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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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魏溶見葉幀已經看到了自己,放下了敲門的手,快步走進來,高興道:“你猜猜我來幹什麽?”

葉幀清楚魏溶最近在忙些什麽,見他笑得極是明朗,配合道:“是那件事情有線索了?”

“我找到了你父母留給你的長命鎖。”魏溶捧著長命鎖,獻寶一樣放在了葉幀面前。

葉幀微微有些楞住,沒想到竟然真的有了進展,伸手接過。

那金鎖因是小孩子的物件,並不算大,只占了成人的一小塊手掌。哪怕放置了多年,顏色晦暗沒有半點鮮亮,依舊能看出上面的蝙蝠工藝精巧絕倫。

“我就說嘛,你父母肯定不是故意將你丟了的,若是丟棄你,怎麽會留下這個。”魏溶同他細說:“這金鎖的制作很精致,永平城的工匠沒有這個手藝的,所以當時價格定得高了些,故而一直沒賣出去。掌櫃的是個識貨的,舍不得融了它,後來送給了我。”

竟然這般巧麽。葉幀只覺世間中的緣分真的有幾分冥冥註定的意思。

魏溶見他楞神,又道:“我已經想好了,既然這東西工藝少見,我們就讓人繼續打聽,二十年前附近幾個地方,哪家匠人有這等手藝,再慢慢查銷往哪些人家,這些人家有誰丟了孩子。”魏溶的思路十分清晰,最後道:“能買得起這物件的不是很多的,肯定能找到的。”

魏溶看著葉幀一直在出神,問道:“你說呢。”

“好,按你說的來。”葉幀溫聲道:“只是要勞你為我操心了。”

“哎,小事。”魏溶反正每日也是閑著,葉幀對他好,他對葉幀自然是一樣的。“你看你,總和我這般客氣。都說了,你再這般客氣我就惱了。”

“好。”葉幀忙寬慰他。

魏溶見他比前幾日情緒明顯許多,想是高興,便又像前些時日那般拍拍葉幀的小臂。可巧葉幀見魏溶剛才說了許多話,此時正要伸手為他倒一杯水,兩人動作幾乎同步,魏溶收勢不及,正好拍進了葉幀的手心裏。

“這樣才是好……”魏溶原是要同在戲文裏看到的一樣,順口稱一句“好兄弟”,卻被自己的動作,驚得生生止住了。

魏溶驚愕地看著葉幀,整個人都停住了,葉幀反握住了他的手,輕聲道:“有一點涼。”

“哦哦。”魏溶想抽回手,卻發現葉幀輕輕揉捏著他的手,想幫他暖和起來。他忽然覺得沒辦法直接這樣抽回來。要是那樣的話,反而顯得生疏了。

屋中瞬間只聞呼吸聲,偶爾炭盆燃燒時發出“劈啪”的輕響,一時間再沒有其它的聲音。

魏溶只覺手心發熱,隱有絲絲縷縷的觸感,似乎有水流在其間通過。他甚至覺得臉上亦是在燒,但又不好直接抽出自己的手,只好垂著頭,驀地註意到葉幀腕間似乎有一道印記。

他心中一動,問道:“你左手腕上是什麽。”

葉幀見魏溶的手已經熱了,松開後,看了看自己的左腕,說道:“是一塊燙傷疤,許多年了。”

“燙傷?”魏溶微微皺眉,猜測著是否是葉父幼年的虐待,怕葉幀回憶舊事傷心沒有繼續問,只是拉住了葉幀的手腕,輕輕往上推了推衣袖仔細看起來。那是一塊淡色的疤痕,形狀倒不醜陋,如同一瓣一瓣的花,甚至圍成了一圈。

有點眼熟啊。魏溶只覺有什麽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葉幀見魏溶扯著自己的袖子盯著自己的手腕發呆,並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等待著。

“我想起來了,你的傷疤像是仙鶴燭臺。”魏溶恍然道。

葉幀沒見過此物,只是疑惑地望向魏溶。

魏溶屋中用的燭臺是琺瑯彩的,外間是青釉和白釉,無論造型還是紋飾,皆沒有仙鶴的。他忙命人從其它院子拿了一個過來。

不一會兒,小丫頭雙手捧著放在了桌案上。那是一只銅鎏金的仙鶴,喙中是一只蓮花,蓮花臺上是真正放蠟燭的地方。

“你瞧瞧這上面的蓮花紋路,是不是與你手上的傷疤極是相似?”魏溶說道。

葉幀倒從不知道這傷疤如何來的,只聽大夫說過是燙傷,如今對比蓮花臺,發現確如魏溶所說。

“那又多了一個尋找的方向了,這樣的燭臺也不是隨處可見的東西。”魏溶心中又有了主意。

要知道蠟燭比燈油貴上極多,普通人家多用油燈,這樣精致的燭臺更是少見。

燭臺加長命鎖已經圈定了一個範圍,範圍越小相對來說找到的幾率會大一些,魏溶想到此處不禁有點擔心。倒不是怕葉幀找到富庶之家同自己分道揚鑣,而是這等富貴人家養孩子出門都是奶奶婆子跟著照顧,萬不會突然丟了,他與家中失去聯系,恐是家族敗落。

若是家族敗落,他的家人還好麽?他幫著尋親是希冀葉幀忘掉葉家的舊事,希望他開心,並不想為他再尋一樁傷心事。

魏溶正自出神,葉幀問道:“你的右手腕似乎有塊胎記?”

