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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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過了多久,手機響了。聞昔摸過桌子上的電話,是金通打來的。

“餵?聞昔嗎?吳戈的手機落在我這兒了,吳戈昨天喝醉了,今天是不是還沒醒?”

聞昔問:“喝醉了?”

聞昔奇怪的語氣讓金通誤以為她不喜歡吳戈喝酒,忙說:“他平時不喝酒的,估計昨天高興,但是酒量又不好……”

“我沒有生氣,”聞昔打斷他,“我昨天有點不舒服就先回家了,還沒見到他。”

“那你見到他告訴他一聲,我先給他拿著。”

掛了電話,聞昔從沙發上爬起來,頭沈沈的。喝醉了嗎?聞昔穿上外套,握著吳戈的鑰匙出門。

吳戈家一如既往地整潔,玄關處也沒有亂放的鞋子,聞昔打開燈,幹凈整潔的臥室表明,主人沒有回家。聞昔皺起眉,沒有回家,也沒有和金通在一起,會去哪裏?

手機不在他身上,聞昔握著手機,開了又關。腦子裏突然蹦出秦予慧的臉,聞昔眉頭又鎖起來,吳戈喝醉了,如果他沒醉,聞昔不可控制地胡思亂想起來。她晃晃頭,強迫自己轉移註意力,可是秦予慧的笑臉卻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

吳戈是十點回來的。聞昔坐在沙發上,看見他的瞬間什麽也沒想,只說了一句:“你回來了?”

吳戈臉色不太好,他眼神躲閃著含糊地“嗯”了一聲就進了洗手間。

聞昔轉回頭,手裏是已經冷卻的咖啡。吳戈還是穿著昨天的一身衣服,襯衣已經皺了,上面還有可疑的紅色。

聞昔放下咖啡杯,走到浴室,吳戈已經脫掉了上衣,赤著上身,正在解皮帶,聞昔的聲音讓他轉過頭,吳戈似乎要躲,可是聞昔先一步拉開了浴簾。

吳戈的身上滿是大大小小的暧昧痕跡,宣示著自己的存在。

吳戈和她對視,聞昔的眼神裏除了一閃而過的驚訝,還有一絲麻木的淡然,這絲淡然讓吳戈又惱又怒:“我在洗澡。”

聞昔皺起眉:“這是誰弄的?”其實心裏猜到了答案,可是還是想問。

吳戈煩躁:“我……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昨晚喝多了,不知道怎麽,醒來就在……我不是……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昨晚我斷片了,你信我好不好?”

聞昔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情,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話:“你不就是想這樣麽?會記不住嗎?”

吳戈震驚地看著她,聞昔不再看他,轉頭關門,吳戈拉住門:“你說清楚!誰想這樣!我吳戈是這樣的人嗎!”

聞昔不置可否,吳戈赤腳沖出來抱住她:“聞昔我錯了,我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予慧把我帶走了,我喝醉了什麽也不知道,你信我好不好?”

他嘴唇要貼過來,聞昔一扭頭避開,明顯的嫌棄讓吳戈一楞,聞昔松開他的手:“我感冒了。先回去了。”

“嘭!”地關門聲過後,死一樣的沈寂。

吳戈雙手揪住自己的頭發,卻死也想不起昨晚的事情。昨天他的記憶停留在金通叫的深水炸|彈,喝完他就沒意識了,最後是誰帶走他,是誰帶他上樓,是誰脫掉他的衣服,他一概不知。只是頭疼欲裂從夢裏醒來的時候,床上多了一個人,秦予慧。

她穿著酒店的浴袍,而他什麽也沒穿,床單上的淡淡紅色痕跡,用指頭想也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

秦予慧欲說還休,吳戈頭疼更厲害,只留下一句:“我會負責。”

天知道發生了什麽,只希望什麽都沒有發生。

他想過聞昔知道了這件事的反應,大吵大鬧,或者生氣摔東西,可是沒想過她會這麽平靜。她是真的不在乎還是覺得無所謂?他寧願她跟他大吵一架,現下的平靜算什麽?她是不是,不愛他?於她而言,他是不是只是個替代品?

