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日記憶僧者(38)

關燈
七日記憶僧者(38)

在搖搖欲墜的茅草屋內擺放著破舊的木板床,填充的稻草帶著潮濕的氣息與難聞的藥草氣,而那稻草床邊,倒著一位瘦骨嶙峋,面如死灰的中年婦人,她身形枯瘦如柴,艱難支撐著地板的手布滿了刮傷和病態的顏色。

此時她正劇烈的咳嗽,顯然患病在身。

瘦弱的孩子涕淚橫流,滿目驚懼,卻強撐著想要去扶起婦人,他沒有向慕碧桑求助,整個人透著行屍走肉般的麻木,還像已經認定了沒有人能夠救起這個婦人,他們能做得只有熬。

那是極奇悲哀又觸目驚心的一幕,可也最是讓人無可奈何的一幕。

慕碧桑腳步一頓,隨後大步流星的走到那張缺胳膊少腿的桌子上倒了一碗水遞到婦人嘴邊。

“施主,快喝些水潤喉。”

他語氣中帶著關懷和幾分擔憂,手上動作也極其溫柔,小心的餵人喝了水,他又絲毫不曾嫌棄的順了順婦人的背脊,待她喘過氣,好了一些,才和那孩子小心攙扶著人重新躺在床上。

“多謝大師父!”那小孩抽泣著感謝道,手緊緊握著婦人幹枯的手,似乎生怕一松開婦人就會離他而去。

“咳咳、多、多謝這位師父。”婦人艱難的喘了口氣,病懨懨的臉上充滿了對慕碧桑的感激。

慕碧桑默然,他不過是伸手遞了口水,“施主不必言謝,小僧並未做些什麽。”

他看著婦人,從她充滿了滄桑的眼中望見了不舍和洶洶燃燒的求生之火,頓了頓,他將心底的打算說出了口。

“小僧略懂醫術,若是施主不介意,可否讓小僧給施主把個脈?”

“不介意、當然不介意!”婦人還未反應過來,那瘦弱的孩子瞪圓了眼,激動萬分的接話,他松開握著母親的手,砰的一聲狠狠跪在了慕碧桑前面。

“大師父,謝謝你!謝謝你願意出手!無論你能不能救二娃的阿娘,二娃都會報答你的。”那孩子面黃肌瘦,看著慕碧桑的眼睛在這一刻卻漂亮極了。

慕碧桑眉心皺皺,難得強硬的將人扶起,“莫要如此,小施主和女施主好好活著便是對小僧最大的感謝。”

婦人張了張嘴,適才咳嗽得再難受也未曾落過淚的眸子有晶瑩的淚水緩緩花落,“師父,那就請你再試著救救我這條貝戈命了……”

她低嘆,終是舍不得將她家好不容易救回來的二娃娃就這樣拋下了,若是沒了她,那孩子該怎麽辦喲……

不過是病魔罷了,繼續熬著罷。

婦人緩緩伸出手。

慕碧桑為婦人把脈,許久後,他眉眼舒展開了,心中吊著的那口氣松懈下來,“只是比較嚴重的風寒,好生修養調息便可康覆,莫要擔心。”

“小僧給你們開個方子,按著這個方子抓藥即可。”

然而慕碧桑的話令兩人松了口氣,可緊接著又升起一股新的擔憂。

將兩人的神色變化收入眼底,慕碧桑拍了拍孩子的腦袋,“那藥方子裏需要的藥材都是些尋常藥草,村子後邊那座山裏就能采到,不用擔心銀錢問題。”

“藥草生長的地方不危險,明日小僧帶著小施主去采多些回來。”

他顯然將她們的所有顧慮都考慮到並為此想到了好的法子,有這麽一瞬間,兩人的眼淚滾滾而下。

“謝謝、謝謝!”婦人感激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道謝,孩子亦是仿佛得到了救贖一般目光灼灼地看著慕碧桑,恨不得再給慕碧桑跪謝幾次。

慕碧桑搖了搖頭,眉眼間帶著幾分柔軟,“天色已晚,小僧可否於此借宿,這是小僧的借宿費。”

他從袖中拿出碎銀幾兩,無論兩人如何拒絕也要給,固執地令人頭疼卻也耀眼極了。

這一夜,慕碧桑於茅草房借宿,卻依舊於茅草上枯坐。

這一夜,是那孩子與婦人睡得最香甜的一夜。

次日,慕碧桑帶著孩子去山間采回了藥材,又匆匆熬好,替她們安置好後續方子才打算告辭。

“師父請等等。”婦人拉著孩子匆匆喊住了慕碧桑,慕碧桑轉身回首,還未詢問何事就被那孩子塞了一身粗布麻衣。

“師父,這是我用你留的銀錢采購的一身衣衫,雖材質不好,可至少能保暖,若是師父不嫌棄,可否收下?”

