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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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經過一天的休整,眾人也恢覆了不少體力。這天一早季遠慈一行人便出發離開全縣了。出城時季左騎在馬上頻頻回頭,她也知道秦素素最快要晚上才能趕到全縣,今天是肯定等不到了。好在季遠慈幾乎不騎馬,坐馬車速度就慢得多,她應該很快能趕上來。

路上積雪頗深,車馬行走都挺艱難,也只能慢慢前行。行至正午也沒找到一個村落歇腳,只能停下來在路邊休息吃些幹糧。季流風從包袱裏取出一張面餅,拿去火上烤了烤便給季遠慈送去,此時季遠慈遠遠地站著,擡眼望著來時的路不知道在想什麽。季流風走過去,畢恭畢敬遞上食物。季遠慈卻不接,看了一眼道:“你先吃吧,我不餓。”聽完季流風也不走,同季遠慈站在一起同時望向來時的路,二人沈默了一會兒,季流風開口道:“母親,我知錯了,認罰。”

“嗯,斥魂鞭可不是常人能承受得住的。我會讓季桓來執行。”季遠慈冷冷地說,指向不明。

“孩兒明白。”季流風回頭看了看自己的母親,看著腳底被大雪蓋住的官道,明明從不騎馬的人,卻能從傳州僅花五天時間趕到演州。他見過太多母親的狠辣,以至於讓季流風有種感覺自己雖然是她的孩兒,但不過也只是業城的一個棋子罷了。他現在有些困惑,面上便露出一些疲憊。季遠慈瞥了一眼,沒再說什麽。

正當眾人準備再啟程時,聽到一陣馬蹄聲傳來,季吾等人的手按在了兵器上,向季遠慈和季流風靠攏來。很快兩個黑影由小變大,來者正是秦素素和季右。見是她倆眾人便放松下來,季遠慈也停下來等他們,嘴角微微挑起,像是料到了秦素素會跟著來。

二人到了跟前翻身下馬,秦素素走上前看見了季流風,眼裏的光一下就亮了起來,季流風也向她點頭致意。秦素素向季遠慈抱拳行禮道:“城主,這一路就跟著您的隊伍了,請多包涵。”

“哼,別在我跟前礙事就行。”說完自顧自上了馬車。秦素素擡頭看向幾步外的季左,給了她一個大白牙的笑臉,季左臉又紅了。幾步上前問到:“怎麽這麽快就趕過來了?”

“昨日跟家裏交代好了,便出發了,想著跟你們從全縣一起出發,還是晚了半天。”秦素素說完,用手攏了攏季左的披風,悄悄地捏了一下她手背。身邊的人各忙各的,也沒把秦素素的突然出現當個事兒。秦素素拉著季左的手,來到季流風面前才放開,“季少爺,安言托我給你帶了一封信。”說完從懷裏摸出一封書信交到了季流風手裏,後者楞楞的,有些木然地接了下來,卻不打開看,拿在手裏頓了頓,然後揣進了懷中。

眾人繼續趕路,季左在右,秦素素在中間,季右在左邊,三人並行而騎掉在隊伍的尾巴上。季右低聲道:“再往前二十裏地,我便要與你們分路了,來的路上跟素素已經商量好了,她先隨你們一起回傳州,我在帝都安頓下來後給傳州去信,到時候再看下一步怎麽走。我手頭有的消息都在傳州那邊的,到時候小左帶素素去找門管家,他會帶你們去取的。你倆自己一路小心,照顧好對方。”

季左有些不舍,“大哥,你去帝都任務危險嗎?”

“這趟任務沒有什麽危險。就是時間會長點,有機會你也能來帝都看我。”說完又看向秦素素道:“小妹就交給你了,勸她把玉紅草交出去吧,還有她一身的傷,能想法子幫她調理調理,拜托了。”

秦素素鄭重地點了點頭,看向季右道:“放心吧,大哥。她身上的毒,我們也一直在想法子。”聽到這裏季左偷偷地笑了,季右反而有點不好意思,只點了點頭端住了兄長的架子。因為不想這麽明目張膽地在季遠慈面前討論羊皮卷軸的事,後面二十裏路三人也沒再多說什麽。到了分路路口處,季遠慈的馬車停了下來,季右下馬走上前去立在門簾旁,季遠慈掀開門簾向季右交代了幾句便不再啰嗦。季右又來到季流風面前,此時季流風也從馬山下來了。主仆二人相視一笑,笑中各有愁苦,季流風開口道:“去吧,一切小心。”季右鼻頭有些發酸,他清楚這一別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了。他跟在季流風身邊多年,算是陪伴著一起長大的,而這次季流風冒險出城差點釀成大禍,季右勸阻不力被城主把他從季流風身邊抽走了。

