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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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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帝王是不是也要在你們的反對下換個人來當當?”

“臣等惶恐……”這下不止是文臣,滿朝文武的臣子都齊齊跪下,承受帝王的怒火。

“惶恐?”帝王嗤笑了下,緩步走下龍椅,行至眾人之中,冷笑道:“朕不見你們有半分惶恐,西廠,朕是覆開定了。”

“連這等小事朕都決定不了,這大明的江山,扔給你們算了,好不好?”帝王腳步沈重的走出金鑾殿,這輕易的步伐一下又一下的敲擊在眾臣子的心中。

帝王這沈睡的雄獅伸出了它的利爪,給眾人來了個猝不防及的撓抓,這個念頭使得他們心下一驚。

西廠的覆開,註定要給朝堂民間帶來一場新的血雨腥風。

“退……退朝……”司禮監高聲唱和,大太監劉英喊完連忙小步追隨帝王的腳步。

“擺架慈寧宮,讓禦膳房不用準備午飯,朕要在慈寧宮用飯。”

“是——”

慈寧宮,方太後收到消息連忙讓小廚房布膳,不一會兒後,果然聽聞太監在宮門外唱喝吾皇萬歲。

一襲朱紅五爪蟒龍圖龍袍出現在視野之中,方太後不急不緩的端起茶盞,啜了一口熱茶,這才問道:“聽說玄怡在朝堂上發火了,究竟是何事讓玄怡大動幹戈,說來給本宮聽聽?”

“兒臣給太後請安。”

方太後笑了笑,示意帝王起身。

龍袍一掀,蘇舜卿大刺刺的坐在了下首最左的案桌後,才低低的嘆了一口氣,痛心疾首的答道:“還不是那幫文臣令朕頭痛,朕不過是想覆開一個西廠,他們就百般阻攔,難不成這大明的天下,朕做個小主張都不行了?”

方太後訕訕的笑了笑,不知怎麽回答。

皇帝本不是她的親生兒子,且年歲相仿,她不便用長輩的口吻語重心長的給之建議,這就令得兩人間的相處有一絲微妙。

且皇帝這回話,有點兒滴水不漏了,誰能反駁得了最後一句的“做個小主張”?

“昨日兒玄怡連召了兩位武將,可是近有戰事?”方太後換了個話題。

蘇舜卿會意一笑,既然方太後已按照她的意願提起了戰事,那麽她是一定要拿到虎符,調兵遣將的。

“想必太後已明,蒙古女真部落多次進犯我大明邊關重鎮,擄我大明糧食,搶我大明女子,這豈不是欺我大明無虎將能臣?”她拍了拍面前的案首,臉色微紅,案首上放置的茶盞輕輕躍起,又落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方太後詫異的看了一眼帝王,一時間有些捉摸不透帝王的心思。

小皇帝始終長大了啊,心野了,管不住了。

“昨日鎮遠大將軍戚隨雲已與本宮通過氣了,這虎符給予玄怡也不是不行……”

“哦?”

“只是,玄怡保證這一仗必勝,本宮便能放心的把虎符交予玄怡,不辜負允禮的托付。”朱允禮,史稱明憲宗,朱幼熙她逝去的短命老爹。

蘇舜卿眸子一亮,沒多想,當即拍案應答。

“玄怡忙了一早,便在本宮這兒用了午膳吧。”

太後招了招手,讓宮女傳膳,小太監在門外唱和,一個傳一個,不一會兒,便有太監提著膳食前來布膳。

小太監將膳饈送至禦駕前跪進,面覆領巾將口鼻遮住,以免呼出的氣息影響到禦膳。

有宮女端來金盆讓主子凈手,用皂角洗幹凈手後又用幹燥的毛巾擦拭幹凈手上的水珠,這時候案桌上的膳食已布得差不多了。

自蘇舜卿來到此地,平日裏於膳食一事都從極簡,她不是什麽浪費之人,布太多佳肴也吃不完,一般帝王的早膳有十二道,午膳有二十道,與其他朝代的奢華百來道菜色不同,本朝帝王膳食簡易,蓋因太祖出身民間,崇尚簡約。

