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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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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怎麽了?”葉幀面色凝重起來。

“我沒見到雯姑娘,讓人打聽了一下,前陣子有媒婆上門過,但沒說定。”茉莉上門之時,見到葉母看她時臉色緊張,留心了一下房裏,似乎有人,但躲躲藏藏的,不似正經客人,於是出門後將找人去打聽。

“說親的是哪家?”葉幀問道。

“一戶姓王的人家。”茉莉道。

葉幀知道妹妹有一個青梅竹馬,倒是不姓王,拒絕這戶姓王的人家倒沒什麽。魏溶不知舊事,問道:“莫不是這戶姓王的人家有問題?”

“我本來也是這樣想的,又多問了問,發現葉家還見了人牙子。”茉莉滿臉的不解。

魏溶和茉莉都看向葉幀,葉幀同樣困惑,這又發生了何事?

“我回去問問。”葉幀起身道。

魏溶攔道:“若是你母親真心瞞著你,你回去也會像上次那樣,見不著人,還是打發長生去看看,他身手不錯的。”

夜間,長生到了葉家。之前的幾次查探他早已熟門熟路,此時趴在屋頂上,聽著葉母的哭泣聲從裏面傳來,繼而是一陣吵鬧。

“我讓你從葉幀和你兒子中選一個,你不是選了親兒子麽?”葉父笑得有幾分殘忍,“現在又跟我裝什麽?”

“我既對不起幀兒,不能再對不起雯兒。”葉母哭道。

“那你打算如何?你既然已經做出了這種事情,葉幀如今在魏家越過越好,若是知道真相,他能饒了你我?”葉父冷笑道:“他若是知道十幾年前你就要將他丟棄,還會待你好?”

葉母不敢再說話。

“銀杏巷子李家,做老了這等生意的,給我們的銀子也多。就算是去富貴人家做小,好過在我們這等人家吃苦受累,也算是給了她一個好去處。”葉父說道。

“可是……”葉母仍舊不願意。

“那丫頭已經知道了葉幀不是你生的了,你能保證她不去告訴葉幀?還敢留著她?”葉父威逼完,又道:“我們搬完家,我就守著你和兒子好好過日子。日後自然與這邊斷絕往來,你又何必猶猶豫豫。”

“我還是舍不得。”葉母難受道。

“定錢已經給了,明天就來接人了,難道你還要鬧嗎?”葉父威脅道:“你再鬧,小心你兒子。”

葉母閉嘴不言,許久,燈滅了。

魏府,長生在二門上講了這些事情。

“那銀杏胡同李家我打聽過了,不是正經生意,只買賣好看些的姑娘,略微教些琴棋書畫,便送去給那些有錢人家做小。”長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魏溶並不知道葉幀原是那家的養子,又聞得他們最近要搬家,已然賣掉田產,甚至是要將女兒賣往那等地方,只打算帶著小兒子離開。他看向葉幀,此時的葉幀反應難得遲鈍,不似平日那般從容。

葉幀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不是親生的,他想起過去許多年葉父對他和妹妹非打即罵,只對小弟好些,終於明白了什麽。他一時心中有些煩亂,默然良久才道:“我去一次,先把葉雯接出來。”

“眼看要宵禁了,既然是明天,不急這一時,橫豎他們半夜也做不了什麽。”魏溶思索了下道:“還是明日讓長生多帶幾個力壯能打的過去看看,不拘什麽,先將人帶過來。”

葉幀因著接二連三的事情心思頗有點煩亂,如今聽著魏溶將事情考慮得極為妥帖,說道;“多謝你。”

“救人要緊。”魏溶與長生細細分派明白了。

一夜過去,長生一行人早早地趕到城郊,卻沒見到葉雯,只瞧著人牙子帶著打手氣勢洶洶地坐在葉家。遠遠聽了他們吵嚷的內容,他明白昨夜葉雯大約是察覺到不好,連夜翻墻跑了。

長生忙命幾個弟兄去找,自己急急忙忙趕回魏家,說了此事。

大半夜的,能去哪兒呢?葉幀雖然知道妹妹一向機敏,可宵禁時溜出去搞不好會被緝拿,一時只想去衙門問問。

茉莉嘆道:“上次見還好好的,怎麽會撞上這樣的事情,爺娘老子又不是立刻吃不起飯了。”

魏溶提醒道:“再想想你妹妹平日和誰比較熟悉,我們挨個過去看看,大家一起分散著去尋人。”

一時間眾人忙碌起來,葉幀帶著人去相熟的幾家都看了看,都沒找見人,又找了官府,說了此事。官府聽到中間涉及人牙子等事,並不予理睬。按照律法,父母若是執意賣兒賣女,兒女是不能反抗的,只是魏家遣人來說,他才接下這樁案子,實際上並不打算細查。

葉幀每日找不著妹妹,心中益發著急。雖然他知道葉雯同自己並無血緣關系,可多年相處下來,親情怎會被血緣沖淡?