季右向著季流風微微躬身,目光垂向地面,嘆氣道:“少爺,也請務必多多保重。右這就別過了。”說完轉身上馬,不再回望。打馬經過季左時,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秦素素一眼不多言語,揚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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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州城,平安醫館內安言剛回來,憂心忡忡的樣子。餘四海見狀立即上前詢問,安言面露難色道:“今天在王府,公主給了我一紙聘書,想讓我當她的醫術和毒理老師,我不知道她的用意到底是什麽。我有不好的預感。”

“唉,那王府中的紛爭是天家的紛爭,不是我們平常人家的雞毛蒜皮,天家的事再小也能翻出驚濤駭浪。你不要陷太深呀。”餘四海從內心上是很反對安言跟南家走得太近,畢竟天家落下一粒灰都能砸死一片老百姓。

“四海叔,我……”安言一時語塞,她能說什麽呢,自己並非想參合天家事,而是南青越剛好是天家人。

“素素剛走,眼下還是封城時節,如果公主讓你把素素帶過去,你怎麽解釋?私自出城可是死罪。老朽以為就維持現狀,每天給王爺問問診就回來,才是最安全的做法。”餘四海知道安言的脾性,不用多說什麽她自然能權衡利弊。

安言不再說話,低下了頭,一時間心裏的酸澀翻湧而出,她感覺連呼吸都困難了。她不明白這是為什麽,除了酸澀還有孤獨。想起秦素素把自己和季左的感情攤開在臺面上時,心裏的那種喜悅和羨慕,她真的為秦素素高興,羨慕她們的勇敢。此刻的孤獨是什麽?是從小陪伴的師姐有了其它想要照顧的人而離開了自己身邊,還是其它什麽?安言很是困惑,她感覺心裏有個秘密被層層薄霧籠罩,想扒開這些薄霧,卻又被風吹來吹去無從下手。她只能匆匆告辭,把自己關進房間,讓淩亂的思緒落下地來。

一夜的輾轉難眠,安言想起秦素素臨走前的一句語焉不詳的話。“我以前認為隨心而活很容易,現在才發現隨心而活才是最難的。”安言在心裏反覆琢磨這句話,想著想著思緒就飄到了自己第一次跟南青越見面的場景,她是尊貴的公主,但在這血腥邊塞打磨下長大,眉眼之間又帶著英朗利落之氣。危在旦夕的父親,搖搖欲墜的王府,虎視眈眈的敵人,居心叵測的臣子這些種種像一把把尖刀懸在南青越頭上,但她卻用極大的堅韌死死地守住了局面。現在想來,第一次見面自己便被她悄悄地吸引了。後來自己在王府病倒,她表現出來的誠懇,她有天家人的驕傲但並不傲慢。再往後兩人時常的交談,交換彼此的過往,現在和理想。南青越像一座埋在冰山的寶藏,隨著了解的深入,寶藏漸漸顯露了出來,那種驚喜讓安言欲罷不能。自己和南青越能像秦素素與季左那般嗎?此時安言終於想明白了,迷霧下的秘密原來是這個人。隨之而來的有喜悅還有更多的驚恐,原來自己對公主已暗生情愫。

天終於亮了,一夜未眠的安言走出房間,她想了一整夜卻想不出什麽結果,與其陷在裏面自我糾結,不如走到哪裏算哪裏。這是一場她的自我較量,她決定絕不向任何人索求,如果當發生時也絕不逃避。坦蕩之後整個人清爽起來,南青越有她要走的路,而自己走到哪裏算哪裏吧。如果師姐知道了自己心底這個秘密,她會說什麽?想起了秦素素,安言忽然就很想她。雖然她走的時候說了會盡最大努力盡快帶季左回來,但想必季遠慈也不會那麽輕易讓她們過關。

早餐過後,安言和餘四海單獨留在了餐廳。“四海叔,我想了一夜卻沒想出個什麽所以然,可能當下順其自然才是最好的辦法吧。我決定答應公主的要求,留在王府做她的老師。”

“唉,孩子。我昨晚也是輾轉一晚,其它我都不怕,就怕你受委屈。不過只要你自己想清楚了,我們都支持你的。你師父把你們拜托給我,但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餘四海似乎明白安言的處境,但又小心翼翼地避開了。談話結束後,他獨自坐在原位看安言關上門的背影,無奈地笑了。安秦姐妹到演州五年了,這五年二人變化挺大的,來的時候還是黃毛丫頭,而現在已經是聘婷少女了。都有了意中人,一個一個離開醫館。此時的餘四海有種女兒要出嫁的惆悵,這個木下老東西臨死了還給我留這麽個難辦的差事。

當天安言便在王府走馬上任,成為王府聘請的醫術老師。南青越還專門在自己院子旁邊整理出一處小院,安言就索性在王府住了下來。醫館那邊便由餘四海繼續當回坐館大夫經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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