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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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次日，葉幀回到了東府。
聽到這個消息的魏溶依舊坐著發呆，等到反應過來時，葉幀已經走了進來。
魏溶回過頭，看著來人眼神有些楞。
“怎麽坐著發呆。”葉幀一路風塵仆仆，回來後先過來瞧他。
“沒有。”自從聽到消息後，魏溶感覺自己如同困在一個密不透風的罐子裏，只覺得悶氣，人也踩不到實地，愈發的飄忽。如今聽著這話，這感覺像是有人終於將那罐子打破了，新鮮的氣息流動進來，他鼻子一酸，眼圈先紅了。
“這是怎麽了？”葉幀見他忽然哭了，頗是有些無措，他在路上想過魏溶的反應，會像往常一樣先朝他笑一笑再說話，也許還會快步走上前湊近他。萬沒想到竟會如此，他幾步過去，輕聲道：“你是想祖母了麽？”
魏溶聞言心中更是難過，時人都認為人死之後會變成鬼住在地府裏，若是他過段時間就死了，他祖母倘若沒有投胎，見到他該有多難過。他再也忍耐不住，伸手抱住葉幀，眼淚流了下來。
葉幀原是掏出了帕子，見狀只得將人抱得更緊，輕輕地拍著魏溶的後背，感受著衣衫被淚水濡濕，承托著懷裏人的悲傷。
不知輕柔地拍了多久，魏溶方才止住哭泣。
“再哭下去嗓子該啞了。”葉幀哄道。
“嗯。”魏溶小聲道：“我昨夜夢到祖母了，想想有些傷心。你怎麽今天就回來了，我還以為還要過好幾天呢。”
“我心中一直記掛著，路上行得快了些。”葉幀輕聲說完，又倒了一杯茶，遞到魏溶手中。
泉水混著茶葉的清冽氣息潤入了魏溶體內，讓他逐漸冷靜下來。魏溶道：“家中一切有我們呢，你不用太掛念，路上平安才是最緊要的。”
“我之前請的那位大夫可來過了？”葉幀問道。
魏溶心中咯噔一下，沒想到葉幀這麽快就問了，他該如何說呢？
是告訴葉幀，他父親很可能是逆黨，還是告訴他，自己要死了呢。
若是兩件事只得其一也許還能說出口，可兩件事情一起，對葉幀總是拖累。過段時間，秋闈的成績出了，葉幀就得著手春闈之事，何必讓他為了自己這麽一個將死之人耽誤前程呢。
葉幀已經幫了自己不少，幼年亦是吃了很多苦頭，他並不想看見葉幀因為他深陷泥淖。
魏溶勉強笑道：“開了些滋補的藥方，讓我好生養著，過個三五年才可養好。”
“那藥已經開始吃了，感覺如何？”葉幀聽那位大夫說魏溶能治好，心中自是喜悅。
“剛吃幾日，還覺不出什麽，夜間睡得比以前安穩些。”魏溶剛哭過，眼睛有些腫，此時微微低垂著，撒謊時反而讓人察覺不出端倪。
葉幀聞言放心了許多。他走了出去，魏溶還沒松懈下緊繃的情緒，就看見人又走了回來。
葉幀手中托了一個匣盒，放在魏溶面前，說道：“我那日去渡口時，路過一家瓷器店，看著這個物件十分喜歡，就買回來送你。”
魏溶自然不會辜負他的一份心，強撐著精神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對陶瓷擺件，竟是兩只造型精致的小狗。
左邊的小狗白色的毛，看起來矜貴些，但臉上的神情是在笑，襯得尤為可愛。右邊的小狗一身黑色的毛，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只是偏頭看著白色的小狗。
“好可愛。”魏溶看了好一會兒，顯然是喜愛異常，他擺弄一番，確定道：“這次的小狗倒不像毛團。”
“嗯。”葉幀應道：“確實不像它。”
“但我很喜歡。”魏溶輕聲道。
久別重逢自是喜悅，今日葉幀回來，廚下擺了一桌接風的宴席，大家如同中秋那日，把酒言歡。
回來後，成績雖然沒有出來，葉幀卻沒有松懈，每日依舊早起溫書，將往年莫夫子給他批改的策論看了看，沒什麽問題，又查漏補缺起來。
