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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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再說葉家,先前因葉雯察覺不好,連夜跑了。可人牙子已經付了定錢,如何甘心?如今帶著打手一面出去尋人,一面連夜坐在葉家守著,葉家怕葉幀知道些什麽,更是不敢聲張,想把定錢退回給人牙子,人牙子只肯要人,或者讓他們賠上幾倍的定錢。一時間葉父在家中擔驚受怕,只後悔自己做了那等主意。

事情理清楚之後,葉幀同葉雯來到葉家,魏溶讓長生帶著人跟過去。那些人牙子見到魏府來人,沒有阻攔,長生同他們交涉一番,他們拿了銀子便離開了。

看到葉雯,葉父上來就要抽上一個耳光,還是葉幀按住了他,葉父早已打不過這個兒子,此時見他面色有些冷,心裏害怕,強撐著道:“你要做什麽,你讀了那麽多年的書,益發讀的眼裏沒有老子了不成?”

葉母心裏同樣害怕會動手,忙上前拉住葉幀:“幀兒,別這樣。”

葉幀松開手,說道:“你們要搬走了對麽?”

葉父沒敢說話,葉母勉強笑道:“你與你姨母分別多年,去歲見了一面,很是想念,想著如今農閑過去住一段時日。”

若是只住一段時日,何必賣房賣地呢,葉幀不欲同他們起些無用的口舌之爭,說道:“上次你們得了銀錢,除去償還給商鋪的,應當還有不少一筆,足夠搬家後重新置辦田產了,那筆銀錢呢?”

“怎麽,你想要回來?”葉父是個混不吝的,當即斥罵道:“我將你從小養大,賣了你也是天經地義,不問你要利息就不錯了。你就算去衙門,也告不贏我。”時人重孝道,子女不能狀告父母,若是狀告,亦會坐牢。

“按本朝律法,參與賭博者,首惡者判流放,參與者坐獄。”葉幀對他們已然失望,當下並沒有多生氣,只是平靜道。

“你什麽意思?”葉父臉色徹底變了,他從前時常去賭錢,只是這等事情悄悄做,無人去告發。

“你不能這樣。”葉母急道。

葉幀只是看她,不說話。這麽多年的母子,加之先前的真相,他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

“他還在,我們尚且算一個家,若是他被流放,那就什麽都不是了。”葉母兩眼含淚。

葉幀良久方道:“可是他天天賭錢混日子,也養不了你們。”

“這是我的命,命裏該當如此,我不怪別人,不用你管了。”葉母急聲道。

不用你管了。葉幀忽地啞然。

魏家,長生將今天的事情同魏溶講了個大概。葉幀擔心之前的買賣對葉雯的籍契產生了影響,特意去了衙門一趟,目前還在外面,沒有回來。

長生最後道;“不過我看郎君執意要將那老頭送入大牢呢。”

魏溶聞言,沒說什麽,就道:“這次事情辛苦你們兄弟幾個了,讓茉莉姐姐給你們拿些銀錢去吃酒。”

“原是應當的,多謝公子了。”長生喜道。

魏溶回了如意苑,葉雯和茉莉坐在廳中說著話,見他來了,忙站起來道:“嫂嫂。”

這稱呼將魏溶驚了一瞬,他愕然良久,方才找回說話的聲音,“你如何叫你哥哥,一般稱呼我就好。”

“哥哥。”葉雯笑道。

這個稱呼好了許多,魏溶終於平覆下來心情,問道:“你哥哥這樣做,你怪他麽?”

“這有什麽怪他的呢。別人的父母都有養育之恩,我們早就沒有了的。兄長和我從小都幫家裏幹活,這幾年兄長為攢去州府應試的路費,給人寫字寫文章潤筆,一點一點攢,還用來貼補家用。我自拿起針線,一直鉆研著如何繡得更好,以期賣一個好價錢。”葉雯講起過去的辛苦生活,倒沒多少哀怨之色,只是嘆道:“且不說我們小門小戶一年吃穿用不了多少,光我們賺的銀錢,早就比他們養我們的花費多了。”

魏溶心中也跟著嘆氣。他自然知道葉幀從前每日早晚忙碌,倒不知葉家父母對他如此涼薄。

“橫豎該有人出這個頭,娘被指摘了許多年,腦子是糊塗的,外婆家也是個掌不起來的,沒人替她撐著。”葉雯搖頭道:“等我父親離他們遠些,娘才有可能慢慢想明白過來。”她心中清楚,兄長雖然失望,但還會幫著葉母遷到姨母那裏,換個新環境,對他們都好。且姨母是個有成算的人,對娘很好,早就看不慣妹夫,必然不會讓人欺負了去。

魏溶放了心,好在他們家中是有人讚同葉幀的。“我同祖母說過了,如今你就在這裏住著,東廂房前陣子剛收拾好了的。”

“這怎麽好。”葉雯有些慌張,她來這裏只是想跟兄長說明自己知道的事情,並沒有長住此地給他們添麻煩的打算。

“你母親如今在氣頭上,等她消了氣,再做打算。”魏溶安撫她道:“茉莉姐姐很喜歡你,也盼著你能多住一陣子,陪她說說話。”

