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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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次日回到了王府,魏溶畫了半個月,終於畫好了那副畫,晾幹了拿去讓人裱好了,預備著過段時間送給皇後。

他並沒有繼續在攬月居中消磨時間,而是去上房中找了葉幀。

走到了書房門口,門口侍從瞧見熱情上前:“您是想找王爺?”

“嗯,他現在忙麽?”魏溶問道。

“您來自然有空。”那侍從轉身進去通報了,繼而很快出來道:“王爺請您進去呢。”

魏溶走了進去。他第一次來到葉幀現在的書房,瞧了瞧,內中布置典雅,整潔有序,物品的擺放習慣與昔日相似,並無太大的改變。

葉幀收攏著桌子上的文書,輕聲問道:“怎麽了?”

“我想離開了。”魏溶平靜說出來意。

葉幀手上的動作一頓,擡頭看著魏溶。

“我先前問過太醫了,我知道我現在的身體並沒有什麽問題,只是因四處奔波,需要調養。可這樣的日子我過不了一輩子,總要有離開的一天,沒必要維持現在錦衣玉食的生活。”魏溶的話想了許久,消磨了太多的情緒,如今說起只覺心中沒有自己想象的那樣波瀾。

葉幀沒有直接答應他的話,剎那間只覺呼吸都有點艱澀,他挽留道:“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可以一直住在這裏,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這陣子多謝你了,可是真的不必了。”魏溶說道。相逢終須一別。他能再見葉幀一次,已經很好很好,不必再繼續耽擱了。

“好歹把這個月的藥吃完了再走。”葉幀見他去意堅決,只得說道。他知道魏溶一直不喜歡自己,此番能得知魏溶活著,且願意留下來住一段時日,已經是上天憐惜他幾年相思之苦了。

“好。”魏溶應道。

看著魏溶離開書房,葉幀拿起毛筆,許久沒有落下,最終將毛筆往筆擱上一放,坐了下來,不再去看那些文書。

葉幀看過魏溶這幾年寫的游記,畫的卷軸。他的游記辭藻並不華麗,可每一篇都是滿溢的真摯情感。而那些畫作同樣有了極多的進步,有的用色大膽明艷,卻不繁覆,有的用色簡單,卻層次清晰。如果說過去只是對於繪畫技巧的探索,現在的畫作則有對人生的思考。

在病痛中掙紮了數年的魏溶,曾經只能困於一方小天地中,如今終於能以得見外面山河日月的機會,自是歡喜雀躍,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這個世間。

葉幀想起少時在書院裏同魏溶說過的話,那時候他希望魏溶能自立,有志向。而如今的魏溶獨行幾千裏,筆下所繪之物連那些禦用畫師皆是真心稱讚,已經長成他過去曾經期待的那樣。

可是他如今只希望魏溶能夠有一絲一毫的依戀他,葉幀甚至自私地想,若是魏溶肯依戀他,哪怕真是一個紈絝也無所謂。

如今他貴為晉王,只要他一句話,魏溶這輩子都走不出晉王府。

可想起當時魏溶顫抖著在自己懷裏的樣子,葉幀的很多想法消散了。

行於名山大川,遨游於江海之上的人,不應該被自己拘在一方天地裏。

魏溶回到房間裏,陪毛團玩了很長時間,最後落寞地靠在地上。他並不是不想待在葉幀身邊,只是很討厭現狀。葉幀將他視作責任而照顧他,而不是因為喜歡,這不是他想要的東西。

他對自己,始終是沒有情意的。離月底,也只有七天了。

時間很快過去一半,這日魏溶站在窗前,收到了一封信。

魏溶打開信一瞧,這信竟是來自周元熙,這讓他不由覺得感嘆,真是不知道這位昔日的朋友從哪得到消息。信裏只有一行字,約他去酒樓中一聚。

魏溶忙換了身衣服走出攬月居,去了約定的酒樓。進了雅間,就看到周元熙起身相迎。

“好久不見。”周元熙笑道。

“確實是好久了。”魏溶也跟著笑起來。

“你這幾年倒真是將我們嚇了一跳。”周元熙搖頭:“先前去看你姑姑,提起你就哭得不行,自聽說你還活著,在海上險些出事,更是天天在家中拜佛。你路過臨安,合該去看一看她。”

魏溶沒想到姑姑竟然都知道了,難過道:“我還以為你們不知道這些。”

“晉王殿下派人同你姑姑報過平安,你姑姑放心不下,聽說你去過泉州,就派人去打聽,知道了之前的事情。”周元熙說道。

竟然是這樣,魏溶垂下眼簾思索,想著日後找機會去看看姑姑。他想了一會兒,問道:“你這幾年如何呢?”