胡椒醋鮮蝦、燌羊頭蹄、鵝肉巴子、鹹鼓芥末羊肚盤、蒜醋白血湯、五味蒸雞、元汁羊骨頭、糊辣醋腰子、蔥蒸鮮魚、五味蒸面觔、羊肉水晶角兒、絲鵝粉湯、三鮮湯、菉豆棋子面、椒末羊肉……統共二十來道。

蘇舜卿拿過天藍色餐巾,佩戴在自己胸前。

“如此,便用膳。”太後說道。

頓時,安靜的寢宮內只剩下輕微的聲響。

用餐後,又凈了下手,漱口完畢後,兩人才再次回到案桌前。

享用完美食後,蘇舜卿心情大好,她嘴角彎了彎,裝似無意的詢問:“太後在壽宴完的翌日立即傳喚了太醫,可是身體有不適?”

方太後眸子閃了閃,不知想起了什麽,面上神色微冷,她僵硬的笑了笑。

“酒醉過後,頭疼的老毛病覆發了,沒什麽大礙,讓玄怡擔憂了。”

“哦,”頓了頓,她說:“如此便好。”

“那日見花未眠從太後寢宮出來,緊接又見首輔,可是發生了事兒?”

一個是皇帝心腹的東廠督主,一個是朝堂之上文臣之首的首輔,兩個頂尖人物居然在同一天齊齊來到了太後的寢宮,這不能不讓人生疑。

寡人有疾(九)

“太後應當知道一句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不知本宮壽宴之後,玄怡去了哪兒?”方太後突然問了一句八竿子打不著的話語。

蘇舜卿想了想,記憶片段模模糊糊湧動,她只得露出一個沈思的表情,許久之後,才有些苦惱的說:“記不太清了,沒錯的話應當是劉英扶朕回了乾清宮才對,怎麽了,太後問著做什麽?”

方太後沈吟片刻,露出一個難看的笑。

方明鈺依稀記得,那日壽宴前夕,東廠督主花未眠曾來拜見過她,後來,晚宴上她喝果酒得有些多了,除卻後宮女眷的敬酒,還有朝堂的重臣。

夜深人靜,筵席散後,一行人回了慈寧宮,她最後的印象是揮退了宮女太監,一個人留在靜室。

首輔周延和後來好像來拜見她過,她不確定?

據周延和的解釋,他來拜見時,她已歇下,他便不再擾她獨自離去了。

她的貼身大宮女說,她曾經離開過晚宴一小會,在此期間,鎮遠大將軍戚隨雲同樣離席,回席後她的鬢發微亂,失了一金步搖。

後來,大宮女又說,是陛下送她回寢宮,並且揮退了他們,兩人獨處了三刻鐘,不知道什麽時候帝王才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是周延和,還是戚隨雲,亦或是朱幼熙?

所以,每一個人都有重大的嫌疑。

到底,誰才是她肚中胎兒的親生父親。

其間,肯定有人在說謊,是誰?

“本宮累了,玄怡無事便先回去,容本宮歇歇。”方太後竟是開口逐客。

得不到回答,蘇舜卿也不氣餒。

“如此,玄怡先回宮了,望太後保重鳳體。”

……

反正,能給方太後一夜驚喜的人,肯定不是朱幼熙,沒那心力,搞不起。

周延和、戚隨雲還是……鳳無虞?