可是他的自尊不允許他去問她。

——

秦予慧和聞昔約在一家咖啡館。

充斥著咖啡香味的店裏,聞昔坐在棕色的皮椅裏,手裏是一杯喝掉一半的咖啡。她只是提早了十分鐘,而另一位主人公卻遲到了十五分鐘。

秦予慧進門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聞昔,她要了咖啡,然後挺胸擡頭地走過來。

聞昔看著她脫掉大衣坐下,然後才打量她的妝,特意化的深紅色口紅,還有精致的眼妝,和她溫婉的性子有點不符。

聞昔問:“想喝什麽?”

秦予慧說:“我已經點過了,你不用這麽客氣,假惺惺。”

聞昔笑了:“我為什麽要假惺惺?”

秦予慧輕蔑一笑:“你肯定知道發生了什麽,所以才這麽幹脆地接受我的邀請,我告訴你,我不會認輸的,我等了這麽久,就是因為我喜歡他,沒錯,那天我們確實在一起,我們睡了一晚,而你,自己走的,是你扔下的他,所以這個便宜我為什麽不賺?”

聞昔看了眼自己半杯的咖啡,說:“所以你覺得我接下來該把咖啡潑你一臉是麽?”

秦予慧梗著脖子:“他說過會負責的。”

聞昔有點頭疼,她手撐著太陽穴靠在桌子上,心裏的波濤並沒有想象的那麽狂暴,她甚至很平靜,至少這個消息是在這之前知道,甚至有一些小釋懷,他也不是完美的。

“餵,我在跟你說話。”秦予慧道。

聞昔擡頭,靜靜看著她問:“你是個婊|子麽?”

秦予慧明顯怔了一下,啪地一拍桌子站起來:“你說誰是婊|子!”

聞昔覺得自己感受到太陽穴血脈的跳動,她冷笑:“你不就是,還是自己送上門的那種。”

陽光刺眼,聞昔掙紮著從夢裏醒來,她看了看時間,剛好八點。最近她的睡眠質量又下降,做各種亂七八糟的夢,昨晚她喝完一把感冒藥就睡了,結果醒來的時候癥狀更加嚴重了,額頭有點燒。

她坐在床上花了十幾秒的時間回憶自己的夢,發現完全不是她的風格,昨天秦予慧約她今天見面,可是夢是潛意識的延伸,於是有了奇怪的對話。說到底,還是很生氣的,可是一時找不到發洩的出口,她應該很生氣,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更多的是心塞,悲哀的是這件事已經發生,而她卻除了吵架或者忍耐無能為力。

這不正常。

聞昔起床洗漱,簡單吃了一點三明治,喝完感冒藥出門。她心裏很清楚自己不喜歡以暴力說話,可是這件事需要有個解決的辦法。

跟夢裏不同,聞昔到的時候秦予慧就已經在等著了,而且沒有像夢裏一樣大濃妝,仍舊是淡妝,平時的裝扮。

聞昔在她對面坐下,秦予慧推過單子:“喝點什麽?”

聞昔仔細看了她的眼睛,沒有悲憤,沒有欣喜,甚至有點平淡。

兩人點好東西,服務員記好離開。

聞昔問:“找我來,是想談什麽?”

秦予慧繃直了腰背坐著,嚴陣以待:“你知道了,你為什麽不生氣?”

聞昔反問:“那你覺得我要怎麽生氣?”

秦予慧一楞,隨即反攻道:“你是不是不愛他?憑什麽你一出現就能得到他,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很久?憑什麽?你憑什麽?”

聞昔頭疼,靠在椅背上瞇起眼睛。秦予慧一連三個憑什麽把她給問住,她隨口道:“我怎麽知道憑什麽?你自己不會問?”