婦人是個溫柔細心的女子,她早早便發現了慕碧桑的落拓與頹然,甚至隱約察覺到眼前這位心地善良的青年僧者可能遇到了難以釋懷的困苦,她能力有限無法幫助對方,只能盡量讓對方待自己好一些。

“民婦知曉師父恐遇上了難題,可師父莫要放棄,活著總是幸福的……”

“若非有師父你……我們母子二人恐怕已然共赴黃泉,師父,民婦求你珍重。”

她言辭懇切,眼底都著對慕碧桑的祝願,慕碧桑沈默許久,終是接過了那衣衫,“小僧明白了。”

活著普渡眾生,向我佛贖罪吧。

他真摯的道謝,與兩人告辭轉身離去。

在轉身的那一瞬間,他偽裝的溫和盡數消失,眉眼間濃濃的愁緒也仿佛被吞噬一般再望不見痕跡。

他好似化去一些七情六欲,游走在世間救人於水火。

而那張瓊枝玉樹般的玉面之上,再未曾出現過除淡然疏離外的情緒,直到再次遇見無寒 ,才淺淺露出一絲轉瞬即逝的恍然。

然而,恍惚過後是越發的清醒,慕碧桑說萬那句“到底是他之過”的言論後就專心致志誦起經文來,再未擡眼看恍惚站在他身側的無寒一眼。

無寒恍若雷擊般僵硬在原地,那無愛、無恨亦無惱的釋然言語讓無寒意識到他終是徹底失去了與慕碧桑在一起的可能,本打算孤擲一註想出的哄騙之言即使說出也再不可能挽回慕碧桑。

他頹然一笑,卻也破罐子破摔盤腿在慕碧桑面前坐下,沙啞著嗓音道。

“阿桑,師父將解那西域情毒與弒魔毒所缺的藥材盡數尋來了,即使你不願理師父,也先把這兩味毒解了再離開可好?”

那弒魔毒七日毒發,每次毒發便會奪取慕碧桑的記憶,若慕碧桑待在他們隱世之地還好,一旦離開便容易遭人欺騙、侮辱,如今慕碧桑顯然不願再隨他歸去,不解毒他怎能放心?

再說他早就打算為慕碧桑解了那弒魔毒,自然不會因慕碧桑不願與他在一起而故意不作為。

除此之外還有那陰邪的西域情毒,若是能解,便是不可多留哪怕一刻。

雖然無寒下山尋藥的重中之重本就是尋那解西域情毒的藥材,即使他臨行前出於心中顧慮纂改了慕碧桑記錄的小冊子,令慕碧桑以為那西域情毒並非是什麽大事,而他外出尋藥也只是為了尋解弒魔毒的珍惜藥材,但他到底是迫切想要為慕碧桑解除情毒的。

慕碧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擡眼,望著無寒頓了頓,終是應了下來。

“好,那便打攪師父了。”

慕碧桑知曉一切之後自然知曉不能再任由那兩味毒物留在體內,無寒來前他無法解毒卻在那幾日枯坐之下頓悟了化內勁為枷鎖壓制毒發之法,若非他日夜皆在修習內勁,恐怕如今早已經失去了內勁,淪為一屆廢人。

他雖素來固執,卻並非不識好歹之人,更何況若他想杜絕後患,自然還是要解毒的。

那般客氣疏離的語氣令無寒心尖一疼,可慕碧桑願意隨他回去已經極好,他如何還能奢求其他,於是只能強忍著悲意朝慕碧桑頷首,隨後便轉身先行一步。

走了幾步,他沒聽到慕碧桑跟上的聲音,又回首道,“藥材在歸墟山,無論如何想要解毒你都得先隨我回去,走吧。”

他聲音變得古井無波,似乎無論什麽困難也不能令他再動搖半分,可慕碧桑瞧見了他緊握的拳頭。

他狀似未見,只是收好木魚,站起身擡手撫平了衣衫,隨後淡淡應了一聲便跟在了無寒身後。

兩人一路疾行,路途之中無寒習慣性想如曾經那般為慕碧桑洗漱、穿衣,卻在起身後就見到了衣衫整齊,盤坐著認真做早課的青年僧者。

他失落的離開,強行改掉了那些不合時宜的舉止,如慕碧桑所願的以師徒之禮與慕碧桑相待,然而,隨之而來的是他心底屬於欲望的火焰燒得越來越旺盛。

這火焰在得知慕碧桑化內勁去壓制毒發後瀕臨了臨界點,卻又被他強行壓下。

兩人走了整整半月才回到歸墟山,而這段時間,慕碧桑變得越發蒼白憔悴,無寒對慕碧桑身體的擔憂開始壓過心底火焰占據高地,他幾乎顧不得其他,一回到歸墟山就取出藥材,按照解毒方子裏的法子為慕碧桑煉制丹藥。

看著無寒匆匆離開,小團子從慕碧桑腦海裏鉆了出來,搖頭晃腦的圍著慕碧桑打轉。

“宿主!宿主!五號天眷谷沿餘的好感度在剛剛突破到100%啦!他酷刑審問了那個前任魔教教主的兒子,然後還在瘋狂找你。”

“還有、還有,谷沿餘還把你的事情告訴葉無心和廖謬了,這兩人這幾天都好感度都到了95%,還差5%就攻略成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