乾清宮正殿,蘇舜卿才踏入殿內,便得見壘得高高的奏折。

她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皇帝難為,她大概是史上第一個認為批奏折是一件痛苦事情的帝王了。

“這感覺,跟被《黃x模擬》或者《五年x考,三年模擬》支配一樣……”她扶額,面露痛苦之色的喃喃自語。

“來人啊,朕的司禮監秉筆太監呢,快快前來給朕念念奏折。”

“劉英,讓禦膳房給朕備點平日裏最愛的小糕點。”

待香甜可口的糕點和人手都齊備了,蘇舜卿才開始大刺刺的坐在龍椅上聆聽最近大明萬裏江山民間朝堂上發生的繁瑣事件。

“說重點,前面的什麽繁文縟節省略。”

“遵旨。”

司禮監秉筆太監的聲音軟軟柔柔,雖有點兒娘氣,可卻不會讓人感覺刺耳,她一邊聆聽一邊嘗新出爐的香軟糕點,時不時讓司禮監秉筆太監在奏折上留下自己的批語。

“啟稟陛下,黃河水量大幅度減少,於農業灌溉上有難。”

“水車呢灌溉啊,我大明人才濟濟,這麽點小毛病都要寫奏折,看看寫的人是誰,扣他一個月的俸祿,也不動點腦子。”

“哎,小桂子你是不是沒吃飯啊,念得這麽沒力氣。”

“啟稟陛下,貴州連降暴雨,淹了不少農田和房舍,百姓流離失所……”比之前大的朗朗讀奏折聲。

“不撥款,朕的小金庫沒錢,舍不得,朕可要拿來征戰四方。在上面寫,征集籌款,誰出錢,就記錄,國家獎章,這樣那些人傻錢多的鄉紳地主肯定爭著捐錢。”捏了一塊小豬模樣兒的糕點,一把扔入嘴中,一邊感概道:“聖人之語果然沒錯,食色,性也。”

“哎,我說小桂子,剛剛朕的話語你可別直接寫,要轉化為書面語,什麽是書面語你懂得嗎?”

司禮監秉筆太監小桂子:“……”

陛下,這活兒奴才幹不來,可以請求換人嗎?

“陛下,首輔周延和周大人請求陛下廣納後宮,開枝散葉。”

蘇舜卿一把噴了口中的黃豆糕。

“咳咳……咳咳……”

“陛下,陛下——”大太監劉英手忙腳亂的端來微熱的茶水,待給帝王灌下之後,又幫其舒舒氣。

“哎喲,這周大人是樂得清閑,給他屋裏塞幾個貌美如花的姨娘,看他還閑不閑,膽敢管朕後宮的事,手伸得位面太長了。”朱幼熙才十七歲,便是二十七沒子嗣又如何。

一個半時辰過後……

某昏昏欲睡的帝王打了一個哈欠,一臉困意濃重的詢問:“劉英,什麽時辰了?”

可以傳膳沒,朕勤勤懇懇的批改了幾個小時奏折,每日淩晨三點起床,用完午飯又工作一下午,晚上又工作到十點,算是勤懇英明的帝君了。

“陛下,申時五刻了。”

蘇舜卿揮手讓司禮監秉筆太監小桂子退下,剛準備開口傳膳,電光火石之間一個模糊的身影從腦海深處一閃而逝。

“擺架……”頓了頓,她詢問道:“對了,我新封的王美人住哪個宮了。”

“陛下,安昭儀現居英華殿偏殿,主殿娘娘是如貴嬪。”

如貴嬪……如花?

蘇舜卿腦海深處的噩夢被呼喚醒來,她嘴角抽了抽,咽了口口水。

“什麽偏遠角落,明日兒起給朕把王……哦,是安昭儀了,把她安頓在永壽宮,跟賢妃一塊兒住。”

“奴才遵旨。”

劉英不懂帝王為何要寵幸一個無權無勢,只有幾分姿色的小美人,可是帝王樂意,他們當奴才的自然要學會阿諛奉承,選擇風向巴結,即便他是總管太監,皇帝身邊一等一的大太監,都要時刻關註帝王的喜好,揣摩帝王的心意。

……

英華殿。

安昭儀得知這天大的好消息,幸福得快要昏過去了。

“難道我的寵妃之日要來了……幸福的日子,姐終於能過上好日子了……”

“娘娘……娘娘……”旁邊的貼身丫鬟搖了搖安昭儀,擔憂的說:“娘娘趕緊沐浴傅粉上妝……”

“不,不,我們要劍走偏鋒,要清出芙蓉。”一般的宮鬥都這麽寫的,要出其不意,一步步撩撥帝王,讓吃慣了大魚大肉的帝王嘗試一下清粥小菜的爽利滋味。

某帝:不,不,美人你想多了,這後宮根本都沒有大魚大肉好不好,你看看如貴嬪,都這樣了,你心裏都沒有一點兒數?

