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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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吃過飯,原是要消食後再出發,魏溶坐在裏間的炕上,越發不想動彈。

“你這樣子,待會怕是不想走了。”茉莉說道。

“讓我坐一會兒吧,別處又沒有這東西。”魏溶只覺得舒服,對他這種畏寒的人來說,簡直是最好的東西。

永平城偏南,家家戶戶很少有火炕,也就是莊子裏房間少且布局近,才能在臥房裏造了一個土炕。這間屋子並沒有密封的很嚴實,魏溶此刻躲在衣服堆裏窩在上面,尤其愜意。

因著要出發了,魏溶終於戀戀不舍地坐起身,透過只貼了半張油布紙的窗戶,望著附近的一座山。

想到哪幾本被翻過無數次的游記,葉幀上前道:“你去爬過山麽?”

魏溶搖頭:“我很少出門。”

“今天回去的時候還早,路過花山時正是未時,天氣暖和些,不若我們一起過去看看。”葉幀提議道。

“你以前來過這裏?”魏溶不答反問。

“嗯。如今雖是冬日,山上別有一番景致的。”葉幀道。

魏溶明顯心動,但仍有些猶豫。

“不會耽誤回去的。”葉幀又道。

魏溶終於答應,葉幀便找人安排。

張嬤嬤有些猶豫,反而被茉莉攔了下來。

到了花山腳下,魏溶本以為要停下馬車,在等了很久之後,葉幀才讓馬車停下。下了馬車,魏溶註意到此處附近有一條小道。

“這是一條能上山的小路?”魏溶驚訝,他還以為只能從山下那條路走呢。

“嗯,這條路有許多樹木枝蔓橫生,平日只有獵戶會走。”葉幀從前去山上割藤條便走的這條路。如今冬日,鮮少有蟲蟻,永平城附近並無虎狼之物,也是他敢帶著魏溶上山的緣故。

人往往為了便宜挑好走的地方反覆踩踏,時間久了,那些難走的路徑逐漸被忽略。魏溶會意,他從前讀游記,對各地山水極為向往,可他連永平城附近的山水都沒能見過,如今從人跡罕至的路徑走過,心中更是期待。

這條林道極其狹窄,有的地方甚至要弓著身子從粗大的樹幹下面走過,有的則需要跳過去,在葉幀的幫助下,魏溶一路走得還算順暢。

最後走過石壁縫隙,魏溶終於從狹路中出來,眼前躍然一處流水平湖,幾乎與河岸平齊,頓生豁然開朗之感。

“這便是青葉湖?”魏溶望著附近郁郁蔥蔥的常青樹葉,問道。

“嗯。”葉幀解釋道:“夏日多雨水時,水位更高一些,與上下游的河水連成一片。只有冬天水位落了些,才顯出湖的形狀。”

青葉湖是瀟水河的一個分支,永平城城內多河湖,盡皆來自瀟水,就連魏府那條清泉溪,也是源自瀟水河。

故而瀟水河對於永平城中人意義非凡,魏溶本以為從這條小路走看不見瀟水河,心中有些遺憾,如今突然遇到,難免心生歡喜。

葉幀見魏溶眼中滿是欣喜之色,不由得被感染。從前他在家中有不快之時,常來到此處看流水滔滔,心情逐漸闊朗。如今第一次帶人一起來這裏,他很高興魏溶也很喜歡這個地方。

湖中時不時有魚兒躍起,魏溶遺憾道:“聽說水中多是鰱魚,前幾年府裏有小廝過來捉過,可惜那陣子病了,否則就跟著來了。”

“以後會有機會的。”葉幀道:“等到明年春天,我們可以一起過來捉魚,那時候肥些。”

“到時候我們撐一條船,直接從上游劃過來。”魏溶計劃起來。

“嗯。”葉幀見他高興,自然應道。他想,那時候魏溶身體也會比現在好些,經得起舟車勞頓。

“聽說瀟水之上的漁家一年到頭都是住在船上的,我們也可以試試躺在船上睡覺的感覺。”魏溶暢想道:“我看游記上說,和幼兒在搖籃時的感覺相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唯一一次出遠門還是去臨安看姑姑,家裏人擔憂他暈船,讓他走了許久的陸路。

“夜間若是沒什麽風,應當是如此。”葉幀之前去潭州府考秀才走過水路。

“聽說北方秋日時葉落滿地,如今我們快要過年了,到處還是青蔥的葉子。”魏溶看著水邊新生的藤條,隨手撥弄了一下。

“小心別紮了手。”葉幀提醒道。

“好。”魏溶小心翼翼收回手。

葉幀看了一下水邊的那一叢草,挑揀了一根極長的掰斷,將上面的草葉一一扯下來,手上翻飛,一只螞蚱草編躍然手上,栩栩如生,遞給了魏溶。

“你是怎麽編的,好快。”魏溶接過仔細看了看,卻看不出門道,好奇道:“能教教我嗎?”

