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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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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魏溶不禁感到疑惑,他的名字是父親取的,這個“溶”字並不是時人取名的常用字,只是他出生那夜月色如水波傾斜下來,飄飄渺渺,極有意境,故而得此名。

他轉頭往供著西方三聖的殿中走去,到那之後,依著回憶,並沒有看見之前那塊寫著自己名字的往生牌位。

他覺得此事多少有點邪門了,故而再次返回地藏殿,盯著那塊牌位出神。

“施主在看這塊牌位?”旁邊一個須發皆白的僧人問道。

魏溶望過去,見那僧人衣著,大概就是方丈大師。

“嗯。敢問大師這塊牌位是何時所立?”魏溶問道。

“正是佛誕日之前。”方丈大師道。

“是何人所立?”魏溶又問。

方丈大師笑了笑:“是晉王為他的心愛之人求福壽。”

魏溶抿著唇,一時只覺心中五味雜陳。他同大師道謝,疾步往晉王府行去。

晉王府,流波亭中。

今天是周元熙離開的日子。葉幀很早就知道府內有人同外面的人暗通消息,只是想看他們做什麽,沒有插手。誰料那日發現周元熙找了路子遞信進來,他猶豫再三,最終沒有將信扣下。魏溶既然要走,橫豎是攔不住的,自己何必再多此一舉呢。

不過他還是命人查了周元熙的路引,此番周元熙進京探親,算上返鄉的時日,路引上的時間沒剩下多少了,回去的日子正是這幾天。今日魏溶出門,難道是想和他一起離開?

葉幀很難不想起舊時在書院的日子裏,那人可是魏溶當時唯一的好友,聽說這幾年到了適婚的年紀,卻一直拖著,不肯娶妻。

他今日原本要告訴魏溶如今魏家的產業是夏荷再管,若是他再回潭州府,可以過去瞧一瞧。可如今全無心思,腦子胡思亂想著,天快黑了,魏溶依舊沒有回來。蘇管家在一旁擔憂道:“王爺,晚膳擺在哪裏?”

葉幀只搖頭,渾然沒有吃飯的打算,命眾人退下,他只想一個人在亭中多坐一會兒。

月亮掛在了梢頭,忽聽蘇總管喜道:“王爺,公子回來了,他想見你。”

魏溶回來了?他沒有走?葉幀的心狂跳起來,面上依舊平穩道:“請他進來。”

魏溶走入了亭中。

“晚飯吃過了?”葉幀不動聲色地問道。

“嗯。”魏溶哪管得上晚飯,隨口道:“你呢?”

“用過了。”葉幀回答道。

魏溶進門之前就聽蘇總管念叨,自然知道他是沒吃飯的,當下眉頭輕輕蹙了蹙。他不禁想,葉幀果然是心情不好,卻總是和以前一樣喜歡硬撐著。

“我想問一下,你現在過得當真挺好麽?”魏溶看了他許久,問道。

自然是不好的。葉幀在心中默默回答,不過魏溶決意要走,他也不想借此讓魏溶心裏不舒服,做出一副可憐的形容。“為何有此一問?”

“我聽說,你現在的父母對你有疑心。”魏溶看了看四下無人,低聲說道。

“謠傳罷了,沒有此事。”葉幀回答得幹脆利落。

怎麽會是謠傳呢?如今京裏都傳遍了,府裏連節禮都沒了。魏溶想到過去的事情,他知道葉幀是個榆木腦袋,之前葉家養父母對他不好,他還打算繼續奉養,如今是親生父母。

可這世上的親生父母,也未必都是對孩子好的,比如說魏正茂待魏浚,沒有半分父子情誼。魏溶在路上想了許久,他深知葉幀性子,見到他如此冥頑不靈並不驚訝,只是著急。

“我在護國寺看到了一塊長生牌位,上面那個人的名字和我一樣。方丈告訴我,那是一個人為他喜歡的人求福壽。”魏溶看著他,問道:“是真的嗎?”

葉幀沒想到魏溶會問起此事,但又沒什麽好否認的,他道:“嗯。”

“是你給我立的長生牌位?”魏溶又問道。

“對。”葉幀回答道。

“你真的喜歡我?”魏溶一個又一個問題,聲音雖輕,眼神中卻透著一種決然。

“是。”葉幀回答了最後一個問題。

“那你跟我走吧。”魏溶說道。

“去哪裏?”葉幀疑惑。

“京中人人都傳你不是今上親子,傳得沸沸揚揚。可皇帝和皇後不僅不給你澄清,如今還冷落你。我聽說混淆皇室血脈是大罪,會死的。”魏溶眼圈一紅說道:“他們什麽人啊,明明非要認你回來,現在又不想要你了。”

“你別哭。”葉幀原是沈浸在單戀魏溶的傷心事中,見魏溶如此傷心,心裏忽然有了一個念頭,他為自己這樣傷心,這樣在乎自己,難道是……

他們兩個各懷心事,同時說道:

“那你對我可有一絲……”

“我們私奔吧。”魏溶目光灼灼地望著他,飛快地說著自己的計劃,“我之前打聽過了,從京城往海外逃雖然困難了些,但也不是沒有辦法。我先前在外走南闖北,知道不少私密的法子,從京城有一條路徑,只要多多的給銀子,他們就能想辦法把人運出去。我想過了,我們往北逃,躲一陣子風聲,然後換馬匹往西,最終前往波斯,在那住下,朝廷的軍隊也打不過來。”