寡人有疾(十)

秋高氣爽,銀杏葉落,滿地黃花堆積。

少年一身銀鎧,越發襯出容顏如玉,唇紅齒白。

沙場秋點兵,為了鎮壓北方蒙古女真挑釁的戰事,此行出發前往應州滄瀾鎮,共欽點兵馬十萬,五萬兵馬輕車簡從先行,糧草已於月前押運往大同。

戚隨雲看了一眼喜形於色的帝王,頗為頭疼,少年人的玩心上來了,朝臣怎麽都攔不住。

“誰再攔朕,處以宮刑,你們這幫酸腐儒臣,別以為朕不敢動你們……”帝王此語一出,無人敢阻攔。

若是如此,那還好說,偏生帝王禦駕親征,還自封威武大將軍,化名朱怡,不僅給了官職,還有俸祿,有模有樣的,令人哭笑不得。

“哎,隨雲你怎麽好像不高興,朕親自禦駕親征,讓韃子蒙古軍見識一下我朝帝王的威儀,不好嗎?”說罷,她徑自笑了起來。

少年忽然打馬往前飛奔,鬃毛油光黑亮的裏飛沙實乃是軍中好馬,甫一往前奔跑,便掀了飛揚塵土,速度如電閃般迅速。

戚隨雲語重心長的嘆了一口氣,打馬前去追趕。

夕陽西下,暮霭紅隘。

五萬兵馬挑選了一處上方牧草肥美臨近河流的上方安營紮寨。

“陛下,你真的要與士兵同吃同睡?”戚隨雲無奈的詢問。

“嗯嗯,自然。”蘇舜卿的視線又轉向眼前烤得流油的肥美野兔,對一側的士兵吩咐道:“上點鹽巴,再上點孜然和辣子,對對,就是那種西域香料。”她的眸子一瞬也不瞬,亮亮的盯著那烤得金黃,油滋作響的野兔。

“陛下,陛下——”

“唉唉,朕在聽,朕在聽,別搖我了。”蘇舜卿一把轉身,拍掉怒而搖拽自己袖子的大將軍,脫口道:“那不如跟隨雲睡一個帳篷好了。”

此話甫一出口,便是鴉雀無聲,戚隨雲幹脆的閉了嘴,不說話。

待得野兔烤好,蘇舜卿很是大方的扯下一個兔腿,遞給了戚隨雲:“來來來,隨雲嘗嘗,朕瞧著色香味俱全,一定是好滋味,來來,君臣同樂。”

“要是再有一杯小酒就好了。”戚隨雲的隨身兵將中,不知誰嘀咕了一句,被蘇舜卿給聽見了,她召來劉英,問問有沒有攜帶酒水,大太監劉英苦惱的回覆,有帶,不過都是烈酒,不宜多飲。

溫熱的燒刀子甫一入口,便是辛辣無窮。

蘇舜卿瞇了瞇眼睛,被辣得說不出話,酒入胃中,融為暖意,秋風襲來,吹散渾身燥意,舌尖壓著半分苦澀,嘴中香氣四溢,回味無窮。

“有點辛辣,不知隨雲感覺如何。”

戚隨雲喝了一杯,沒什麽反應,他壓低了聲音,低低的說:“甚好。”

蘇舜卿心情愉悅,迎著秋風,她笑了笑,立即把餘下開封的半壇子酒水推給他,“那麽,餘下的便都賞給隨雲,來,幹了這杯酒。”

戚隨雲:“……”

陛下,你是泥鰍嗎?