按著本朝律法,超過百裏地就需要路引,葉雯走得匆忙,應當沒這些東西,眼下也無盤纏,想是跑不了太遠。若是出城進了山雖然冷些,好在這個季節不會遇到毒物,只是難尋。

時間一久,魏溶也替他著急起來。

許是尋人心切,感動了上天,這日終於有了眉目。

前段時間茉莉預備下過年用的一些花樣子,找了外面手藝精致的繡娘縫補,今日拿回來正檢視著,發現上面的繡工精致,針腳有幾分眼熟,她想起來,先前葉雯送過她幾張帕子,和這衣服上的繡工極為相似。

為避免空歡喜一場,茉莉忙去二門上帶了幾個小廝一同去了繡坊,見到了管事。這家繡坊是一婦人開的,看著茉莉陪笑道:“茉莉姑娘來了,可是今日送去的東西不滿意?”

“倒是滿意得緊,眼下還有幾件活計,想找一下那日幫我們紋繡的繡娘,親自同她交割清楚了,才好回去。”茉莉笑道。

魏家一向是這家繡坊的老主顧,見茉莉的要求,繡坊管事一時有些為難,良久才支吾道:“這事情恐怕有些麻煩,倒不是怕姑娘同那繡娘見面,會繞開我們繡坊,只是那個繡娘,來歷雖然清白,但家裏沒什麽好人,如今只能隱藏行蹤,不見生人。”

茉莉聽聞此言,心裏一喜,明白真的是葉雯,就道:“我們認識許多年,有話我也不瞞你。實不相瞞,這是我的舊友,以前見過一面,這妹妹家中人確實不是省事的,你同她說,魏府的茉莉想要見她,看她同不同意。”

那繡坊主事聞言有些猶豫,還是信了茉莉的人品,轉身進去尋葉雯。

過了一會兒,茉莉見到行走不便的葉雯一蹦一蹦地跳了出來,“茉莉姐姐,可是哥哥在尋我。”

“正是呢姑娘,怎生不直接到家裏來。”茉莉忙過去攙扶她。

“我原是要去找哥哥的,可半路上摔了膝蓋,好在這位嬸嬸願意收留我。”葉雯大致和她講了這幾日的事情。那日她察覺不好,宵禁結束之後,趕在眾人上門以前,踩著籬笆架翻過家中的矮墻跑了。她原是要去魏家找哥哥,可半路摔了一跤,怕被人牙子的打手追上,轉身進了這家繡坊。

繡坊是位女主人,一貫的心善,年紀又大了,聽說她父母皆是靠不住,起了憐憫之心,冒著風險將人留了下來。葉雯心中感激,便幫著做些繡活以此報答。她擔心她的父母守在魏家門口捉她,於是不敢直接上門,也不敢讓人傳遞消息,只想著過段時間自己腿腳好了悄悄去找葉幀,若是被父母發現跑起來也方便。沒想到茉莉先找了過來。

茉莉和葉雯再三向繡坊管事道了謝,方才坐上馬車,進了魏府。

兄妹兩個見面後,自是高興,當即講述了最近發生的事情。

原是葉家將兒子賣了個好價格後,葉父發現葉幀在魏府過得頗是不錯,很得中用,忽而惶恐起來,若是葉幀知道往年真相,鼓動魏府眾人報覆他們該如何呢?雖說魏家人並不在永平城做官,但魏家在城中頗有顏面。他們擔憂之下,動了搬走的心思。

可既然要搬走,能帶的就帶走,帶不走的只能留下。葉父一向是個心思狠毒的,打量女兒年紀大了,在家裏待不了多久了,亦是不想帶她走。恰巧聽他一個朋友講過,銀杏胡同裏有人做這樣的買賣,自然心動。

葉母早年雖有把收養的孩子賣掉的心思,可多年相處,已經止了。之前讓兒子去沖喜算是迫不得已,可她丈夫是個沒有廉恥的,一再威逼,她也只得聽從。

往年真相鋪陳在眼前,葉幀記起一件往事,當年葉母剛懷上葉雯的時候,曾有一次葉父喝醉了酒,罵罵咧咧地想要踢打葉母,是年幼的葉幀擋在了葉母前面。在葉幀痛得幾乎昏迷的時候,葉母當時含著眼淚,哽咽道;“我不會將你送走的。”

葉幀以為那是夢中囈語,現在才明白,原來是這樣。當年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之時,就想著不要自己了。

原來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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