他有註意到一件事情，那便是自從他回來之後，魏溶的精神一直有些恍惚，不知是何原因。他倒是問過，可魏溶總說是沒有事情，他只得悄悄問了茉莉等人，最近府中沒有異常，店中經營順利，西府亦是沒鬧出什麽亂子，按理說不該如此。
想想從前魏溶整日在屋中給自己尋樂子，倒是不無聊，如今難道是覺得悶了？只是他眼下有事情，沒辦法帶他出去玩。
葉幀思索良久，還是決定再問一下魏溶，是不是最近事情太多勞神了。
“你是不是有心事？”葉幀見他最近越發沒精神，心中擔憂。
“換季罷了。”魏溶道。
葉幀並不相信，“嬤嬤和姐姐說，你從前換季不會這樣。我讓他們再請那位大夫來瞧瞧，是不是用的藥有什麽不對癥的地方。”
“先前的藥起作用了，最近沒之前那樣畏寒了，對節氣的變化感覺明顯了許多。”魏溶忙攔道。
葉幀凝視著他：“當真？”
“嗯。”魏溶垂目看了桌案上的茶水，不再言語。
可魏溶這樣子，葉幀總是擔心，“不若還是請他過來看看吧。”
魏溶想要拒絕，可想到吳大夫已經答應了自己，想是沒什麽。若是不答應葉幀反而疑心，就同意了。橫豎吳大夫出了城，往返還須幾天。
葉幀見他不抵觸，稍稍放心，正要再說點什麽，茉莉從外面走了過來：“有位夫人過來找您，說是上次您救了她，特來道謝。”
魏溶想起是誰，說道：“快請去會客廳裏坐著，我換了衣服過去。”外客上門，自不好在如意苑中相見。
“那位夫人還說她認識郎君和雯姑娘呢。”茉莉又道。
葉幀面露疑惑，魏溶邊走邊和他說：“那位夫人夫家姓陸，她兒子名叫陸易，你認得嗎？”
葉幀微微一楞，問道：“是他們？”
茉莉見他反應笑道：“果然是認得呢，倒真是巧了。”
“嗯，葉雯的繡活就是小時同陸夫人學的。”葉幀說道。
“竟是這般巧。”魏溶不禁感嘆人世間的緣分如此巧妙。
兩人知會了葉雯後，一起到了會客廳，葉幀和葉雯同陸夫人問好：“伯母。”
陸夫人笑道：“那日我瞧見魏公子手上的帕子繡工頗是眼熟，忙讓人去打聽，你們果然在這裏。”陸家人此次回來祭祖，也想著看看過去的親友們，其中包括葉雯，沒想到葉家賣了房子遷走，失去了音訊。如今找到自是高興。
“想是緣分了。”魏溶道。
陸易亦上來見禮，眾人謙讓一番後坐下，閑談起離開幾年的事情。
魏溶同他們並不相熟，自是在旁邊看著。葉幀和陸易一樣並不擅長閑談，多是在聽，陸夫人頗是慈和，言語間廳中每一個人都沒有落下，倒沒有冷場。
快到中午時，魏溶留他們吃飯，陸夫人推拒幾次，最後答應道：“那多謝公子款待了。”
待到吃過飯，用過茶，陸夫人讓兒子先出去安排車馬，自己則慢慢地走著，同魏溶道：“可否借幾步說話？”
魏溶自是答應，跟著走了幾步，陸夫人道：“我們今日上門，還有一個想頭，希望公子能我們一個忙。”
“夫人請講。”魏溶說道。
“我是想給小兒與雯兒提親，又不好直接問，還請公子在中間幫忙。”陸夫人說道。
魏溶在席間就看出他們有這個意思，倒不吃驚，只道：“我須得同他們商議一下。”
“這個自然。”陸夫人感激道。
回了如意苑，見四下無人，葉幀才問道：“陸夫人同你說了什麽？”
魏溶道：“他們家想同你妹妹提親。”
葉幀同樣沒有太驚訝，決定還是看葉雯的意思，晚間悄悄找她商量。
葉雯倒是應了，又問道：“哥哥如今和嫂嫂是鬧了矛盾麽？我怎麽既瞧他近日精神頭不好呢。”
“倒不曾有矛盾。我離開的這些時日，沒發現端倪麽？”葉幀心中同樣疑惑。
“並未發現什麽。”葉雯也想了不少天，說道：“沒有矛盾就好，只是他這樣我們看著也懸心。”
葉雯說得很對，魏溶如今的形容確實讓人擔心。葉幀心中思索著。