這麽滑手……

“替朕取‘焦尾’來,朕彈奏一曲,為眾將士鼓舞士氣。”

不一會兒,大太監劉英便取回了名為“焦尾”的七弦古琴。

“大風起兮雲飛揚。”即便是壓低聲線都阻擋不了的清脆聲,古琴音調高昂,只是隨意的幾個音調,一副遼闊的景象和帝王的雄心壯志便出現在眾將士心中。

“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

簡單卻又鏗鏘有力的音調,輔以清脆的唱和,讓人近距離的感受到帝王渴望猛士固守江山的柔軟內心。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不知道是誰先開頭,隨後是五萬兵馬響徹雲霄的吶喊,氣勢斐然。

“眾將平身,朕不說什麽冠冕堂皇之話。我們的目標,是搶回屬於我們的小錢錢和胸大腰細的美嬌娘,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潮紅遍布白皙的面頰,身板瘦弱的帝王舉起手中簡陋的陶瓷大口茶碗,口齒不清,卻仍作豪情壯語的喊道。

“搶回我們的錢和女人……”

“搶回我們的錢和女人……”

“搶回我們的錢和女人……”

還曾清醒的戚隨雲:“……”

這一夜註定是不平靜,熱血和雄心壯志揮灑的一個夜晚。

一夜無夢,戚隨雲在微亮的光線下漸漸恢覆清醒,腦袋暈暈沈沈,腦殼好似裂開那般,一團漿糊。

“陛下,臣下為你彈奏一曲怎麽樣……”

“彈棉花啊彈棉花

半斤棉彈成八兩八喲

舊棉花彈成了新棉花喲

彈好了棉被那個姑娘要出嫁

哎喲勒呀勒哎喲勒呀勒

彈好了棉被那個姑娘要出嫁

那個姑娘要出嫁……”

“……”一世英名竟毀。

錯亂覆雜的記憶猶如潮水般湧來,戚隨雲不知想到了什麽,心下一驚,一看自己的懷中,是眉清目秀衣衫淩亂不堪的少年郎,帳外天色為明,可已聽聞得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在走動,怕是火頭營的夥夫已開始做飯。

戚隨雲皺了皺眉頭,臀部傳來些許疼痛,倒是沒多痛,只是輕微的皮肉疼痛,他臉色一黑,不敢多想,昨晚的酒水燒刀子太烈,玩得太盡興,倒是想不起什麽來了。

不過,被帝王弄上龍床,總好過他一不小心上了帝王好一點,好歹君君臣臣的輩分沒有錯亂。

戚隨雲才穿好外套,套上銀鎧,榻上的人兒便揉著惺忪朦朧的睡眼,咕噥了一聲,問:“隨雲起這麽早,不再睡一會嗎?”

“畢竟,昨晚兒你也累得夠嗆。”

“你放心,朕會對你負責。”她說這話的時候,帳篷忽的被人一掀,是戚隨雲的參將。

“將……陛下,陛下萬福。”哎呦餵,聽見了不該聽的,怎麽辦?

皇上和將軍,對你負責?

腦補出一場愛恨糾葛的參將惶恐的跪下,驚疑不定,八卦之魂熊熊燃燒,驚懼又小心的看了一眼他們的軍中閻王戚大將軍,又用半分視線掠了一眼榻上衣衫不整,青絲落下的帝王,心中的八卦小九九已夠填滿江河,出了好多小本子。

戚隨雲沈下一張俊臉,好了,這下以後的名聲也洗不白了。

此行過後,整個大明王朝都知道他和帝王有一腿了……呵呵。

已放棄治療的戚大將軍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是冷笑。

寡人有疾(十一)

十月初桂花飄香,秋菊榮曜。

應州城總兵府,快馬加鞭的士兵一身灰塵把加急的書信送往總兵李銘的手上。

李銘一臉詫異之色的打開這封用蠟印密封的書信,信封上傳來暗香濃重的筆墨氣息,甫一展開,一手工整嚴正的楷書便映入眼簾。

“……本將軍耳聞邊關報急,臨危受命領五萬大軍前來,聞蒙古女真攜重兵陳摶滄瀾重鎮……請君務必加強防範,晨起操練軍隊,安心守城……落款: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朱怡。”

李銘看了一眼跪在自己身前一身塵土的傳信官,一臉莫名其妙。

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朱怡?

