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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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請帖

清秋穿著自己最體面的一條裙子,系著那串珍珠項鏈,跟在雁回身後走進北京書局。一進門,她就下意識地放輕了步子,屏住了呼吸,就連身體也微微緊繃起來,挽著雁回胳膊的手不由得輕輕用力。

以她的家學淵源,走在這樣的地方是絲毫不會覺得不自在的。

可她今天不是來買書的,而是來談一筆買賣,這就很讓冷清秋心下忐忑了。

雁回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主動迎上去跟書局的員工打招呼,說明來意,很快兩人就被請到後面的會客室等候,喝了一盞茶,就有負責人過來跟她們談話。

清秋坐在一旁,看著雁回對著負責人侃侃而談,將兩人這幾天制定的計劃書遞上去,很快就與對方達成共識,談成了這一單生意,心裏一方面是“理應如此”的恍然,另一方面,又有種不真實的恍惚。

雁回既然提出了這個計劃,那麽能做成也是應該的。可是清秋也沒想到事情會這麽簡單、這麽順利。

那個計劃說是她跟雁回一起擬定,但其實她只不過是做了一點打雜的工作,主要的條款都是雁回提出來的。清秋當時聽了,就覺得不可思議,現在見大書局裏見多識廣的負責人也被雁回鎮住,不免有種與有榮焉的自豪感。

事情當然是能成的,她想。她所覺得不真實、不敢相信的,本來也不是這件事,而是家裏那些書居然可以用這種方式賺到錢。

作為一個讀書人,清秋對於書本自然是珍而重之,也知道萬不得已的時候這些書可以換一筆錢,可她的想法也就僅止於此了,怎麽都想不到,稍微換個花樣,這些書就能帶來大筆的財富。

整個過程中她都有種“開了眼了”的感覺。

可是……清秋視線落在雁回身上,又不免覺得,如果這些事是雁回做出來的,又不那麽令人驚奇了。

她本來就有這麽一種奇妙的魅力,讓人覺得她好像什麽都知道,什麽都會,聰明又可靠,遠非自己所能及。就說這一次印書,清秋本來很擔心印了之後賣不出去,雁回卻輕輕巧巧就提出了一個“眾籌計劃”,直接對外開放預售,收取定金之後再按照售出的數量下印,如此就不必擔心銷量了。

也正是因為要做這個預售,雁回才說必須要有信譽極佳的書局作保,大部分人才肯掏腰包提前付款。再加上印刷等事務她們都不精通,不如交給專業人士,於是兩人便直接帶著計劃登門,來找大書局合作。

直到簽完了合同,領著書局的人回家取走了要印的書,清秋猶自有些不敢相信,“這就成了?”

“不然呢?”雁回放松地躺在棗樹下的搖椅裏,聞言微笑道,“有時候,只要找對了方法,賺錢是很簡單的。”

清秋在她身邊坐下來,見風將一縷鬢發吹到她臉上,便伸手替她撥開,一邊由衷地發問,“對你來說,這世上還有很難的事麽?”

“當然有。”雁回認真地說。

這一瞬間,她臉上的神色是沈靜的,眼睛裏卻亮著奪目的光彩。清秋不知怎麽,心下忽然一跳,不由握住了她的手:她有一種很奇異的感覺,現在雁回心裏在想的,一定是她所不懂得的事。這讓清秋覺得兩人間的距離,好像忽然被拉遠了,讓她很不舒服。

“怎麽了?”雁回回過神來,轉頭看她。

清秋抿了抿唇,微微搖頭,慢慢地松開了手。但那一瞬間的感覺殘留在她的心裏,讓她微微不安。

對雁回而言,這件事似乎也沒什麽特別,做完之後便又回到原來的生活裏,每天除了上課補習,就是督促清秋創作她的小說。

清秋的第一篇小說已經刊登出來了,引起了不小的反響,畢竟也算是反映了當下這個時期的某些亂象,所以有不少讀者給報社寫信討論此事。甚至還有讀者給清秋寫了信,交流這篇文章給自己帶來的思考等等。

雖然據說也有罵她的,但是清秋還是動力滿滿地籌備起了第二篇小說。

且聽從了雁回的提議,除了手裏的短篇之外,她還在醞釀一部長篇小說,準備在報紙上連載,這樣收益更加可觀。

日子如流水般過去,不久之後,她們就收到了書局那邊送來的第一筆款項和樣書。因為預售只收取部分定金,所以第一筆款項不多,但已經足夠清秋買一輛自行車送給金燕西做生日禮物,這讓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既然這筆錢已經提前定下了用處,清秋也沒有多費心思,倒是更在意那本樣書。

