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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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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李易河一路上都不耐煩地扭頭看向窗外,在袁秋柏反覆遞過來的提醒視線中,極力忍耐著自己對趙雲蘭“口出惡言”的沖動。

這小丫頭要是在車上哭起來,又是一樁麻煩事。

待到司機將車門打開以後,李易河對袁秋柏說了聲:“走吧。”

說完他就迫不及待地走下去,秋風卷落葉一般,一點耐心都沒分給趙雲蘭,毫無紳士風度。

袁秋柏在車上看了眼他的背影,沒說什麽,她微微俯低身子,從車子上下來,然後轉身把手伸向穿著深藍色高跟鞋的趙雲蘭,“下來吧。”

趙雲蘭伸向李易河的手停在空中,此時略顯尷尬地搭到了袁秋柏手上。她抿了抿唇,強忍著眼淚,趙雲蘭心裏覺得委屈,不知道小時候對自己溫柔有耐心的易河哥哥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她不知道的是,光憑這半個月以來她在李氏總部“誤打誤撞”闖下的亂子,尹文林就已經多次懷疑她其實是對手公司派來的臥底,李易河能忍到現在,主要也是之前跟她在工作上接觸不多。

袁秋柏扶著趙雲蘭下車以後,很快放開了她的手,兩人之間保持著寬松恰當的社交距離。

因為參加的應酬次數太多,“天河”的經理跟袁秋柏已經算得上熟識了,很快就有侍者過來帶他們進入預定的包廂。

李易河進來之前,陳建明和他身邊幾個“建苑”的管理層人員已經喝過一輪了,在場的中年男性一個個臉色酡紅,因為暖氣開得足,他們身上的西裝也穿得不怎麽規整,扯開了最上端幾枚口子,隱約能見到幾根若隱若現的胸毛。

包廂裏縈繞著淡淡的煙氣,李易河在走進去的一瞬間就蹙起了眉頭。袁秋柏不用他說,率先走過去,稍稍彎腰和陳總以及幾位老總打了聲招呼。

袁秋柏不擅長微笑,所以習慣用肢體語言來向對方傳達出尊敬的意思。掙錢嘛,不磕磣,只是這樣的日子過久了,也難免讓人覺得索然無味。

袁秋柏和幾人打完招呼以後,很自然地走到窗邊,推開了半扇窗戶,一瞬間,冬夜的冷風就灌進來,稍微吹散了房間內雲霧繚繞的煙氣,也將幾個老總的神經吹得清醒了些。

這個有窗戶的包廂是袁秋柏提前定好的,因為之前跟陳建明有過幾次合作,所以再次合作也不用在會議室裏一本正經地唇槍舌戰,一頓飯差不多就能解決了。

只是李易河討厭煙味,也討厭身邊人吸煙,他鼻子好使,稍微沾點煙味就能聞出來。

在袁秋柏推開窗戶之前,李易河就已經在幾人的熱情招呼下坐到主位上了,趙雲蘭亦步亦趨地跟著坐到了他身邊。

陳建明見到香肩半露的趙雲蘭時眼神明顯一亮,他先是給李易河滿上一杯酒,殷切地說:“李總,你們來晚了,可得先自罰兩杯!”

李易河微笑起來時,那雙天藍色的眼睛就顯得極為迷人,即使陳建明不好男色,也不由自主地楞神片刻,心裏生出幾分自然而然的親切。

李易河爽快地喝掉了杯中酒,推杯換盞之間跟陳建明聊起生意上的事,不動聲色地就讓對方讓利好幾分。他能將偌大一個李氏從瀕臨破產的邊緣挽救回來,靠的當然不僅僅是有個得力助理。

陳建明喝得高興,酒意愈發上頭,又說:“聽說李氏最近拿下了個政府下發的大項目啊,真是了不得!來來來,李總,再次恭喜你……扶搖直上!步步青雲!我敬你一杯!”

袁秋柏站在李易河身邊,眼睜睜看著陳建明灌了李易河好幾杯酒,她微微瞇了下眼,心想這位陳總真是個酒膩子。

在陳建明再次把李易河的酒杯滿上時,袁秋柏上前接過了他手中的酒瓶,主動道:“陳總,我們李總最近剛做了手術,不能喝太多,我替李總陪您喝,您喝一杯,我喝兩杯。”

說罷,她就率先拿起一個幹凈杯子滿上,一飲而盡,陳建明哈哈大笑兩聲,說:“我就知道袁助理你是個痛快人!來……喝!”

喝完一輪後,陳建明忽然想起什麽,關切地詢問道:“李總身體哪裏不舒服啊?做的什麽手術?我有一個外甥在市中心醫院,要不讓他幫你看看……”

李易河不想讓袁秋柏替自己擋酒,剛想說話就被袁秋柏扶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壓下去。

袁秋柏神情未變,但是話說得滴水不漏,對陳建明神色自然地奉承道:“怪不都說外甥像舅,陳總的侄子真是和陳總一樣才華出眾……不過我們李總得的是腎結石,已經做完手術了,不礙事,就是不能喝酒。”

這話純屬就是在胡說八道,李易河不敢置信地擡頭看向她,一雙藍湛湛的漂亮眼睛都瞪圓了,眼見陳建明幾人拿“原來是腎不好”的目光看著自己,他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道:“是啊,我的身體狀況還有誰會比袁助理更了解呢……?”