朝廷有這個官職嗎?別騙我讀書少……

揮退了傳信官,總兵李銘又把相關的文書印章對照了幾遍,確定了不是贗品,是朝廷頒發的文書和印章。

這封信的口氣和措辭很大膽,即便如此,總兵李銘還是感受到了半分嚴肅和緊張。

“傳令下去,全城戒嚴,從明日起,晨起練兵……”

“是……”

……

又一日晨曦破曉,霞光萬丈,一貫晚起的帝王今日一反常態。

這一日,蘇舜卿率先從鎮遠大將軍的帳篷中鉆出來,她一臉郁悶的用鞭子抽打附近的野草。

“劉英,怎麽來的一路上都不見什麽蒙古女真的游擊部隊,是不是走錯了啊。”鞭子抽打得泛黃的野草四處飛濺,殘餘的草木清香飄散在空氣之中。

一行人從京都北平出發,一路翻山越嶺,到達了邊關城池五百裏開外安營紮寨。

不一會兒,一個高大威武的身影隨之從帳篷中鉆出,那人握住她鞭打野草的手,語氣頗為無奈的說:“玄怡今日起得頗早。”

“那自然,我又不是小豬崽。”

某被嘲諷為懶惰小豬崽的鎮遠大將軍無語望天,小皇帝越發無法無天了,一朝出了北平城,沒了文官的約束,真是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躍。

“不如,我們啟程往前線滄瀾鎮的陽和去,怎麽樣?”小皇帝放下手中的鞭子,轉身,眸子亮晶晶的看向某位軍中積威甚重的大將軍。

“不可,蒙古擅長游擊作戰,來勢洶洶……baba……”

蘇舜卿不悅的翻了一個白眼,暗想,書籍不是白看的,朱幼熙自小熟讀四書五經,孫子兵法,上知天文,下曉地理,乃是行走的百科全書是也。

如此頭腦伶俐的人才再加上她這行動派,等於完美。

區區一個蒙古軍來襲,怕甚……

夜幕降臨,寒意來襲。

早晨的露水落了她滿身,大太監劉英擔憂的看了一眼攜一部分精銳逃離鎮遠大將軍部隊的帝王。

昨晚陛下笑得猶如一只開了葷腥的小狐貍,笑瞇瞇的告訴他,晚上把他們的綠螭驄的蹄子用布包裹好,當時是,他不敢多問,只能照做。

沒想到夜色漸深,大將軍戚隨雲入睡了,陛下偷偷摸摸的叫醒了他,說他們先行一步,往滄瀾鎮的陽和,邊防前線而去。

此行統共點了百來兵馬,是五萬兵馬中的精銳之將。

剩餘壓軸的五萬重兵正在來往的路上,由兵部尚書的小兒子夏侯彬率領前來。

滄瀾鎮,陽和,邊防前線。

秋意漸濃,午時的陽光有些亮眼,陽和游擊將軍時春正率兵點將,此時有官吏來報,說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到達陽和,請將軍前往商量軍事。

“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時春記得,不久之前應州總兵李銘曾與他說過此人。

“回大營。”時春豪氣萬千的命令道,大手一揮,一行人便簇擁他回軍事大營。

待時春步履急匆的趕回軍事大營的帳篷,便見得帳篷外有重病把守,面孔都是他不識得的陌生樣貌,想來是威武大將軍的親信。

掀開帳篷,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宦官玄色冠帽,以及棕褐色的麒麟袍。

一位手持拂塵,面目滄桑,約莫年過三旬的宦官站立在一名銀色鎧甲的小將身側,小將負著雙手,簪白纓的銀色頭盔安置在桌案上。

時春眼皮一跳,他沒記錯的話,年輕的帝王正直少年,且還是好奇心重愛玩耍的少年時期,一個可怕又明顯是事實的念頭呼之欲出。

“末將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時春很有眼見的單膝跪下,行禮。

守在帳篷外邊,時春的親信詫異的眺望了一眼帳篷,可惜帳篷被遮掩得死死的,偶爾能聽聞幾聲將軍洪亮的嗓門。

“平身吧。”蘇舜卿轉過身子,平靜無波的說:“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時春眼皮一跳,不太明白帝王這話語的意思,待帝王語氣詼諧的說了下半句話語後,他才明白,原來帝王真只是個愛玩的半大少年。