“我最討厭你們這種人了,隨便勾勾手指頭就有大把的男人湊上前,心裏卻不知道喜歡哪個男人,三心二意,沒有定性。”

聞昔睜開眼睛,秦予慧咄咄逼人的姿態,像極了發狂的小野貓,明明是只小奶貓,卻一定要張開小爪作出恐嚇人的姿態,聞昔直起身,說:“你覺得別人憑什麽愛你?憑什麽所有人都喜歡你?因為你長得可愛嗎?因為你軟弱好欺負嗎?哪來那麽多為什麽?”

秦予慧終於看清,自己面對的不是憤懣的小女人,而是一只長著鐵爪的老鷹,她不需要作出憤怒的姿態,就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漠視。

“你……你不喜歡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你根本就是在浪費別人的時間!”

服務生端著兩個杯子走過來,打斷兩人。聞昔用勺子攪著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覺得糖加的有點多。

秦予慧把自己的熱果汁放到一邊,說:“你解釋清楚,如果你只是因為寂寞就隨便找個人,為什麽要選吳戈?”

聞昔思考幾秒,想來是自己的話讓她誤會了,可是,也沒必要跟她解釋。

“為什麽不?”

秦予慧瞪大雙眼:“哪有你這樣的人!”

聞昔放下勺子看著她:“我怎麽了?我還要給你立個牌坊嗎?你知道吳戈是我男朋友還要和他上|床,上完來問我生不生氣,沒人這麽搞吧?”

“那是因為我喜歡他!”

聞昔冷笑:“那我把你男朋友睡了,跟你說我愛他,你覺得如何?”

“我……你……你怎麽能這麽對待兩個人的關系!愛情是聖潔的!”

秦予慧大聲辯論著,引得周圍桌子的人看過來,聞昔忍不住笑了,她問秦予慧:“我說小妹妹,你幾歲了?愛情是聖潔的?那你告訴我那麽多打炮軟件,大家閑得無聊出來蓋被子聊天啊?”

秦予慧覺得難以置信:“你簡直無法理喻!”

聞昔不置可否。

秦予慧喝了一大口果汁:“我是不會把他讓給你的,雖然他說他很愛你,但是你沒有我愛他愛的多,所以你不配,你這樣的女人,根本配不上吳戈!”

聞昔撫著自己額頭,感覺仍舊燒得慌:“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說了算的。我愛的人,也不止他一個。至於他是不是出軌,我自己有眼睛,我自己會看。”

秦予慧嚷道:“你根本不在乎他,你只是把他作為一時的……你不能這樣,你不能搶走。”

聞昔覺得她吵得慌:“你能不能別說話了,我在不在乎他和你有什麽關系?他不愛你就是不愛你,你能怎麽辦?這塊肉你吃不了不能選別的?何必在吳戈身上餓死?你難道就沒有備胎?”

談話內容向不可預料的方向偏移,聞昔覺得自己應該象征性地氣一下,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氣不出來,也許是身體的難受讓她沒有空去想別的,頭疼地厲害,渾身發冷。

秦予慧說:“我是不會放棄的,你這個感情騙子!”

聞昔懶得回應:“隨你怎麽說,我是個騙子,你就是個懦夫,膽小鬼,自私鬼。如果我愛他,他愛我,跟別人做沒做過,我沒有那麽潔癖,就當做是一次意外,洗個澡就好了。”

“你!”

聞昔第一次覺得秦予慧傻,大概就是她執著的樣子,像極了沒怎麽打磨的石頭,對一切都抱有幻想、憧憬,以為一切都是單純的,美好的。這樣的姑娘,聞昔覺得酒後亂性這樣的事,她其實做不來。

聞昔問:“誰給你出的主意?”

“什麽?”