葉幀被這長長的一句話鎮住,魏溶方才說著的好像不是一條充滿險阻的逃亡道路,而是一個嶄新的生活。

這一幕很難不讓他回想起過去,像那次他被葉家人拋棄時一樣,是魏溶對他說:“我們一起撐起自己的家,好好的生活。”

“你也喜歡我對嗎?”葉幀不由多了幾分信心,問道。

“嗯。我知道我們的上一輩有些仇怨,可我覺得你既然喜歡我,我也喜歡你。我不想看你在這裏忍著,我們一起走吧。”魏溶說著不禁覺得傷心,“我當時幫你尋親,只是為了你能找到自己的親人,希望他們待你比葉家人要好。我不是為了讓他們糟踐你的,既是他們認你回來,不是你求著他們回來,他們怎麽能這麽對你?我不許他們這麽對你。”

“不是這樣的。”葉幀意識到生了誤會,忙道:“是我和皇兄商量做一個局,才派人放出了謠言。”

魏溶見他說得隱晦而遲疑,意識到了什麽。“你想做的事情,和我有關?”

“嗯。我進京之前,見過趙嬤嬤,她同說我過一些舊事。”葉幀道。

魏溶抿了抿唇,道:“我的父親……”

“不是。”葉幀攔道:“我心中一直懷疑。當年祖母懷疑你父親是韓黨,使人查了查,你父親死前似乎見過魏正茂。她一直怕魏正茂知道內情,因此一直沒有分家,可到臨終前魏正茂也沒敢在祖母面前提起此事,可加上上次查實魏正茂的韓黨身份,我思來想去,覺得事情未必如此。”

魏老太太經歷了極多的事情,怎麽會因為祖訓和魏正茂與魏丹的關系,一直忍著沒有發落。她是在擔心另一件更重的事情,直到臨終之時,才確定除她和趙嬤嬤外,並沒有人知道魏正蒙可能是韓黨一事,才放下心來。

魏溶很快想明白其中許多關竅,問道:“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魏家的韓黨爪牙應當只有魏正茂,而不是你爹。”葉幀說道,“自我回京之後,京城中不乏人蠢蠢欲動,我們懷疑當年並沒能掃清全部的韓黨。前陣子我讓人放出消息,想看那些人是否會有所動作。”

魏溶選擇離開的那天,葉幀想讓魏溶離開之前出獲知當年的真相。沒想到魏溶真的以為皇家對他不好,選擇留下來陪他。

這倒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聽到葉幀這幾年一直在查過去的事情,想幫自己的父親洗清罪名,魏溶心裏不知作何想,只是看著葉幀,訥訥道:“那這樣的話,我們不用私奔了。”

“我們本來也不是私奔。”葉幀失笑。他們本就是三媒六聘互換庚帖的關系,哪需要私奔呢。

魏溶逐漸冷靜下來,想起自己之前說過的那些話,一時間只覺得臉燒起來,他想要站起來,找個地方吹吹風冷靜下,葉幀按住了魏溶的胳膊,制止他站起來,手卻沒有收回來,而是就著這個動作繼續靠近。

魏溶只得坐在石凳上,微微揚起頭,看著葉幀慢慢湊近自己,在察覺到自己沒有抗拒,葉幀傾身過來,近到肌膚相親,這個吻帶著濃烈到幾乎快要翻湧的情緒,魏溶似乎沒有料到會這樣,但又很快閉上眼睛,承受著這個吻,這還是這麽久以來,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在吻著彼此,他只能靠本能回應著,但許是太喜歡了,這一切並不困難,只要是眼前的這個人,一切都是那麽的自然而然。他不由自主地向後仰著頭,直到後背被葉幀攬住。

吻從激烈漸至纏綿,撩人的熱意在兩人呼吸的間隙中蔓延,在快要掠奪完全部的氣息之時,才慢慢地分開,魏溶幾乎無力地靠在了葉幀的懷裏,他們本就坐在石桌一側,此時很容易地靠坐在一起。

呼吸漸漸平覆終於勻稱之後,葉幀看著魏溶臉色潮紅,又憶起那年高燒,他下意識地低下頭,用額頭試了試溫度。

這個動作沒什麽狎昵意味,可只有親密的人才能做,又是在深吻之後,更增添了幾分暧昧。魏溶只覺呼吸一滯。

“天晚了,該回去了。”葉幀輕聲道。今日傍晚下過雨,亭子裏起了風,初夏的天氣依然透著涼意。

“好。”魏溶應道,他隨葉幀站起來,卻只覺得腿有點軟。

“怎麽了?”葉幀察覺到他的異樣。

“有一點軟,怕是得走慢一點。”魏溶頭一次知道,原來這樣的事情可以讓人腿腳發軟,一時間只覺不適應。他發覺也只有面對葉幀,有些話才能說出來。

葉幀垂著眼簾看了他一會兒,彎腰將人抱起,穩穩地攬在了懷中。

“你做什麽?”魏溶意識到葉幀要將自己抱回去,一時急道:“會有很多人看到的。”

“他們總要知道的。”葉幀答道。

“也是。”魏溶轉念一想,微微仰頭看著抱著自己的葉幀,伸出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葉幀鄭重問道:“我可以繼續抱著你嗎?”

“好。”魏溶點頭。

葉幀用力將魏溶往懷中帶了帶,轉身往攬月居走去,一路上遇到了守衛和侍從均是低頭行禮不敢多看,心裏漸如明鏡一樣。

蘇總管露出老懷欣慰的眼神,恨不得立刻讓人去宮中報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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