“所以,以後在外邊便叫朕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即可。”

時春哭笑不得的應承了下來。

十月底,應州城總兵李銘連夜來信,蒙古率五萬騎兵進犯大同,目標應州城。

想要到達應州,除非繞遠路,不然是不可能繞過應州城下的滄瀾鎮陽和。李銘連夜派騎兵前來送信,希望身處陽和的帝王趕緊回京。

此時距土木堡之變不到七十年,土木堡之變,曾讓大明王朝的一名帝王為敵軍俘虜,是為王朝的恥辱。

“走?”笑話,為什麽要走。

“傳令下去,讓時春集結部隊,主動迎敵。”

時春一臉為難之色,便是連一貫支持帝王為所欲為的劉英都深感不妙,欲想山前進諫。

帝王做了一個制止的手勢動作,沈下年輕的面龐,冷冷的說:“參將蕭雲,游擊將軍時春,率軍駐守聚落堡、天城。延綏參將杭雄,副總兵朱巒、游擊將軍周政,駐守陽和、平虜、威武等地,以上部隊務必於十日內集結完畢,隨時聽候調遣!違令者重罰!”

“是——”武將們異口同聲的應道。

這一瞬間,劉英從年輕的帝王身上窺見了勃發的沈穩氣勢,那是一種屬於上位者說一不二的氣勢,鎮定又決絕的指揮氣勢。

“陛下,兵力不足,我們能夠支撐一天一夜嗎?”劉英不確定的詢問。

鎮遠大將軍戚隨雲素來有軍中閻王的稱號,可是這名虎將此時卻不能立馬趕來,距趕來陽和還有一天一夜的路程。

“怎麽,不相信你家主子的指揮實力?”她問。

劉英:陛下,奴才這是不放心您老人家的安危啊,畢竟,你們老朱家可是有被俘虜的前科的……

寡人有疾(十二)

十一月才冒了個芽尖,北平人人都為秋老虎煩擾,京都歌舞升平,與往日沒什麽不同,就在老百姓以為帝王還在宮內尋歡作樂的時候,戰爭便在應州陽和打響。

後世史書稱為應州大捷的應州之戰正式拉開了序幕。

李銘守城兵力不足,來襲的蒙古部落有可能會繞過陽和,直搗黃龍。

是故,蘇舜卿等人的部隊必須要吸引大部分戰火,遼東參將蕭雲已派兵支援應州城,只要蘇舜卿等人能堅守陽和,等待戚隨雲的大部隊押後,此戰便有一決勝負的可能性。

在戰爭還未開始前的那日早晨,迎著晨曦的第一縷陽光,游擊將軍和年輕的帝王再一次商量了應敵方式。

單方面的商量,主要決策指揮者依舊是年輕的帝王。

“陛下……”被帝王瞪視了一眼,游擊將軍時春很有眼色的換了一個稱呼,“威武大將軍,對方都是騎兵,騎兵的動機性能比較強……”

“嗯……”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下,此時,兩人正站在一處高坡上,方便一覽無遺對方的局勢。

遠處,蒙古騎兵正警惕的眼觀四路,他們肥壯的馬兒正在吃泛黃的野草。

對方實力強悍,且作戰的動機性能強,要是打不過後退的速度也比他們大明的士兵速度快,而且馬上作戰,對於蒙古騎兵來說,更是百利而無一害。

局勢很嚴峻,於他們不利!