“我說,以後少跟給你出主意的朋友來往,別到頭來真搭上了自己。”

秦予慧猛地擡頭:“我才不會。”

聞昔有點好奇秦予慧怎麽在上海的職場裏活下來的,隨即想到她整天和孩子打交道,好像也不需要勾心鬥角的心思。

兩個人不歡而散,談了一小時也沒什麽結果,聞昔覺得自己的頭疼反而更加嚴重了。

她回到家,喝完藥,倒頭又睡。

不是不想生氣,是沒力氣生氣,她頭疼地不想說話也不想聽別人說話。

可是誰不是肉長的?沒人想受委屈,沒人。

☆、第 43 章

聞朝和朋友分開之後在火車站的出口看到了來接她的聞昔,許久不見,聞昔似乎又瘦了。

她拖著小行李箱一路往前跑,最後手一松嘭地抱上自己老姐,聞昔猝不及防打了個趔趄,嘴上嫌棄著,嘴角卻笑著。

“怎麽,這次去了幾個地方,快過年才回來。”聞昔穩住之後試圖把掛在自己脖子上的聞朝扯下來。

“去了好幾個地方啊,還下了大雪,好冷好冷好冷。”

聞朝剛下火車不久,身上很暖和,她用溫熱的臉頰蹭聞昔的脖子和耳朵,聞昔覺得癢,聞朝像吃奶的小貓一樣,又乖又黏氣的讓人沒脾氣。

“你的行李箱倒了,快松開。”

回到家,聞朝狠狠揉了揉鼻子,道:“還是家裏暖和,姐你現在是不是也放假了?”

聞昔“嗯”了聲,去給她倒熱水。

聞朝脫了羽絨服,坐進沙發裏看著聞昔忙碌。知道聞朝回來,聞昔買了許多草莓和火龍果,都是聞朝愛吃的,還買了很多食材,放在冰箱裏還沒處理。

聞昔在廚房洗草莓,聞朝躺在沙發裏,視線四處飄。

“姐,你最近好不好?”

聞昔毫無波動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好不好看不出來麽?”

聞朝不置可否,趿拉著拖鞋走到廚房,從盤裏拎了一個草莓放進嘴裏。

“好甜。”聞朝邊嚼邊看聞昔的表情,“姐,你是不是不開心?”

聞昔搖頭:“沒有。”

聞朝說:“你每次不開心都是這個表情,可是你總是不跟我說。我也是成年人,不再是小孩子了,你要是有不開心,可以跟我說。”

聞昔聞言擡頭看她,笑了:“還真是不一樣了,大學真把你改了不少。”

過幾天就是除夕,姐妹兩個打算在上海過年,然後走幾個親戚完事。

聞朝說:“我還想回老家呢,不過房子賣了,咱也沒地方了。”

街道的樹上掛滿了LED燈和小紅燈籠,晚上打開燈的時候美且熱鬧。聞朝和聞昔走在街頭,喝著暖和的熱飲,邊走邊逛。

聞昔說:“你還想他們麽?”

聞朝聳肩:“雖然他們是親人,但是當初爸媽出事之後他們都……依我看,我們只去看姑媽就好了,姑媽是最親我們的。”

兩人買了衣服、鞋子,還有過年的年貨。

東西太多,出租車的後座幾乎被塞滿了,前座也堆了一堆。

回到家,出租車司機幫忙搬東西上去。聞朝進門的時候,似乎聽到對面關門的聲音,退回去的時候,卻沒見到吳戈。

她住了兩天了,可是卻一次都沒見到吳戈,按照她和林齊烽的聊天頻率推斷,這不正常。

晚上看電視的時候,聞朝終於忍不住問出來:“姐,你和吳戈是不是吵架了?”

聞昔“嗯”了一聲:“我們兩個現在算冷戰。”

聞朝緊跟著問:“你們怎麽了?為什麽吵架?”

聞昔把面膜的邊角按好:“在乎。”

聞朝盯著聞昔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臉:“在乎?”

