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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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葉幀將雉鳥帶了回去,找了藥水給它塗抹好了,又過了一夜,那雉鳥的傷口止住了,亦是精神了許多。

確定雉鳥能活下來後,葉幀尋了一個笸籮,從外面找了些幹草鋪在下面,將它捉到裏面,端起來去了他和魏溶住的小廳。

“這是……”魏溶端詳了許久說道:“它受傷了?”

“嗯。想是和其它鳥打了一架,沒辦法飛了,我給它塗了些藥。”葉幀將鳥窩安置在外間,說道:“不過我最近沒有時間,可能需要你略照顧照顧,餵點食水就好了。”

魏溶看了一會兒,應道:“好。”他知道自己最近越發得沒有精神,哪怕是毛團也只能逗得自己片刻開心。葉幀擔心他,怕他心裏覺得無趣,便撿了只雉鳥哄他開心。

他時常發呆,有的時候回過神來,就能看見葉幀不知從何時起在悄悄看著他,關心著他。他自然不會辜負對方的一片心意,也不希望他因為自己的事情分神,努力打起了精神,照顧起這只行動不能的鳥。

魏溶拿著一柄小小的梳子,梳理著小鳥的毛發,雉鳥逐漸同他熟絡起來,不像開始時那般警惕,伸出腦袋,輕輕蹭了下他的手。

魏溶想著古人寫的觀鳥集,其中有幾段講述各個品類的雉鳥,多是留鳥,只有少數品種會如雁鳥遷徙,如眼前這只水雉,尾羽極長,又被稱作淩波仙子。若是飛舞起來,應當十分飄逸。

因著陸夫人須得回蘇州去,兩家議定之後,送了定禮,預備著明後年尋了吉日成親。

看著院子裏紮著紅綢的定禮,魏溶見到院中每個人都有喜色,他被這份喜悅感染,可回到屋裏的時候,獨自一人,只覺得死亡將近。

他擡頭望著天空,看著天上的大雁從北方飛至南方,春天時再次返回,而他最後只能困在這座院子裏死去。

他想了許久,忽地吐了一口血,魏溶忙用帕子擦幹凈,看著屋中的炭盆,將帕子燒了。

很難聞,也許應該去尋一些棉布帕子,燒起來不難聞。

“中了中了!”魏溶正想著,外面傳來聲音,便走了出去,“什麽中了?”

茉莉一路跑了過來,此時一臉喜色道:“當然是考中了,是第一名!”

“兄長,是解元!”葉雯高興道。

“恭喜啊。”魏溶說道,他們最是了解葉幀多年讀書的不易。

葉幀倒沒他們反應那麽大,顯然也是高興的,只是他還惦記著有話沒有同魏溶囑咐完,就聽到魏溶道:“今日且歇一日,我讓人給你買幾掛鞭炮回來放上,再讓人開一壇好酒。對了,同管家說一聲,今日咱們府裏當差的,人人有賞。”

一眾人歡呼起來,道喜之後,跑去安排。

葉幀看著魏溶難得高興起來,終於相信魏溶是真的無事。

沒到晚上,大家已經布置好了席面,吃喝起來。

小丫頭們正在倒酒,魏溶拿出自己的杯子,示意道:“給我也來一杯。”

聽到魏溶要喝酒,茉莉先擔憂道:“你今日要喝酒?”

“對啊,今天這麽大喜事。”魏溶點頭。

“橫豎下次也要喝酒,不若攢到一起,還能少喝一頓。”茉莉勸道。

“今朝有酒今朝醉啦茉莉姐姐。”魏溶笑道,他見茉莉不讚同,又轉身看著葉幀,道:“今夜是給你慶祝,讓我沾沾你的喜氣好不好?”

葉幀看著他的眸光清亮,比前些日子精神許多,答應道:“只許嘗一嘗。”

“嗯,這個自然。”魏溶喝了一口酒,又爭取了第二口。

魏溶只喝了兩口酒,就不再喝了,到底是第一次嘗試,算不得醉,只是微醺。

葉幀在一旁仔細看著他的臉色,說道:“怎麽了,是不是頭疼?”