“好。”葉幀又掰斷了一根草,依樣將葉子處理好了,交給魏溶,一點一點教著他如何翻折,如何穿過,他教得很是細致耐心,魏溶依言而坐,卻只做出一只臃腫的看不出形狀的草編。

魏溶搖頭:“哎,我手太笨了。”

“很好了。”葉幀道:“小時候第一次學編這個,我編得還要醜上許多。”

“真的?”魏溶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葉幀點頭,繼而感慨:“你現在真是很不一樣了。”

“怎麽了?”葉幀問道。

“以前我在書院抄手時,若是有錯漏,你定然要我重寫一張的。”魏溶重提舊事。

“以後不會了。”葉幀檢討道:“我那時候做的不對。”

凡是嚴於治學的先生,對學生的要求都比較嚴苛,葉幀當年如此做,並無可厚非,只是見葉幀如今對他百般讚許較當年全然不同,魏溶不由脫口而出當年之事。可舊事夾雜著許多誤會,他也明白,見葉幀道歉,魏溶忙道:“哎呀,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葉幀看向魏溶,註意到他臉上有被風吹過的紅色印記,想是天氣對他來說,還是有些冷。

看了看天色,葉幀說道:“我們往這邊走。”

“不從原路回去嗎?”魏溶雖然不舍,可是該回去了,他只得擡腳跟上去。

“上面路好走些。”葉幀找了一個理由。

魏溶本想提醒他換了路徑就找不著馬車了,又想難得出門,多走幾步也無妨,便跟著他往南邊走。走了一段路,他看見前面是高高的石階,心道這也算是好走?

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上墻爬屋過,這個高度對他來說有點太高了。

葉幀身量高些,走在他前面,毫不費力地躍上了石階,轉身拉他上來,如此這般,魏溶借著他的力,上了五級較高的石階,後面的石階高度終於正常起來。

魏溶回頭看了一眼,樹木掩映下,已經看不到先前的平湖了,原以為前面越高山路越陡峭,誰知又走過一片石子路,魏溶望見前方是一片開闊的草地,竟是別有一番天地。草地上面點綴著各色野花,冬日暖陽輝照於上,泛著點點暖意,恰似陽春三月。

“這裏是?”魏溶問道。

“這裏有一片溫泉。”葉幀道。

“前面是四季溫泉。”魏溶恍然,花山之上有一個溫泉他是知道的,在城中頗有名氣,只不過沒想到是在這裏。正是因著溫泉,地熱充沛,才有野花隨時綻放。

葉幀道:“因著四時皆有爛漫山花,此山因此得名花山。”

“原來如此。”魏溶仿佛感受到了一些暖意,難免遺憾道:“可惜今天沒有時間泡溫泉了。”

“今後會有機會的。”葉幀安慰他。

魏溶跟著點頭,今日看到的,已經算值得了,一點遺憾在葉幀的安慰下很快消散。

從溫泉這邊往下走,道路平坦許多,沒過多久,兩人就瞧見了魏府馬車。

張嬤嬤見他們回來,松了口氣。

上了馬車,二人依舊像來時一樣在馬車上坐著。許是剛才有些疲累,馬車裏明顯暖和許多,魏溶只覺有些困倦之意。馬車搖晃間,他慢慢閉上了眼睛。

葉幀原是要給他的暖爐添點炭,忽而覺得肩膀沈重起來,他微微偏頭,看著魏溶靠在自己肩上小憩,他沒有再動。

魏溶坐在他的右邊,左臉壓在他的肩膀上,右臉仍是凍得有點紅,許久都沒有暖和過來。葉幀伸出左手,輕輕撫上了魏溶的臉頰,想要幫他捂熱一點。

睡夢中的魏溶只覺得自己靠著的是一個非常暖和的東西,不由得貼得更緊了些。馬車顛簸中,他險些滑落下來,是葉幀扶穩了他。

不知是過了多久,魏溶終於醒來,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懷抱之中。他小心地睜開眼睛,終於看清楚自己竟然蜷縮在葉幀的懷裏,腿腳亦被挪到了坐墊之上,是一個非常舒服的睡姿。可他之前是怎麽睡的來著?

“醒了?”葉幀的聲音從他頭頂響起。

魏溶忙撐著爬起來,可他躺著的姿勢背對著馬車門,險些整個人仰到在地,還是葉幀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等到魏溶重新做好,他看著葉幀,好不容易才開口:“我剛才是……”他不知如何往下說。

葉幀看出他的緊張,就道:“到家了。”

魏溶察覺到馬車已經停了,吸了一口涼氣,問道:“外面的人等了很久嗎?”

葉幀輕笑:“剛到,我剛想叫醒你,你正好醒了。”

那就好那就好,魏溶被他笑得莫名心虛,低頭看了看衣服,還算嚴整,率先打開車簾下去,快步向如意苑的方向走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有狼在後面追。

“慢著些,前陣子剛好了,小心再崴了腳。”茉莉喊道。

魏溶沖回了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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