聞昔說:“我們兩個,其實並不互相了解。他不在乎的,我可能在乎,他在乎的,我可能不在乎,可是彼此沒有溝通,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們兩個的問題,所以這幾天我需要冷靜下。”

聞朝聽的半懂不懂,關註點在最後一句:“那你現在冷靜了嗎?”

聞昔扔一個面膜給她:“我需要和他談一下。”

聞朝後知後覺撕開袋子,反應過來:“你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你為什麽和他吵架?”

聞昔仔細思考了五秒:“我覺得我有時候真的挺麻木的,按照一般發展方向,我應該氣死了,可是我卻如此冷靜地思考彼此合不合適的問題。”

聞朝放棄追問:“反正你一直這麽思考問題,不然也不會得抑郁癥,你想的就是太多了,所以才不快樂。”

聞昔聞言站起來:“謝謝提醒,我忘記吃藥了。”

“姐,你吃的藥有依賴性,你也不要一直吃藥緩解,多走走,交幾個朋友,陽光活潑的那種。”

聞昔從鋁箔裏扣出白色藥片,聽著聞朝的話,腦子裏卻閃過秦予慧的臉。拋去彼此的關系,她的確是個值得交往的好女孩,單純不做作。

“姐?”

“你不懂。”

“你每次都說我不懂。”

“你最好永遠不懂。”

除夕夜,聞昔做了一桌子好吃的菜,兩人坐在窗前的桌邊,看著窗外的煙火舉杯。

聞朝迫不及待下筷子,每吃一口都要露出異常滿足的表情。

葡萄酒倒進高腳杯,聞昔笑著喝酒,暗黑的天幕炸開數不清的煙火,到處都是霓虹燈。

吳戈已經走了兩天了。

吳戈的父母因為生意的緣故,在吳戈高中時舉家移民加拿大,吳戈在國內上完高中,然後考了國內的大學,過年時回加拿大。

他走的時候來找聞昔,有很多話說,可是卻不知道怎麽開口。吳戈知道,自己在這場戀愛裏,處於被動的一方,他愛著聞昔,卻明白自己不了解她。他不知道聞昔怎麽看待彼此的關系,更難以理解聞昔的“我不在乎你跟誰上|床”。

談話不歡而散,吳戈心裏的火如同被冰壓滅,聞昔說,年後再談,給兩人思考的時間。

他自然知道是自己做錯了,可是他的道歉在聞昔的目光裏那麽的蒼白無力,可是他們明明也有很甜很黏的時間,那些過去的糖,都化成了鍋底的焦。

站在二樓的陽臺往外看,窗外的楓葉林堆滿白雪,掃出的黑色小徑凍結著泥土。

吳戈手肘撐在欄桿,手裏是半杯伏特加,思索地千頭萬緒,他嘆一口氣,一口幹掉手裏的伏特加,幹洌刺鼻的勁兒讓他咳嗽起來,冰冷的空氣吸進鼻腔,他嗆的眼睛通紅。

旁邊遞過一杯水,冒著熱氣,吳戈接過猛喝幾口,然後才看旁邊的人。

吳澤手插在褲子口袋裏,看著外面的雪景:“發生什麽事了?”

吳戈扭過頭去不讓他看自己眼裏嗆出的眼淚,隨口道:“沒什麽。”

陽臺沒有玻璃,很冷,吳戈穿的不多,手已經凍的通紅。

吳澤說:“再不進去,你的兩只手都會凍傷。”

大年初一,他們的爸媽去參加附近一個華人區的聚會,吳澤和吳戈留在家裏。

高大壁爐裏的火燒的正旺,墻上的鹿頭雕像斑駁的失了原來的顏色。

吳澤和吳戈一左一右坐在壁爐的沙發上烤火,吳戈拿著鐵鉗,不停地翻動木頭。

吳澤說:“連爸媽都問我你怎麽了,你的情緒真的一直都寫在臉上。”

吳戈往壁爐裏添了一塊木頭,沒有回答。

“我記得你以前不喝酒的。”吳澤說。

吳戈盯著火焰,終於決定開口:“哥,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做。”

“你想說什麽?”

