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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從平安醫館出來的時候剛好雪停了,季遠慈走在前面,季延落後半步跟著。季延以為她會說點什麽,但她卻全程保持沈默。季延也拿不準這位主子心裏想的什麽,主仆二人各懷心事的步行回了商行。

季桓走後的第五天,他手下的人從西固帶回來了消息。季遠慈知道對方開出的條件後,十分窩火。此刻正在書房發火:“我看他們是活得不耐煩了。竟敢向我提這樣的要求。”

季延也感到很是棘手,但也不是全無辦法。對方提出的條件是扣留季流風,讓業城派人去西固教會他們的人煉鐵,西固的人掌握了煉鐵技術才放季流風回來。“煉鐵之術是我們不可外傳之術,但少爺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所以當務之急還是先救回少爺,至於煉鐵之術,他們的人能學去,但不代表學會的人能活過這個冬天。”

“想吃這口飯,也不看看自己能不能端住碗!”季遠慈的脾氣比較火爆,此刻寒霜又掛滿了臉,季延也有些犯怵,心裏倒是有些建議,但他知道此刻不是進言的時機,等她消消氣吧。正在此時,門外傳來通報,季杉回來了。

季遠慈一聽馬上召見了季杉,看著眼前的人滿臉胡茬,臟兮兮的模樣又是一頓脾氣,“你們這些人,一個個的幹不出點好事!”

季杉跪在書房的地上,來的路上已經被告知季流風身陷囹圄的消息,此刻的他也是懊悔不已。不敢做任何辯解,他也知道城主的性子,此刻如果辯解肯定會被罵得狗血淋頭。

季延出來解圍道:“把你那邊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跟城主匯報。”

季杉不敢隱瞞,從季流風下命令到等到秦素素,再到二人一起逃回來簡要地說了一遍。說到秦素素在路上跟他提了一下,要讓這兩個部落的人付出代價時,季延打斷了他:“你說秦素素有辦法?”

“回五門主,秦姑娘沒詳細說,只提了一句她拿到了什麽書信。當時在趕路,我也沒追問了。”

季遠慈瞇著眼,摸了摸下巴道:“讓那秦素素來見我。”季杉走後,季遠慈又想了想才對季延說道:“煉鐵術是絕不能落在他們手上,但季流風又不能不救。”

“城主,屬下有一計。煉鐵之術屬下本就熟知,由屬下扮作煉鐵師前往西固,教會他們此法換回少爺。然後屬下再折回去,收拾殘局。只是這一計需要有人配合屬下,在救出少爺後由他護送少爺回城。”季延見時機到了,便把心中之計向季遠慈和盤托出。

“你這個辦法我不是沒想過,但你清理完之後能全身而退嗎?”季遠慈面無表情地看著季延。

“也不是全無把握。”季延謙遜中帶有自信地回答到。

“據我所知,南青越的大軍也開始往回撤了,現在嚴冬已至風雪愈盛,你一人一馬沒有補給,後有追兵是不可能從西固活著回來的。”季遠慈嘴角掛了一絲冷笑。

季延還是保持著好脾氣的微笑道:“我們此行的目的是救回少爺,不讓煉鐵秘術外傳。這兩點完成了,那目的就達到了。”

季遠慈一聽,剛壓下去的火氣又上來了,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來,指著季延的鼻子開罵道:“一個什麽都不是的關外小醜,就把你逼到這步田地。他們那麽多人,你能保證殺得幹凈嗎?丟人!”季延聽後尷尬一笑,連連道:“城主,您息怒。”

“見了秦素素再說!”季遠慈說完看也不看季延,摔門出去了。季延只能趕緊跟上去,秦素素應該很快就到了。

果然等二人剛到前廳,就看見季杉和秦素素前後進了大門。季杉看見季遠慈在前廳中間站著一楞,連忙快走兩步跪在季遠慈面前:“城主,秦姑娘請過來了。”

季遠慈也不看他,越過他頭頂打量面前的姑娘,一身灰色大氅披身,面上還有趕路的疲憊和風霜,即便如此也遮不住這人眼中的精光。季遠慈只掃了一樣便知眼前這人不簡單,擡手指了指偏廳,秦素素也不多問徑直跟著去了。

眾人剛坐定,季遠慈便開口了:“我是季流風的母親,你應該知道了他被西固的人扣下的事了吧。”秦素素點頭,季遠慈接著說:“我派人去談了,但對方開了一個我不能接受的條件。你手上有能用的東西救他出來嗎?”

秦素素冷著臉點了點頭道:“我在齊爾丹部落裏面關了四天,白天人多我便呆在牢籠裏,晚上自己開了鎖出來也算把他們部落裏裏外外轉了個遍。沒想到在他們首領帳內還真翻到有用的東西,朝廷派的督軍通敵的書信,即坐實了齊爾丹是擾城敵軍,也能一掌拍死從中挑事的督軍。”

“季流風在西固,跟齊爾丹沒有關系。我不關心齊爾丹會怎樣。”季遠慈打斷了秦素素。

“之前到城下叫陣的人裏面也有西固的人馬,要端就得一起端。”秦素素心急如焚地趕回來,看見還在昏迷中的安言,卻不想又被告知季流風也被扣了。此時她心裏已經憋的火已經能把整個西固給點了。

“你準備怎麽辦?”季遠慈的心裏已經有了一個計劃,但還是先聽聽秦素素怎麽想的。

秦素素微微嘆了扣氣道:“我本想先回來看看我師妹,然後等南青越回城,暗中把這些證據交給她。有了我手上這些書信,又有齊爾丹的位置。滅了這些跳梁小醜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嗎。但現在這個計劃行不通了,季流風在他們手上,得先把他救出來。”秦素素看了一眼平靜的季遠慈,又掃了一眼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的季延,接著道:“你們應該有計劃了吧?把我手上有的東西,加進你們計劃,可有一舉兩得的法子?”