“下令待會兒開戰讓我們最精銳的部隊沖在最前方,挑最兇,最狠,最野的士兵,讓他們勇敢無畏的向前沖,死了,朝廷會幫他們好好贍養家人,一個人頭,十兩。”她一把扳斷手中的野草,草木的清香沾染了滿手。

“這……”時春有心反駁,卻有心無力,他看了一眼年輕大膽的帝王,最終只得應答下來。

刷鍋造飯完畢,火頭營營長老郭給士兵分發早飯,眾人吃過早飯,老郭抱臂站在火頭營前看了一眼高臺上向眾人傳達軍令的傳令官。

大明朝,一頭沈睡的雄獅,在沈寂了七十年後,終於緩緩睜開了它的雙眼。

“聽好了,威武大將軍說,砍下蒙古人的一個人頭,嘉獎十兩,殉國者,百兩撫恤金贍養你們的家人。”嗓音嘶啞,喊聲豪邁的士兵向眾人傳達將軍的軍令。

聽令的士兵心下一驚,十兩是什麽概念,一個普通的三口之家一年的開銷二兩銀子都不到,十兩,足夠他們普通人家十年的花銷了。

“砍下蒙古韃子的腦袋……”

“殺……”

“殺……”

將士士氣大振,高舉手中閃爍寒芒的長矛,高聲呼喊。

總督軍務帳篷。

“威武大將軍,士氣大振。”傳令官單膝跪地,稟報軍情。

聞言,蘇舜卿取了自己的銀色頭盔戴上,出了大營,頭盔上的白瓔隨風飛揚,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瘦弱的身軀好似飽含無限力量。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翻身上了她的坐騎,是一匹稀有的駿馬,鬢毛油光發的裏飛沙,她揚了揚手中的長劍,高呼道:“迎戰,讓那群野蠻韃子見識一下我們大明精銳部隊的風姿,殺——”

戰爭的號角吹響了,塵土飛揚間,兵戎交接,鏗鏘之聲接二連三傳來。

濃重的血腥氣息在平原上蔓延開來,身為將領,本應是身處後方指揮士兵,可鼓舞了眾士兵的士氣,頭腦一時發熱,身為總指揮官的蘇舜卿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闖入了敵軍之中。

刀劍不長眼,鋒利的劍砍在肉身上,絲毫沒有半分阻力,一個人頭好似皮球一樣從人的脖頸上滾落,滾燙腥臭的血液噴灑了她一臉。

“陛……將軍……”時春在後方看得是膽顫心驚,戎馬大半生都未曾有過膽顫的時候,這皇帝小兒甫一來就接連挑戰他心臟的承受力。

蘇舜卿拉住馬繩,回眸看了一眼,正欲打馬回後方。

忽然,後方的游擊將軍時春大喝一聲:“小心——”

她甫一轉回身子,渾身的汗毛都倒立起來了,這是她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蒙古人身軀高大,所用的武器也無不是力量型,一板斧的利刃朝她腦袋便是攜雷霆之力砍來。

她瞳孔微縮,當即反應是靈活的後彎腰,躲避那破釜沈舟砍來的板斧,濃重的血腥氣和塵土在四下飛揚和蔓延,她手中充滿了汗水,板斧又再一次朝下砍來。

“奶奶個熊……”耳邊傳來一聲唾罵,她一回神便見時春手握九連環大砍刀,朝板斧擋去,嘴上連忙喊道:“快走。”

蘇舜卿瞇了瞇眼,身子靈活的躍到了馬腹的一側,手中長劍幹脆利落的收割人頭。

“不能虧,”汙血噴灑了她滿臉,一張白玉似的面頰沾染了塵土和汙血,看起來邋遢到了極點,她一把拽過蒙古人的人頭,別在腰間,嚎道:“戰功的證明,不能虧。”

時春:陛下,你都要死了,還要占便宜,皮這麽一下,你開心嗎?

後來,年輕的帝王眉飛色舞的同當朝首輔宣揚自己的戰功,說自己親手砍了一個人的人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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