吳戈靜默,不知道怎麽開口。

吳澤站起來倒酒:“來一杯?”

吳戈搖頭:“不了。”

吳澤把另一個酒杯放下。

“還是來一杯吧。”

壁爐的燒的更旺了些,吳戈的酒杯已空。

在木柴燃燒的劈啪聲中,吳澤緩慢地說:“所以,你還沒有解決完你們的事就回來了?”

吳戈點頭:“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也不知道發生過什麽,可是,我肯定是做錯了,我不知道她怎麽想的,她好像不是很在意我,她一點都不生氣,我知道這不該,可是我還是很生氣,好像我在她眼裏……Sorry,對不起。”

吳澤問:“那你跟秦予慧談過麽?”

吳戈一怔,緩緩搖頭道:“沒有。”

吳澤說:“你最好跟她談談。”

“我……我跟她認識這麽多年,她從來沒有這麽做過,我一直當她是很好的朋友。”

“你覺得她有什麽值得你做朋友的?”吳澤問。

吳戈看了看吳澤,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說,吳澤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吳戈說:“我覺得她很善良,很真誠,又很努力,所以才和她做朋友。”

吳澤緩緩點著頭:“那你覺得聞昔有什麽值得你愛的?”

吳戈舔了舔嘴唇:“我覺得她很孤獨,就是,我沒法說,但是我能感覺出來。她很強勢,可是她又很擅於偽裝,你看不到她的弱點,可是相處久了,你會覺得她不冷漠,有時候甚至過於單純,她是一個很完美的女人,可是我覺得這完美的不是她,她是一個容易脆弱的人,我知道,可是她不給我看。”

吳澤沒有說話。

吳戈說:“她最開始吸引我的,是她的主動,後來,我知道她有抑郁癥,有時候她會對我很好,可是有時候又很冷漠。她從不給我看真正的自己,我真的不了解她,我不知道她到底怎麽想,把我放在何等位置,是不是真的愛我,還是把我作為一個可有可無的床伴。”

吳澤問:“你了解抑郁癥麽?”

吳戈搖頭。

吳澤又問:“那你陪她看過醫生麽?”

吳戈還是搖頭:“我不知道她什麽時候看醫生。”

吳澤問:“你們已經交往多久了?”

“三個多月。”

吳澤喝了一口酒:“那你覺得,三個月了解一個人,可能嗎?何況是一個心理防禦這麽重的人。”

吳戈疑惑:“心理防禦?”

“我對她了解的不多,但是這樣的人,只會深入交往他們接受的人。哪怕你不是她的朋友,只要她覺得你可靠,真誠,就會主動靠近你,然後全然接受你,盡管他們仍舊會保留很大一部分的自我,可是如果有一天他們完全接受了你,那就是把你當做最親密的人了。”

吳戈聽的一楞一楞:“哥你怎麽知道這些的?”

吳澤笑:“我是個生意人,之前研究過這些東西。心理學很奇妙,人其實很有趣。”

吳戈道:“那這麽說她是接受了我的?”

吳澤點頭:“所以你身上是有什麽優點或者是特質是很吸引她的。”

吳戈道:“長得帥算不算?”

吳澤渺無表情看著他,吳戈忍不住自己笑了。

吳澤說:“至少在我看來的你,是一個絕對真誠的人,盡管有時候犯傻,但是很天真。”

“哥,我已經好久沒聽你說這麽肉麻的話了。”

“你找死麽?”

☆、第 44 章

“我有點慌。”吳戈說。

吳澤問:“慌什麽?”

吳戈說:“不知道,我就是有點緊張。”

吳澤笑起來。

吳戈接到聞朝打來的國際長途電話。

“吳戈?”

“是我。”

聞朝語氣有點急:“我姐情緒不對啊,這幾天壓抑的太厲害了,你幹什麽了?”

