒有什麽事可做,便用目光描摹袁秋柏的模樣。他的目光從她柔軟服帖的淺色頭發開始,不急不忙地一路往下端詳她。

李易河清晰記得袁秋柏輕輕把發梢的碎發別上耳邊的動作,也熟悉她細軟的發絲在陽光下會呈現什麽樣的光澤,想到這裏,他忍不住擡手摸了摸她柔軟的發絲,摸上去的手感對李易河來說是陌生的,因為這樣的事情對於以前的兩人來說有些越界。

他的視線向下游移,停留在袁秋柏纖長的睫毛上,他知道這雙薄薄的眼簾之下是一對淡琥珀色的眼睛,袁助理說話時總會輕輕垂下眼簾,菱形的唇上沒有太多血色,但是看上去很柔軟……

李易河的目光一點點幽深起來,很快又克制地移開,他的目光繼續往下,流連過袁秋柏纖長白皙的脖頸,清晰的鎖骨,單薄的肩膀……李易河牽起她的手指,放在眼前端詳了一會兒後輕輕地跟她十指相握,然後一點點握緊。

袁秋柏已經陷入了深眠,不知道夢到了什麽,眼睫輕輕顫了顫,像單薄欲飛的蝴蝶,因為變幻的夢境,她眼角湧出生理性的淚水,一滴一滴順著眼頭眼尾蜿蜒而下。

李易河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珠,手都被沾濕了,卻始終擦不幹凈她臉上湧出來的淚水,袁秋柏只是在夢裏用頭去蹭他的掌心,無辜又可憐。

李易河耳根忽然紅起來,他幾乎控制不住內心瘋長的欲望,掠奪性極強的目光一瞬不移地定格在袁秋柏臉上。生理反應來得太過突然,連他自己都有些不知所措。

房間裏太安靜了,只能聽到心臟跳動的聲音。

李易河沈默片刻後,用曲起的指節接住滾落下來的淚水,慢慢送到自己唇邊,嘗了一下,隨後喉結艱澀地滾動了一下。

他聲音低沈嘶啞,輕輕說:“哭得真可憐,chérie(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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