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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白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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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白秀珠

到了壽宴這一天,雁回和清秋上午依舊上了兩節課,吃過午飯,這才籌備起來。

兩人換了衣裳,帶了壽禮,就往金府來。到時,這裏已經十分的熱鬧了。燕西是年輕人,在外面認識的朋友既多,他過生日,自然許多人要來湊趣,金府門口此時已停滿了汽車。

下了車,便見金家的屋宇也裝飾一新,四處擺著時興的花卉等物,掛著錦緞,比清秋上回來時,又顯得新鮮熱鬧許多。

清秋上回來的時候,與燕西正處在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之中,對於金家的房屋,自然是處處留意,現在去了那一段心思,反而對這些外物都不在意了。

因為他們是來拜壽的客人,便被直接引到了燕西那一邊去,讓他招待。

燕西一向以為清秋恐怕不會喜歡這樣的交際場,因此從不帶她往這些地方去。今日下帖子邀請,也是因為近來總不得見清秋的面,只能借這個時機。

不想今日一看,清秋卻是換下了中式的袍子,穿著一條西式的禮服裙,肩膀和胳膊都白生生的露在外面,長長的頭發則是披散著,只用發卡將額前兩簇鬢發別住,又嫻靜又好看,真個是出人預料。

燕西一時看住了,心下不免想到,從前只覺得她雖然溫柔秀美,思想上卻不夠開通,難免叫人遺憾。如今換了這樣一身裝扮,果真就將他平生所見的人,都比下去了。

一面又不免惋惜,今天原本是幾位朋友送了一班小戲為他賀壽,好不容易金太太允了,可以樂呵一天,燕西原本是十分暢意的,這會兒卻又遺憾沒有舞會了。否則借此機會與她共舞一曲,那才是人生至樂之事。

但他轉念又想,既然能請她來一次,那往後也有的是機會。如此一想,才將那一點遺憾拋開了。

燕西自顧自地想著心事,一時竟將客人拋在了一邊。雁回將他的視線都落在清秋身上,倒把清秋看得十分不自在,就笑著上前一步,將他的視線遮住,笑著道,“七爺的壽堂開在哪裏,我們也該拜個壽才是。”

燕西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把人往自己的小書房讓,一面又謙辭了幾句。

早有人將清秋和雁回的壽禮送了過來。燕西看見一輛自行車,不由眼睛一亮,笑著道,“這個倒有意思,我一直想著買一輛,只是總耽誤了,不想今日倒是先收了禮。”

清秋就微笑道,“這一陣受了七爺許多的關照,如今七爺做壽,我們也只能表表心意罷了。”

燕西聞言,不由吃了一驚。他雖然沒買過自行車,也猜得到大致的價格。原以為這是雁回送的壽禮,就已經夠他驚訝了,畢竟他們相識日淺,關系也不算十分親密,這份禮就有些重了。如今聽說竟是清秋送的,自是更為吃驚,因為這對她來說,可算是一大筆錢了。

因此連忙道,“這也太破費了些。”

清秋道,“話不是這樣說,七爺之前送的壽禮,我因為特別的喜歡,便也厚顏收下了。如今七爺過壽,自然也該禮尚往來,還請七爺不要嫌棄簡薄了才是。”

燕西聽了這話,倒把心裏的歡樂去了三分。

原本還擔憂清秋花那麽多錢置辦壽禮,只怕手頭會不寬裕,這時聽到“禮尚往來”四個字,才意識到她的撇清之意。——你送一份重禮,我也還一份重禮,縱然不能抵過,卻也不算是白受他的恩惠了。

這讓燕西心中十分的不自在起來。他之前送那一串珍珠項鏈,不過想著她有了好衣裳,自然要有好首飾搭配。而且出門應酬,總要有一兩樣拿得出手的首飾,免得叫人看輕。

他自謂是一片好意,能看到她戴著項鏈出門,心裏已經十分歡喜了,並沒有想過要她還禮。可是清秋這句話一說,倒好像他的行事莽撞,無端送了一份重禮,逼得別人也要照著還一份似的。

但若直說並不需要她還禮,那就更像是瞧不起人了。

一時之間,燕西便有些訕訕的,連忙轉開話題,去看雁回送的禮。好在雁回的禮物很符合兩人之間的關系,她送了一套大仲馬的小說,雖然是書,但倒是很合乎於燕西的胃口。他稱讚了兩句,將話題轉開,又引著雁回和清秋到裏面去拜見金太太和其他人。