季遠慈笑了,這人果然不簡單,知道自己是業城城主卻一點不怯場,跟自己談話完完全全是平等的姿態。“你手上有這麽重要的證據這就和盤托出了?你不怕我跟你並非同一個陣營?”

“我們本就並非同一陣營,我是開醫館的,城主是開商行的。只是我們現在剛好有了同一個目標罷了。而且我聽季少爺說過,業城向來不與朝廷扯上關系。”秦素素答到,其實她在來到路上也在糾結,要不要自己手上的底牌亮出來,思付良久才決定賭一把,在開局就亮底牌。

“我看了你的底牌,確實就有了個計劃。我的人唱上半場,南青越唱下半場。季流風在西固的事,決計不能外洩,私自出城倒還好,但身處敵營卻是百口莫辯的死罪。我也不隱瞞你,他們開出的贖人條件是業城的煉鐵之術。我們雖與朝政沒有任何瓜葛,但也知道一旦這些草原蠻子掌握了煉鐵之術,那他們會造出更結實的兵器,而這些兵器最後都會招呼在我們潯國人的身上。戰亂下最苦的還是百姓。這筆買賣我做不了。但我會先派人過去救他出來,救出來不難,難的是怎麽擺脫追兵平安回來。所以就需要南青越的軍隊來為我的人斷後。”

“這不難,只要算好時間和路線。南青越那邊我會親手將證據交到她手上,她見了這些書信沒理由不出兵。”秦素素頓了一下接著說道:“但我有個不情之請,望城主答應。我想問你借季左,希望她能去醫館幫我照顧我師妹。”

季遠慈微微皺了下眉,點了頭。“季左禁足在房間,你自己跟她說吧。”然後擡手指了指季延道:“這是季流風的老師,他會跟你把整個計劃定下來。你們商量好了,盡早出發。”

“謝城主!那我先告辭,安排好我師妹那邊,我就過來。”秦素素說完就出了偏廳。

季遠慈主仆二人等秦素素的背影消失在視線後才繼續開始談話,季遠慈先開口:“她手上的東西,正好能調動大軍為你們斷後。路線和時間你自己推敲下。你還是扮作煉鐵師去西固。季桓他們能留下來助你固然好,但我估計察爾哈不會讓那麽多業城的人留在他那裏。他們如果先撤出來,便在外面接應你。南青越的大軍到了,你們就能順利回來了。”

“屬下明白,待我與秦姑娘把細節敲定,今天便能出發。只是屬下有個擔心,秦素素此番就是把自己諸多罪行袒露給了南青越,如何脫身不知她想好沒。”季延的腦子裏已經開始演練整個過程了,他深知稍有差池便是有去無回。

“這就是她的造化了。”季遠慈有些不耐煩,揮手讓季延退下了。

秦素素輕車熟路地來到季左房間外,此刻也沒有重逢的喜悅心情,輕輕地敲了一下門:“小左,我是素素。”房門一下就打開了,季左從裏面看見秦素素站在門口,一下子就抱住她,眼淚忍不住的往外湧:“少爺被扣在西固了,安大夫也一直沒醒,我被禁足了,什麽忙都幫不上!”

秦素素嘆了口氣,抱住哭泣的季左,拍著她的背安慰道:“不要自責,安言很快就會醒了,你家少爺也很快就會回來了。我們進去說。”

進門後秦素素把季左按在椅子上坐好,等她情緒平覆了才把自己的計劃簡單給她說了一下。“為什麽每次都是你去幹危險的事,讓我留在原地。”季左有些不滿意地說到。

“這次出去沒有任何危險,我只要把手上的東西給南青越就行了。”秦素素不解地回答到。

“你知道在冬季封城的時候擅自出城是死罪嗎?你見到南青越怎麽解釋你拿到的這些東西?怎麽解釋如何找到安言並孤身一人從狼窩裏把她救出來?”季左現在異常的冷靜,冷著眸子看著秦素素,見對方不答話接著問:“這些你是想過還是沒想過?”

秦素素沈默了一下,點了點頭道:“這些不是現在該想的。季流風對我們有恩,我又有辦法救他。怎麽把他救出來才是現在該考慮的。”

“素素,你知道嗎,憑城主的手段,你們一走,整個千山商行便會消失得毫無痕跡,少爺回來也肯定是直接就送去別處了。到時候你在南青越那裏就算說了真話,也沒有人信。”季左這次是真急了。

“那今天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吧。”秦素素笑了,眼底湧出濃濃的溫柔。坦誠地看著急得臉都漲紅的季左。季左沒想到秦素素會說出這句話,一下子楞住了。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的人,片刻回過神來,再也忍不住地緊緊地抱住了她。秦素素亦把臉埋在季左的頸間,原來離別來得這麽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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