“你姐怎麽了?”

“就是吃的藥多了,而且據我推斷,她肯定壓抑的不行,這幾天說話都變得束縛。”聞朝說。

吳戈問:“這也能看的出來?”

聞朝:“你了解的多還是我了解的多?”

“你……”

聞朝說:“我姐最近的狀態很不好,壓抑死我了,過去她情緒壓抑的時候就會自己躲起來哭,不過我不知道現在她排解情緒是要怎麽做,可能也會……”

吳戈心一下揪緊:“會哭?為什麽會哭?”而不是直接找他理論呢?而且在他的印象中,聞昔似乎沒有哭過,她強勢到似乎只會冷漠。

聞朝說:“我沒有見她哭,可是每當她情緒抑郁的時候就會把自己藏起來,獨處,這幾天她眼睛總是紅,你到底做什麽了?怎麽把我姐弄成這個樣子?”

吳戈沈默,聞朝等了幾秒道:“說啊,我國際長途電話可貴呢。”

“那我給你打過去。”

“少廢話,你做什麽了?”吳戈的轉移話題讓聞朝越來越不耐煩。她只希望吳戈沒有傷害到姐姐,可是很明顯事情已經發生。

吳戈沈默一會兒,說:“我出軌了。”

“你真是該殺了。”

聞朝立刻掛了電話,吳戈再打過去無人接聽,再打就是掛斷。

吳戈回:“對不起。”

長長的解釋打了又刪,“我不是有意的”這句話看起來欠揍而白蓮。做了就做了,事情已成定局,他只能迎面而上,躲避傷害的,不只是兩個人。

吳戈回到客廳,吳澤在給壁爐添柴,他回頭看了吳戈一眼,吳戈臉上滿是糾結。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對吳澤說:“我今晚就回國。”

吳澤淡然地點點頭:“然後全家都知道你因為感情問題缺席家庭聚餐。”

“可是……”吳戈還想說什麽。

吳澤說:“無論你是誰,你都是吳家人,家庭是第一位的,你一年回來沒有幾次,我不希望你因為感情而忽略了親情。”

吳戈低著頭。

吳澤說:“如果她願意給你機會,晚幾天也沒關系,如果她真的是無理取鬧的女人,你怎麽解釋都沒用。”

吳戈道歉:“對不起。”

“這件事到此為止,爸媽這邊我會幫你保密,如果你不能解決自己的問題,你可以回這邊找一個私立醫院的職位。”

“我要在國內工作。”吳戈說。

“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拿主意。”

吳戈看了一眼手機,關掉放到了壁爐上。

吳戈:“今年奧利維亞的父母也會來嗎?”(註:奧利維亞,吳澤妻子,加拿大裔)

吳澤:“還有夏洛特。”(註:強吻過少年吳戈的加拿大女孩)

“天。”

“她都結婚了。”

“這麽快?”

……

——

聞朝放假晚上學晚,聞昔已經上班了,聞朝還有十幾天才開學。

聞昔上班,聞朝宅在家裏無聊,她喜歡出去,聞昔給她買了個單反相機,偶爾拍出一張還不錯的照片立刻大呼小叫,宣布自己即將成為下一個攝影大師。

聞昔年後的工作多了很多,王艦同樣也不輕松,半年的考察期過去,顧泠開始放心讓她們接手更多的工作,這也意味著花更多的精力。

午飯的間隙,王艦抱怨自己的身體。

“我跟你說,我都開始長白頭發了,初三我去做頭發,拔下了五根。”她在“五根”上著重,卻看到聞昔幾乎沒有反應。

“我才三十幾歲,就有白頭發了!”