除了原本的書名和書局的落款之外,封面上還單獨有“雙-修閣藏書”的字樣。清秋看到這五個字,又是喜歡,又是不好意思,手指摩挲了半晌,心裏究竟是有些自豪的。

這“雙-修閣”是她為自己的書房題的字,她但凡與人書信往來,也往往自稱雙-修閣主。

雁回得知此事後,便立刻決定要將這個名字也印在書本上。

這也是她的一點小想頭:雁回原本並不知道清秋還有這樣一個別號,她印象深刻的,是後來的“飄茵閣主”冷清秋。從自我要求的“雙-修閣”到自憐自傷的“飄茵閣”,其間遭際,只看著兩個名字就知道了。既然現在清秋還是雙修閣主,雁回就希望她永遠保持這一種純然的天真和熱情,不必成為原著裏那個飄茵閣主。

所以她竭力勸說清秋同意了此事,兩人還一起設計了印鑒的式樣。

清秋心裏,一面覺得真讓這個名字登了大雅之堂,難免不好意思,但一面又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做成了一點事。雖然多托賴雁回的周旋,可自己究竟也出了一份力,就算留下這些藏書的先人們泉下有知,想來也會覺得欣慰。

……

燕西這一陣子,總是難得見清秋的面,即使偶爾見到了,有雁回在,他就是想多說一句話也不能。

尤其現在清秋對他的態度漸漸淡了,反倒是對雁回更親密熱情,縱然三人在一處,她的視線,她的註意力,也多半是不會落在燕西身上的,這就讓燕西著實無法可想了。

不過他這個人有一樣好處,就是在女孩子身上,有的是耐心和熱情,多情又心軟。尤其現在還是他自己上趕著,所以縱然碰了壁,心中也不以為忤,畢竟無論清秋還是雁回,在燕西眼中都是難得容貌才華同樣出眾的女子,就算做小伏低也沒什麽。

相反清秋越冷淡,他卻越是上心。

所以到了生辰這一日,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借口,他便巴巴地提前給兩人送了帖子來,請他們到時候去金府熱鬧一番。

收到帖子,清秋難免又有些緊張起來。她心裏於燕西曾經有過那樣的念頭,雖然後來已經看破了他的為人,死了心,可是究竟還有幾分要強,不願在這樣的場合輸了面子,落了人的口舌。

雁回在一旁看著她盤算生辰賀禮除了自行車還能添點兒什麽,過了一會兒又開始操心壽宴當日該穿什麽戴什麽,心裏一面好笑,一面卻又有種說不出的愜意與高興。

在原著之中,這個時候,燕西已經對清秋求婚,兩人算是私定終生了。可是燕西卻遲遲不打算將清秋介紹給他的家裏,甚至直到他決定和清秋結婚,終於跟家裏開口的時候,家裏還以為他最終會跟白秀珠結婚。

這樣稀裏糊塗的辦事法,最後自然是留下了巨大的隱患。因為清秋和燕西的一樁婚事,竟然讓原本和睦融洽的金家,所有的矛盾全都暴露了出來。清秋甫一結婚就遇上了這樣的情況,哪裏知道該怎麽應付?

於是新婚燕爾,她就已經嘗到了苦楚。

雖然她於待人接物上,多少還有幾分欠缺,可是這件事情真要怪,還是應該怪在燕西身上。自從求婚之後,清秋不知提了多少次讓他跟家裏人通氣,燕西卻只一味地拖延,在清秋面前連聲保證“一定一定”,轉回頭去只字不提。

就說這一回他過生日,明明金家打開宴席,也請了許多的親戚朋友,按理說讓清秋登門賀壽,也不會太紮眼。可是燕西卻根本沒有這樣的想法。

其實這時候他和清秋時常在外面約會,總有人看見過。所以烏家姐妹給燕西拜壽時,讓他請清秋過來見一見,燕西的回答卻是:“別的事可以請,哪有請人來拜壽呢?”

在他的想法,大約一方面覺得清秋很少現身這樣的場合,未必能應付,而他也不願意讓清秋知道自己在交際場中的情形,而另一方面,他又擔不起事,因為跟清秋有了“秘密”,所以反而羞於讓她見人,不敢光明正大地將婚事擺在人前。要拖到不能拖時,才勉強為之。

不過現在,雁回把玩著燕西親手寫的請帖,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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