魏溶看過葉幀的,自然將自己的手腕也給他看,那是一塊蓮花形狀的淺金色胎記。

葉幀早就註意到魏溶手上的蓮花印記,只不過胎記尋常是黑色或是褐色,很少有這樣泛金的。“我聽張嬤嬤說,你出生的時候一直揮舞著臂膀,似乎是想讓人瞧這塊胎記。”葉幀想象著那一幕,微微一笑。

“他們都這樣說,只不過我那時那樣小,哪裏記得了。”魏溶警惕地問他:“他們還說了什麽?”

“沒有旁的了。”葉幀看著魏溶眉上有一個暗紅色的小痣,想起張嬤嬤隱晦的同他說過,相師們說痣長在印堂上怕是不好,魏老太太因著擔憂,自那之後就信了道。

魏溶知道那幾位照看自己長大的嬤嬤姐姐對自己極為偏愛,幼時哪怕一個不經意的動作,也會解釋出花樣來。他想著舊事笑了一會兒,又看著手腕,說道:“不過也是有點巧了,你手上有一支蓮花,我手上也有一支,倒像是一對。”他說完,發覺這話說得暧昧,忙又抿了抿唇,沒再繼續說話。

“嗯,很巧。”葉幀應道,這頗像是一對並蒂蓮花。

時值年末,按例祭祖,每年都是開祠堂兩府一起祭拜,只是因著今年新婚,魏溶得親自去祖地祭拜父母。

這日,茉莉帶人準備了各色祭品,預備了幾輛馬車,一同往郊外出發。

平素冬日裏,魏溶會在床上磨蹭一陣子,捱到茉莉著急了才慢慢起床。葉幀做好了喚人起床的準備,可這日一早,魏溶早早穿戴齊整,很快地用完了早飯。

魏溶和葉幀同乘一輛馬車裏。魏溶畏寒,永平城冬日算不得嚴寒,可他仍舊穿了好幾層,外面裹了大氅,手中抱著暖爐,窩在馬車裏面。

車輪轉動聲響起,他的困意在消散之後,看著只著一件冬衣的葉幀,問道:“怎生不帶暖爐,不冷麽?”

葉幀如實答道:“我不冷的。”

“真的不冷麽。”魏溶越看他的衣著越覺得冷,不確定地問道。到底是經歷了些事情,兩人較之先前對彼此有了了解,如今說話隨意許多。“今天要去城郊,那裏比不得城內,要不你拿著我的暖爐暖和一會吧。”

“真的。”葉幀看著魏溶不太相信的眼神,想了想,他將手輕輕靠在魏溶的手指上,一陣暖意流散。

魏溶先是不解其意,後來覺察到對方是真的不冷,方才訥訥點頭,不再言語。

及至到了祖地,葉幀扶著魏溶走下馬車,兩人沿著石階一步步走了上去。

這裏是魏家的祖墳,自第一代永平伯開始,到魏溶父母那一輩上,盡皆葬於此地。供桌香案設好,黃表紙燃起的煙霧緩緩升起。

魏溶上前進香,他對父母全無印象,在他很小的時候,他們就離開了。祖母十分憐惜他,有時和他講自己那雙早逝的兒子兒媳,兒子年輕時頗有才華,兒媳性情溫柔有才幹,兩人頗是恩愛。

長輩和舊仆的話語及零星的舊物構成了父母模糊的樣貌,魏溶雖無實感,可到底是他們將自己帶到這個世上來的,每次到了墓前只覺滿是傷感。他同過去許多年一樣,在心中默默念著過去一年發生的事情。今年最重要的一項事情便是他成親了,哪怕是沖喜,只是名義上的,他也會告訴父母,葉幀人很好,是以前在書院裏認識的第一個人,現在對自己更是不錯,請他們放心。只是祖母的身體不如從前那般硬朗,希望父母多多保佑祖母一些。

一通話說了許久,魏溶盯著面前的墓碑,雖然沒有宣之於口,但他相信父母能聽到。

茉莉怕他傷神,上前輕聲道:“煙太大了,站遠些吧。”

“好。”魏溶祝禱完,依言退在一旁。

隨即葉幀也向前進香,他心中同樣有話對魏溶的父母說。他恭謹拜了三拜,在內心向他們承諾會好好和魏溶在一起。

祭拜過後,一行人從原路返回。已至午時,附近有魏家的莊子,眾人自是在此地吃過午飯再回去。

莊子上的人做飯雖比不得魏府精致,可菜蔬極是新鮮,做起來別有一番風味。魏溶近日吃飯越發覺得飯香,中午吃了不少,葉幀有註意到他往炒年糕的盤子裏夾了兩筷子,想是十分喜歡。

待魏溶夾完第三筷子,葉幀提醒道:“小心積食。”

魏溶又看了一眼,不舍道:“好吧。”這是在府裏他不能吃的東西,今日偶爾能吃一次,也該滿足了。但他吃完,不免看向那道菜。

葉幀無奈一笑,只覺得不忍,擡手給他夾了最後一筷子後,讓人撤了下去。

魏溶看看自己碗裏的,又看了看越來越遠的盤子,終於是接受了現實。

葉幀看他吃飯時嘴巴微微鼓起,越發明白東府裏的人為何都很疼他,無論是長相還是性格,實在是都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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