聞昔擡頭看她一眼:“大驚小怪什麽,我二十歲就有了。”

“當時壓力也很大,各方面吧,反正當時梳頭發,就發現有很多白頭發,不過現在很少了。”

王艦看著她說:“我覺得你是一個很有故事的女人。”

聞昔聳肩:“我什麽故事也沒有。”

王艦眼睛瞇起來笑:“我不信。”

工作一周,聞昔終於漸漸找回感覺。放假回歸的初期總是有種飄在雲上的感覺,她知道自己的狀態,同樣知道別人都是一樣的狀態,大家都飄忽著找感覺,感覺很奇妙。

周六的晚上,王艦約聞昔出去玩。聞朝早早睡了,白天跑了一天,累的沾床就睡。

晚上八點,王艦開車到聞昔樓下。

半新的二手奔馳,重新漆過之後仿佛有了第二次生命。

聞昔裹著長長的羽絨服拉開車門進去:“不賴啊,騷包且有活力。”

王艦紅唇高揚:“那可不。”

王艦穿了一條黑色的抹胸裙,堪堪到大腿中間,腳上是一雙金色高跟鞋,為了保暖,她外面穿了一件長長的開衫。

“你不冷麽?”聞昔抽出安全帶,“會不會太open了?”

王艦說:“要的就是狂野,不然去哪裏釋放壓力。”

聞昔攏了攏頭發,茶色的大波浪卷配上覆古妝容讓她風情萬種。

“我可是第一次去啊,照你說的穿的婊一點。”

她拉下羽絨服的拉鏈,脖頸和胸前的曲線美妙絕倫。

王艦的視線亮了亮,隨即搖了搖頭:“辦公室真是白瞎了這臉蛋和好身材。”

聞昔撩了撩頭發,笑:“怎麽,怕我搶你風頭啊?”

王艦翻了半個白眼:“屁。”

聞昔笑著重新把羽絨服的拉鏈拉上。她裏面就穿了一條裙子,無袖的紅裙,比王艦的長不了多少,羽絨服裏光裸的雙腿和赤色的高跟鞋說著今晚的放縱。

王艦說:“今晚沒有主管,今晚只有女人,酒,以及男人。”

聞昔說:“還有性呢?”

兩個女人同時發笑,王艦一踩油門,車提速而去。

“喔偶!”

“嗷吼!”

四射的燈光,震耳的音樂,炫酷的DJ,狂舞的眾人。

聞昔搓著手從門外進來就看到這幅景象,她摸了一下自己凍得冰冷的胳膊,再次覺得把羽絨服脫在車上是個糟糕的提議。

王艦附在她耳邊大聲喊道:“怎麽樣!”

聞昔皺著眉頭回喊:“還不錯!”

中央的舞池太鬧,反而顯得四周靠墻看不清楚的卡座稍微清凈。

王艦提議先坐在卡座暖和一下,她去吧臺要了兩杯雞尾酒,聞昔喝完一杯,心跳開始加速,進來時的寒全部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想跳舞。”聞昔說。

王艦問:“你會嗎?”

“不會!”

“……”

兩人換地,坐在吧臺前的高腳椅上,重新點了酒。

“無所謂,胡亂甩就可以了!反正在這兒誰也不認識你!”王艦說。

聞昔有個擔心:“晚上我找不到你了怎麽辦?”

王艦一口幹掉杯子裏的酒,沖聞昔道:“那是肯定的!”

聞昔一轉頭,就看到一個三十多歲,身材高大,長相俊俏的男人沖王艦笑。聞昔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王艦——這都可以?

王艦微笑——你說呢?

沒等聞昔再問,男人已經拉著王艦的手進了舞池。王艦笑得狂放,兩個人跟著音樂節拍肢體相撞。如果沒有意外,這就是王艦的今晚的好夥伴。

聞昔抿著酒,再次回想王艦的“不要想太多”。

跟著音樂,她的腿蠢蠢欲動,她轉動身體,看到不遠處吧臺內側的另一個調酒師。

那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戴著藏青色的發帶,臉型很歐美,眼眸帶情,薄唇微翹。他穿了一身黑色衣服,個子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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