兩人來得略遲了一些,這時其他人都已經到了,正坐在一處說話,聽見說又來了兩個燕西的女朋友,其中一個還姓冷,各人心中都不免有了一番思量。

其中白秀珠尤其在意,她自謂與燕西的關系親密已極,早將燕西看做自己的所有物,以為兩人早晚會結婚,不想最近幾個月以來,兩人鬧得不可開交,又聽說燕西在外面有了極要好的女朋友,自然十分不高興。好在燕西從不把人帶出來,她也就當做不知道,誰知今日便登堂入室了。

她一雙眼睛盯著門口,卻不知自己這模樣,已經落入了其他人的眼中。

不一時燕西領著人過來,眾人一見清秋,心內便不免先讚嘆一聲。

當下流行的禮服多用蕾絲,顏色也總以艷麗為主,但清秋身上這一件,卻是十分簡潔的藍色,線條又利落,只在胸口點綴了一朵花,再無其餘裝飾,全靠剪裁來修飾身體曲線。飾品除了頭上的發夾之外,也只有頸間綴著一粒金剛石,在一眾姹紫嫣紅之中,看上去清爽極了。

好幾個人都將視線投向白秀珠,心想這回是真的被比下去了。

秀珠自己如何不知?已經快要端不住臉上的表情了,只能低下頭假裝喝水,掩飾面上的神情變化。

金太太先前只隱約知道老七在外面交了一個女朋友,不想竟是這樣一個秀外慧中的美人,當下拉著她的手說了許多話,十分的喜歡。眾人見她是這樣的態度,便也都出言湊趣,氣氛很快就熱絡了起來。

雁回和清秋落座之後,眾人的註意力才轉到她身上來。

不同於清秋的溫柔秀美,雁回今日穿了一套修身的小西裝,頭發挽起來紮了個丸子頭,眾人一面覺得這樣的裝扮有些出格,一面又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好看,甚至已經在心裏琢磨著,自己是不是也要去做一套了。

梅麗年紀小,也沒有太多的心思,此刻便直截了當地開口,問兩人的衣服是在哪裏做的。

雁回就直接說了裁縫鋪子的名字,這一家倒是許多人都知道,卻從沒見他家做過這樣的衣裳,不免詫異。清秋便抿唇笑道,“這是雁回自己畫了樣子,讓裁縫照做的。”

為此裁縫鋪不但沒有收她們的錢,還反過來給了雁回一筆錢,想買斷她的設計。

於是雁回又跟裁縫鋪談成了一筆生意。

清秋現在對於她的“賺錢很簡單”說法,已經十分信服了。人的閱歷、見識和學過的東西,都是可以變現的,只看你能不能想到那一處。

也是因為心態上的轉變,清秋發現,即便自己家中依舊不富裕,即便金家的富貴依舊如此地煊赫奪目,她卻已經不再像從前那樣在意了。所以此刻坐在這一群人中間,她也能談笑自若,底氣十足。

她這一句話,就讓雁回成了眾人的中心。

尤其聽說她姓金,又得知她的兄長在軍中效力,金家人的態度便十二分地親熱起來,大有將她當成自家人看待的意思。

說說笑笑間,一個下午就過去了。

吃過晚飯,眾人就到外面去聽戲。因為金太太拉著雁回說話,清秋就落到了後面,不覺跟白秀珠走到了一起。

白小姐這一下午十分沈默,這時終於抓住空隙,不無酸意地道,“冷小姐果然是個大美人,我說七爺怎麽把人藏得這麽嚴實,舍不得讓我們見一見。”

清秋笑著回道,“白小姐說笑了,我們家與七爺不過因為是近鄰,就走動多一些。平日裏多得七爺照拂,趁著今日七爺做壽,才敢厚顏登門,不然哪好意思上門叨擾?”

她是個靈透的人,這一下午雖然顧慮她和秀珠都在,無人敢在這方面調笑,可是態度裏多少會帶出來幾分,清秋已經猜到秀珠跟燕西的關系了。

燕西既已有了這樣一個關系親密,連家人都知曉的女朋友,卻又來招惹她,果然只是浪蕩公子興之所至,根本沒想過如何收場。

這時清秋便越發慶幸自己早早地死了心、斷了念想,否則此時面對秀珠這一問,當是如何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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