茉莉跟著道:“正是呢,我們院子本就有些空,再多住個十口八口的都不成問題。何況你在這住不過是多添雙筷子,不要推辭了。你若是自己在外面,也讓人擔心。”

在茉莉的勸解下,葉雯終於是同意留了下來。

葉幀自從回來後,同魏溶道了謝,魏溶知道他心裏不好受。這些年,同葉母支撐起那個家的人,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她的長子。但葉母在這件事情展現出的決絕,過於傷人。

葉幀的情緒很消沈,魏溶如今同他算得上熟識了,還是第一次見他有這樣的情緒。

魏溶想起上次受傷的時候,葉幀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眼下葉幀失意至此,他也應該投桃報李。

燈光昏沈,魏溶先是給他倒了杯茶,看著葉幀接過慢慢喝了,他又剪了剪燭花,方道:“我問過葉雯了,她很理解你的做法,不會怪你的。”

“嗯。”葉幀道。

“等將人送進獄裏,他們會想明白的,以後也會念你的好。”魏溶又道。

葉幀似是苦笑,繼而說道:“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魏溶見自己安慰的有點失敗,似乎有點笨嘴拙舌了,又想了想說道:“我們找找你的親生父母吧。”

葉幀聞言並沒有露出期待的神色,甚至有點失落,“我是被從育嬰堂抱回來的,想是他們也不想要我。”

“也不一定,雖說不少人是因養不活才把孩子送到育嬰堂,可也有人是不小心丟了孩子,才被其他人撿了送過去的,也許你的父母在找你呢。”魏溶心裏雖然沒底,但總要給葉幀找一個新的人生寄托。

“罷了。”葉幀不抱什麽希望。

魏溶看他這樣,堅持道:“先找找看,若是他們真不要你,我們就把他們打一頓,也算是出氣,如何。”

葉幀知道魏溶是在安慰他,點了點頭。

屋子安靜下來,魏溶在旁邊坐了好一會兒,輕聲道:“無論如何,他們要不要你,管不管你,都無法改變一件事情,我們現在才是一個家。他們不在乎你的付出,我們都看在眼裏的。只要我們將自己的家撐起來,日後無論發生什麽,也都不怕了。”

聽著這長長的一段剖白,葉幀不由一楞,繼而被話語中的溫情所感染。他一時覺得喉嚨有點艱澀感,說不出什麽話,只是鄭重點頭。是啊,過去他曾經努力想幫養母撐起來,可養母並不在意他們的付出。可如今有人在意這片心意。

魏溶見狀尋思是不是自己講得過了點,又轉念一想,也許葉幀沈浸在對親生父母的想象裏面,是以久久不語。於是他想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因著坐著的距離不甚方便,站起來又太突兀,他只好伸手拍了拍葉幀的小臂,說道:“我明天就讓他們找,你要振作,消息會很快的!”

葉幀見他略微有些誇張的動作和聲音,終於是笑了笑,應了聲好。

次日,魏溶找了長生過來說了此事,長生依言去了育嬰堂,尋了幾日,終於找到一個在那幹了許多年的雜役,打聽到一些事情。

那雜役今年快七十歲了,在育嬰堂幹了四十年,照料過無數的孩子,許多事都記不清了。長生忙又給銀子,那雜役得了銀子才努力想了許久,慢慢道:“小兄弟這麽一說,老身倒有些印象。那孩子被撿回來的時候,身上帶了一塊長命鎖,看上去值一些銀錢,就被育嬰堂的管事拿去典當了。

“哪家典當行?”長生忙問道。

那人說了名字,長生牢牢記下了,見時候不早了,那店鋪想是該關門了。他顛顛地跑回了魏府,同魏溶說起今日的收獲。

“你明日一早就去當鋪裏問問。”魏溶聞言亦是高興,囑咐道。

長生正要答應,茉莉說道:“爺是個不管事的,你也是個糊塗的。”

長生和魏溶一起看向茉莉,茉莉看著長生一臉懵懂有些嫌棄,說道:“這是自家的鋪子。”

“啊!”長生一拍額頭,“我竟是不知道。”

魏溶這才記起自家的似乎有這麽一間鋪子,於是直接命人查往年的賬本子,幸好那東西沒有被賣,也沒有被融掉重鑄,而是送給了自己。

那還是他小的時候,在家中無聊,底下鋪子裏時不時送一些別致的東西給他,其中就有這件東西。在茉莉的幫助下,他們終於找到了那塊長命鎖。

葉幀並沒有過多關註尋找親生父母的事情。因著養父母,他對父母親情已然是失望,再加上年底事情多,他還在學著做事,不想分心出岔子。

晚上,葉幀坐在屋裏看一本賬冊子,聽到極輕的腳步聲,知道是魏溶過來。

葉幀回頭,看著正要敲門的魏溶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個腦袋,眼裏泛著亮瑩瑩的光,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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