魏溶直搖頭,小聲道:“你以前不待見我來著。”

“以前是我不好,以後不會了。”葉幀低聲哄道,話裏的意思尤為認真。前段時間葉雯問他以後如何,他早已做出決定,將魏溶的身體調理好了,同他一起看四處風光。

“嗯,你是要對我好一點,否則以後就見不到我了。”魏溶道。

葉幀以為他是在說醉話,可心中隱隱覺得不詳,於是問道:“為什麽不許我見你。”可心中並不願意聽到這樣的話。

“你對我不好,我就和以前一樣,躲著不見你,搬得遠遠的。”魏溶聲音近似呢喃。

原來還是書院時的事情,葉幀放下心來,輕聲哄道:“好。”

“想你背我。”魏溶道:“你還沒有背過我。”

“我怎麽沒有背過你?”葉幀沒和喝醉的人計較,他扶住魏溶,摸了摸他的頭,說道:“睡吧。”

他想,許是自己去考試的事情還是讓魏溶感到不安了,雖然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可葉幀還是覺得,要待他更好,讓他安心。

葉幀一直知道魏溶曾經說過他古板沈悶,可魏溶的評價是不確切的,最多是有點沈悶,但絕不遲鈍。他從來清楚自己的眼神是看向哪裏的,也知道自己的心裏在想什麽。

東府這邊歡慶一天,西府那邊愁雲慘淡。

直到葉幀從潭州府回來,魏正茂才知道他去參加科考了,當即臉色便不好看。他想過要在路上制造意外,可潭州巡撫今年新官上任,派了官船送各位舉子回鄉。哪怕是盜匪,也沒人敢去襲擾官船。

直到今天得了消息,只一次便中了。要知道自己當年連考了四次才中了舉人,名次非常靠後,而葉幀是第一。他心中更是不快。想到如今的巡撫同自己有過節,只希望最近求得那位大人盡快給自己回信。

春闈定於來年二月上旬,從永平城到京城,最快都要走上一個月,平常需要兩個月,且冬天水路比不得夏日便利,是以定了冬月上旬便出發,以防路上會出什麽事情,耽擱了上京趕考。

魏溶夜間心口發悶,並沒有睡著,想著這次一別,恐是難以再見了,天蒙蒙亮之時,起身穿戴好了。

聽到葉幀的走路聲音,魏溶走了過去。

“起這麽早?”葉幀微有驚訝。

“送送你。”魏溶輕聲道。

葉幀笑了笑,說道:“在家中的時候,要照顧好自己,不要太費神。等我考完,第一時間趕回來。”

魏溶點頭答應,同他慢慢走到門口,待要推門出去,葉幀按住他沒有讓他再往前走。

魏溶道:“我送你出門吧。”

葉幀只是看著他,伸出雙臂抱住了眼前人。

這還是他們清醒的時候,第一次抱在一起,魏溶近日受病痛折磨到木然的神經終於是跳了跳,他回抱住葉幀,用力將人抱得更緊。

葉幀心中一動,溫聲道:“等我回來。”

“一路順風。”魏溶回答道。

待到明年春日回來,葉幀要和他與西府徹底分開。日後無論是去到何處,都會和魏溶好好守在一起。葉幀垂下眼睛看著魏溶許久,輕輕在額頭上印了一個吻。

魏溶看著葉幀離開,良久,他才擡手撫摸著額頭,剛剛被親過的地方似乎還在隱隱發燙。

魏溶沒想到葉幀竟然會吻自己,他們因著算命先生之語沖喜成親,可沒想到如今竟然兩情相悅,卻是不能繼續相守,不禁心中抽痛,竟是引得全身戰栗起來。

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苦笑,繼而咳嗽了許久,最後落下一滴眼淚。

如此這般發呆到了晚上,聽到有人喊到:“不好了不好了,表少爺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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