這話裏帶了幾分暧昧不明的味道,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袁秋柏臉不紅心不跳地點點頭,只當作沒有聽到。

一輪酒喝下肚,包間裏氣氛很快熱烈起來,觥籌交錯之間,袁秋柏臉上沒什麽情緒變化,心底卻覺得乏味厭倦,唯一一件讓她比較欣慰的事大概是趙雲蘭沒有被幾個中年男人騷擾。

陳建明拉著李易河胡吹海侃:“……李總,這家餐廳新上了一道菜,確實好吃!你一定要嘗嘗!誒,咱們點的菜上完了嗎?”

袁秋柏聽見這話便自覺地站起來,“我去跟經理催一催。”

在場的所有人裏,個個都是“X總”,跑腿幹活的事情自然落到了她和趙雲蘭身上,而趙雲蘭又是個什麽也不懂的,別說擋酒傳菜了,只要她不出什麽亂子,袁秋柏就知足了。

在跟經理溝通完以後,袁秋柏沒有立刻回包間,她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意興闌珊地倚在墻邊,從兜裏掏出一個雕著精致花紋的金屬打火機,垂著頭,心不在焉地把玩了會兒。

在李氏這七年,幾乎沒有一天是空閑的,袁秋柏早就習慣在時間的隙縫當中適當放空自己。

“喲,這不是袁助理嗎?”一道輕佻浪蕩的聲音從不遠處傳過來。

袁秋柏擡頭緩緩看過去,看到對面的男人摟著一名女伴,笑吟吟地朝自己打招呼。

那人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黑色襯衫的領口隨性地敞開,襯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間,露出結實的肌肉和小麥色的皮膚,鼻梁高挺,性感的嘴唇漫不經心地勾著,顯得有些薄情,他身邊的女伴跟上次見的那一位又不一樣了,一如既往的換情人如換衣服。

袁秋柏禮貌地點了點頭,客氣地叫了聲:“程總。”

“李易河不在?”程興一手摟著女伴的腰,一手插在兜裏,走過來摸出一張名片遞給袁秋柏,玩笑似的說:“正好,袁助理想換工作的時候可要第一個想著我。”

袁秋柏收起打火機,頂著一張木頭臉接過名片,“謝謝程總,我會考慮的。”

程興意味深長地笑笑,帶著女伴離開了。

袁秋柏把他的名片隨手放進兜裏,雖然表面上誠懇尊敬,但是面對程興一而再再而三的挖墻腳,她心裏其實沒有什麽起伏,天下烏鴉一般黑,袁秋柏對現在的工作興致了了,換個老板也不會有什麽改變,而且……按照這人換小情兒的速度來看,她心裏其實懷疑程興有性/病。

這麽想著,袁秋柏又去洗手間洗了個手。

回到包間時,袁秋柏並沒有看到李易河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出去打電話了。

陳建明的胳膊正放在趙雲蘭背後的椅背上,給她灌酒,他身邊的幾個副總也都在軟刀子遞話,仿佛趙雲蘭不喝這杯酒,兩家公司的合作就不能正常進行下去了一樣。

趙雲蘭年紀小,從小也鮮少見到這種場面,因此只能兩眼通紅地硬撐著把酒喝下去,現在已經醉了個七八成。陳建明見她有了醉意,手也漸漸開始往趙雲蘭身上游移。

袁秋柏皺了一下眉,走過去拉下陳建明的手,有意替趙雲蘭阻擋,此時她態度未變,依舊禮貌地說:“陳總,趙小姐已經喝醉了,讓她休息會兒吧,我來陪您喝。”

她話裏回護的意思其實很明顯,在場的都是人精,但是幾個中年男子人多勢眾,酒意上頭,對於袁秋柏的提醒顯然不怎麽在意。

陳建明的手被拉下來以後有些不滿,故意刁難道:“袁助理,我看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她要是真喝醉了,我難道還能強迫她喝嗎?來來來,讓這個小妹妹再陪我喝一杯!”

他說著,故意推開袁秋柏,手又向著趙雲蘭赤/裸的肩膀伸去。

袁秋柏煩躁地皺起眉頭,眼神一點點變冷。

趙雲蘭在陳建明湊過來時被他身上的酒氣熏得幹嘔幾下,下意識打開了他的手,大聲地嫌棄道:“好臭!”

她顯然已經醉了,這話一說出來,包間裏的氛圍就顯而易見地尷尬起來,陳建明的呼吸一點點變得沈重,他臉上油膩又虛偽的和藹神情一點點變得扭曲,像是受到羞辱了一樣,憤怒地扯住趙雲蘭披散的頭發,大聲罵道:“臭婊子!”

“啊!”趙雲蘭體重甚至不過百,哪裏打得過一個快兩百斤的中年男人,只能用手死死攥住他抓著自己頭發的手腕。

袁秋柏看著眼前這場鬧劇,知道這場合作怕是要黃了,她面無表情地彎下腰,從桌子下面拿出半滿的垃圾桶,一下扣在了陳建明頭上。

“啊!!!”陳建明暴怒的聲音響起。

即使是現在,袁秋柏心裏依然很冷靜,清楚地知道自己行為的後果。

在陳建明松開手的一瞬間,袁秋柏迅速將趙雲蘭拉到自己身後,淡琥珀色的眼眸裏透著股極具感染力的鎮定,不需要言語就安撫了情緒慌亂的趙雲蘭。

袁秋柏註視著趙雲蘭,對她吐字清晰地說:“出去找李總。”

說完,她就在眼前的小孩背後推了一把,將兩腿發軟的趙雲蘭推出了包間。

這一系列發生的事情太過突然,趙雲蘭徹底跑出包間時只來得及匆匆回看了一眼袁秋柏纖細的、佇立不動的身影。

趙雲蘭下意識按照她的話邁開顫抖的雙腿,豆大的眼淚在身後逐漸模糊的嘈雜聲中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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