下午在如意苑門口，葉幀撿到了一只雉鳥，黑色的羽毛上面滲出了紅色的血，偶爾才會撲騰一下翅膀，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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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葉幀回到了東府。
聽到這個消息的魏溶依舊坐著發呆，等到反應過來時，葉幀已經走了進來。
魏溶回過頭，看著來人眼神有些楞。
“怎麽坐著發呆。”葉幀一路風塵仆仆，回來後先過來瞧他。
“沒有。”自從聽到消息後，魏溶感覺自己如同困在一個密不透風的罐子裏，只覺得悶氣，人也踩不到實地，愈發的飄忽。如今聽著這話，這感覺像是有人終於將那罐子打破了，新鮮的氣息流動進來，他鼻子一酸，眼圈先紅了。
“這是怎麽了？”葉幀見他忽然哭了，頗是有些無措，他在路上想過魏溶的反應，會像往常一樣先朝他笑一笑再說話，也許還會快步走上前湊近他。萬沒想到竟會如此，他幾步過去，輕聲道：“你是想祖母了麽？”
魏溶聞言心中更是難過，時人都認為人死之後會變成鬼住在地府裏，若是他過段時間就死了，他祖母倘若沒有投胎，見到他該有多難過。他再也忍耐不住，伸手抱住葉幀，眼淚流了下來。
葉幀原是掏出了帕子，見狀只得將人抱得更緊，輕輕地拍著魏溶的後背，感受著衣衫被淚水濡濕，承托著懷裏人的悲傷。
不知輕柔地拍了多久，魏溶方才止住哭泣。
“再哭下去嗓子該啞了。”葉幀哄道。
“嗯。”魏溶小聲道：“我昨夜夢到祖母了，想想有些傷心。你怎麽今天就回來了，我還以為還要過好幾天呢。”
“我心中一直記掛著，路上行得快了些。”葉幀輕聲說完，又倒了一杯茶，遞到魏溶手中。
泉水混著茶葉的清冽氣息潤入了魏溶體內，讓他逐漸冷靜下來。魏溶道：“家中一切有我們呢，你不用太掛念，路上平安才是最緊要的。”
“我之前請的那位大夫可來過了？”葉幀問道。
魏溶心中咯噔一下，沒想到葉幀這麽快就問了，他該如何說呢？
是告訴葉幀，他父親很可能是逆黨，還是告訴他，自己要死了呢。
若是兩件事只得其一也許還能說出口，可兩件事情一起，對葉幀總是拖累。過段時間，秋闈的成績出了，葉幀就得著手春闈之事，何必讓他為了自己這麽一個將死之人耽誤前程呢。
葉幀已經幫了自己不少，幼年亦是吃了很多苦頭，他並不想看見葉幀因為他深陷泥淖。
魏溶勉強笑道：“開了些滋補的藥方，讓我好生養著，過個三五年才可養好。”
“那藥已經開始吃了，感覺如何？”葉幀聽那位大夫說魏溶能治好，心中自是喜悅。
“剛吃幾日，還覺不出什麽，夜間睡得比以前安穩些。”魏溶剛哭過，眼睛有些腫，此時微微低垂著，撒謊時反而讓人察覺不出端倪。
葉幀聞言放心了許多。他走了出去，魏溶還沒松懈下緊繃的情緒，就看見人又走了回來。
葉幀手中托了一個匣盒，放在魏溶面前，說道：“我那日去渡口時，路過一家瓷器店，看著這個物件十分喜歡，就買回來送你。”
魏溶自然不會辜負他的一份心，強撐著精神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對陶瓷擺件，竟是兩只造型精致的小狗。
左邊的小狗白色的毛，看起來矜貴些，但臉上的神情是在笑，襯得尤為可愛。右邊的小狗一身黑色的毛，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只是偏頭看著白色的小狗。
“好可愛。”魏溶看了好一會兒，顯然是喜愛異常，他擺弄一番，確定道：“這次的小狗倒不像毛團。”
“嗯。”葉幀應道：“確實不像它。”
“但我很喜歡。”魏溶輕聲道。
久別重逢自是喜悅，今日葉幀回來，廚下擺了一桌接風的宴席，大家如同中秋那日，把酒言歡。
回來後，成績雖然沒有出來，葉幀卻沒有松懈，每日依舊早起溫書，將往年莫夫子給他批改的策論看了看，沒什麽問題，又查漏補缺起來。