“自是快活得很。”周元熙笑道。

“聽上去你已經不在意你家中那群人了。”魏溶說道。

“哎,其實還是討厭的。我小的時候厭煩我爹,我叔父他們,每人三妻四妾,教訓子侄卻一派大道理,懶得聽他們叨叨。”周元熙笑笑:“不過呢,現在我知道了,我將他們都熬死,便能繼承這份家業,理他們呢。”

“正是這個道理呢。”魏溶見他看開,自是為好友高興。

“我厭煩他們,他們也覺得我一身反骨桀驁不馴,我現在每天在家膈應死他們這群老東西。”周元熙道:“橫豎老太爺最喜歡我,說我最像年輕時候的他,別人怎麽看,也不重要了。”

“你想開了就好。”魏溶知道周家如今的老太爺,今年快九十高齡,平日交好的幾戶人家皆是在鬥韓黨之時出過力的,在當地頗受敬重。

說完家中親戚,兩人又聊了許多事情,皆是這幾年所經歷的,好友之間自是聊得暢快。

一頓飯差不多吃完,周元熙問道:“你如今在晉王府,是打算長住麽?”

魏溶輕輕搖頭,“只是暫住罷了。”

“你打算離開?”周元熙又問。

“嗯。”魏溶道。

“可是他待你不好?”周元熙疑惑道。

“不是他的原因,他待我很好。”魏溶心道,他對自己委實挑不出半點毛病。

“我這幾日也要回家中,不若你同我一道,去看你姑姑。”周元熙提議道。

“倒是順路。”魏溶頗有點意動。

周元熙打量了魏溶一會兒,又道:“以你們的關系,我原不該摻和,只是有一件事,我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得告訴你。”

“你同我說話怎的如此吞吞吐吐,快說就是。”魏溶催促道。

“我聽說朝中最近有人在傳,晉王並不是當今聖上走失的幼子,只是個假冒的。”周元熙壓低聲音,面色凝重。

魏溶臉色一變,說道:“怎麽會?這是誰傳的。”他忽地發現他在京中住了一段時日,可一點不知道當年認親之事的內情。

“一時沒打聽出消息來源,只知道京中不少人在傳。”周元熙說道。

魏溶微微蹙起眉頭,良久,他說道:“你自己回去吧,我不和你一起去臨安了。”

周元熙搖搖頭,又問道:“你當真不跟著我走?”

“不走了,我還有件事情沒處理完呢。”魏溶說道。

“我就知道。他這樣,你總是不放心的。”周元熙起身,示意結賬。

魏溶一時不知道該做如何反應,只好尷尬一笑。

自從聽了周元熙的話後,魏溶自返回晉王府後,一直悄悄觀察府內的狀況。

一切真如周元熙所說的那樣,葉幀在皇帝皇後那邊失了聖寵。眼看就要到了端午節,宮中要辦宮宴,賜下節禮,晉王府既沒有帖子,也沒收到賞賜。

而京中傳言愈來愈盛,不說宮中,就連平素來往的王公親貴都不再前來拜訪,晉王府門庭日益冷落。

魏溶意識到周元熙那日說過的,並不是虛言。無論真假,他都明白既然皇帝和皇後起了疑心,葉幀的情形都十分危險。

他蹙著眉,再三思索,在四月的最後一天,出了一趟門。

魏溶心裏有了一個計策,想著今日做完準備,再與商議。一番忙碌之後,他組織著回去同葉幀的說辭,正要返回晉王府,忽聽得路邊一陣吵嚷。

一聲音怒道:“你昨日說以後一切都應我,今日說橋歸橋,路歸路,到底是什麽意思?”

另一個聲音沒他有氣勢,只是道:“你我身份雲泥之別,怎麽可能長久?”

“原來你覺得我是個只圖一時之快的人,怕我一直纏著你,才假裝答應了我,實際上覺得我還會離開你對嗎?”

另一個聲音沒有說話,只是沈默不語。

魏溶掃了一眼這二人,發覺均有眼熟的地方。他掃了一眼,立刻往另一個方向走。

身後的聲音繼續傳來,方才氣勢極高的那人此刻頗有點跳腳的意思了,“我當時從山上滾落下來,是你把我一路背回去的,我還當你是個心軟的,誰知道對我心這麽硬。”

魏溶想起來這兩人的眼熟之處了。那個話少的,是那日在護國寺見到的對著神佛哭泣的少年郎。而另一個氣勢極足的,頗像那日在護國寺與葉幀說話的那位姑娘,若是這兩人有血緣,大概率兄弟姐妹。

不知道剛才那一出是什麽官司。不過魏溶在他們的提醒下,望見不遠處正是護國寺。他想了想,走了過去。

他想進去同菩薩許一個願望,保佑此次能夠成功。

地藏殿中,魏溶磕頭拜了三拜,起身時註意到不遠處的一個牌位,上面赫然也寫著自己的名字,只不過這是塊長生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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