他有註意到一件事情，那便是自從他回來之後，魏溶的精神一直有些恍惚，不知是何原因。他倒是問過，可魏溶總說是沒有事情，他只得悄悄問了茉莉等人，最近府中沒有異常，店中經營順利，西府亦是沒鬧出什麽亂子，按理說不該如此。
想想從前魏溶整日在屋中給自己尋樂子，倒是不無聊，如今難道是覺得悶了？只是他眼下有事情，沒辦法帶他出去玩。
葉幀思索良久，還是決定再問一下魏溶，是不是最近事情太多勞神了。
“你是不是有心事？”葉幀見他最近越發沒精神，心中擔憂。
“換季罷了。”魏溶道。
葉幀並不相信，“嬤嬤和姐姐說，你從前換季不會這樣。我讓他們再請那位大夫來瞧瞧，是不是用的藥有什麽不對癥的地方。”
“先前的藥起作用了，最近沒之前那樣畏寒了，對節氣的變化感覺明顯了許多。”魏溶忙攔道。
葉幀凝視著他：“當真？”
“嗯。”魏溶垂目看了桌案上的茶水，不再言語。
可魏溶這樣子，葉幀總是擔心，“不若還是請他過來看看吧。”
魏溶想要拒絕，可想到吳大夫已經答應了自己，想是沒什麽。若是不答應葉幀反而疑心，就同意了。橫豎吳大夫出了城，往返還須幾天。
葉幀見他不抵觸，稍稍放心，正要再說點什麽，茉莉從外面走了過來：“有位夫人過來找您，說是上次您救了她，特來道謝。”
魏溶想起是誰，說道：“快請去會客廳裏坐著，我換了衣服過去。”外客上門，自不好在如意苑中相見。
“那位夫人還說她認識郎君和雯姑娘呢。”茉莉又道。
葉幀面露疑惑，魏溶邊走邊和他說：“那位夫人夫家姓陸，她兒子名叫陸易，你認得嗎？”
葉幀微微一楞，問道：“是他們？”
茉莉見他反應笑道：“果然是認得呢，倒真是巧了。”
“嗯，葉雯的繡活就是小時同陸夫人學的。”葉幀說道。
“竟是這般巧。”魏溶不禁感嘆人世間的緣分如此巧妙。
兩人知會了葉雯後，一起到了會客廳，葉幀和葉雯同陸夫人問好：“伯母。”
陸夫人笑道：“那日我瞧見魏公子手上的帕子繡工頗是眼熟，忙讓人去打聽，你們果然在這裏。”陸家人此次回來祭祖，也想著看看過去的親友們，其中包括葉雯，沒想到葉家賣了房子遷走，失去了音訊。如今找到自是高興。
“想是緣分了。”魏溶道。
陸易亦上來見禮，眾人謙讓一番後坐下，閑談起離開幾年的事情。
魏溶同他們並不相熟，自是在旁邊看著。葉幀和陸易一樣並不擅長閑談，多是在聽，陸夫人頗是慈和，言語間廳中每一個人都沒有落下，倒沒有冷場。
快到中午時，魏溶留他們吃飯，陸夫人推拒幾次，最後答應道：“那多謝公子款待了。”
待到吃過飯，用過茶，陸夫人讓兒子先出去安排車馬，自己則慢慢地走著，同魏溶道：“可否借幾步說話？”
魏溶自是答應，跟著走了幾步，陸夫人道：“我們今日上門，還有一個想頭，希望公子能我們一個忙。”
“夫人請講。”魏溶說道。
“我是想給小兒與雯兒提親，又不好直接問，還請公子在中間幫忙。”陸夫人說道。
魏溶在席間就看出他們有這個意思，倒不吃驚，只道：“我須得同他們商議一下。”
“這個自然。”陸夫人感激道。
回了如意苑，見四下無人，葉幀才問道：“陸夫人同你說了什麽？”
魏溶道：“他們家想同你妹妹提親。”
葉幀同樣沒有太驚訝，決定還是看葉雯的意思，晚間悄悄找她商量。
葉雯倒是應了，又問道：“哥哥如今和嫂嫂是鬧了矛盾麽？我怎麽既瞧他近日精神頭不好呢。”
“倒不曾有矛盾。我離開的這些時日，沒發現端倪麽？”葉幀心中同樣疑惑。
“並未發現什麽。”葉雯也想了不少天，說道：“沒有矛盾就好，只是他這樣我們看著也懸心。”
葉雯說得很對，魏溶如今的形容確實讓人擔心。葉幀心中思索著。
下午在如意苑門口，葉幀撿到了一只雉鳥，黑色的羽毛上面滲出了紅色的血，偶爾才會撲騰一下翅膀，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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