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休整

關燈
休整

安言到時,大軍的醫療官、左右將軍、各級郎將已經聚在臨時搭起的一座帥營內。南青越正襟危坐在帥位上,三千黑絲挽於一髻,一絲不茍的貼合任憑北風呼嘯而紋絲不亂。一身銀絲鎧甲內襯玄色戎服,襯得膚色愈發白皙。五官雖無男子粗獷有力,但柔中帶剛的堅毅眼神和氣勢力就算在這沙場之上也無人能出其左右。

安言看得有些呆,直到邱大人喚她方才回過神來。南青越輕咳一聲,帳內立即安靜了下來。只見南青越朗聲道:“極寒氣候讓傷兵營以人滿為患,經過多日長途行軍更是讓原本就傷病的士兵無法恢覆。醫療官你向各位將軍通報下我軍現在的傷患詳情吧。”

“屬下遵命!”只見醫療官上前一步面向眾人道:“截至昨晚,我軍已有傷患八百餘人,其中痊愈者十之無三。最為嚴重的還屬凍傷,在這般大雪中行軍更是加重傷情。”

“稟大帥!”醫療官話音剛落,眾將中便有一人站出。

“先鋒將軍請講。”南青越擡手示意。

“恐怕邱大人所說數字有所隱瞞吧。我先鋒營凍傷者早逾二百人,且十之八九均未康覆。何來十之有三?”說話的正是先鋒將軍聶遠卓,語氣中帶著三分怒氣,說得醫療官眉頭緊皺。也連忙出聲解釋道:“聶將軍有所不知,先鋒營向來位於大軍前列,雪原行軍也是先鋒營的將士生生踏出一條道來的。所以他們肯定是傷情最為嚴重的。下官所報數字是拉扯到全軍而言的。”

聶遠卓聽後,輕哼一聲不再說話。

南青越見此情形順水推舟道:“先鋒營將士確實更為艱苦。基於軍中如此嚴重的傷情,再強行深入進去勢必會帶來不可控制的風險。我決定今日便就地紮營休整,待傷情有所緩解再繼續前進。”

“稟大帥,我軍此番冒雪出征勢在一舉殲滅敵軍游兵散勇,不宜拖延戰機才是,早日殺敵得勝歸城才是上策呀。”第一個沈不住氣的是騎兵營主將,一副言之鑿鑿的樣子。南青越和安言都看在眼裏,也不著急與之對話。

“可還有其它建議?”南青越漫不經心地問到。

帳內眾人沈默,南青越看向安言道:“安大夫,聽邱大人說你是負責醫治凍傷的大夫,你的建議呢?”

安言沈著地上前一小步向南青越行禮後說道:“稟告大帥,安言早從三日前便上報邱大人,凍傷病患已經刻不容緩的需要休整了。凍傷非小事,稍有不慎便是手足不保,如果任憑傷情蔓延下去將士還未上陣殺敵,便先失了戰力。”

“大膽草民醫師,敢在此禍亂軍心危言聳聽!怕不是草原蠻子派來的細作吧!”說話的是弓箭營的副將趙蒙,一個滿臉橫肉的家夥。

南青越平靜地看著,安言也不惱,面對對方絲毫不讓,本來就有些冷冰的臉上更是掛了一層霜,嚴肅地說道:“安言所說真偽,自有醫療官大人評判,不容足下置喙。”

“哼,女流之輩!行軍打仗本就有傷有病。像你這般稍有風吹草動便蟄伏不前,如何保家衛國。”

“趙副將,雖然大帥邀你進帳,但你的職級只有旁聽的資格。多說一句都是僭越了,註意自己的身份。”出言提醒的是右將軍田友泰,不怒自威的看著趙蒙,眼神裏卻多的是嫌棄,

趙蒙立即閉嘴,尷尬地退到一邊。有些不服氣也不敢表現出來,畢竟田友泰是軍中品級最高的將軍,也是從弓箭營士兵一步一步靠著赫赫軍功爬上去的傳奇人物。

帳內一下就安靜了,南青越見眾人都不發表意見,便點名醫療官道:“醫療官,安大夫所言可屬實?風險可有誇大?”

“稟大帥,安大夫醫術精湛,對傷情的評估準確。所預測之風險並無誇大。”

“術業有專攻。傳我命令今日行軍至此就地紮營,休整數日。開拔時間待傷情穩定後再定。”南青越站了起來,以一種不容任何質疑的氣勢宣布了這項決定。

從帥營出來,墨已經在門外候著了。見安言便迎上去,“我送安大夫回車上休息,待營帳紮好後再過去。”

安言點了點頭,“有勞小墨姑娘送我去醫療營吧,大帥剛下令要在此地紮營一段時間,我想過去醫療營幫忙。”

“醫療營就準備在前面不遠處紮營,請隨我來。”墨伸手指向另外一個方向,帶著安言步行過去了。

南青越的命令很快就傳達到了全軍,得知可以休整數日的士兵無不為之一振,在這見鬼的茫茫雪原像無頭蒼蠅一般行軍數日,全軍上下也早已疲憊不堪。由於是數日的停留,所以此次紮營就不像以往那般簡單支個帳篷湊活湊活,而是把軍帳完完整整地撐起,帳內也架起通鋪床板。雖然工作量比平時紮營多了數倍,但將士們毫無怨言,利索地幹著活但求早幾刻能舒舒服服的躺下來休息。

來到醫療營,主帳已經撐起了起來,藥材正從車上往帳內搬運。安言遠遠的就看到李順在指揮著歸置藥材,便和墨一起走了過去。

李順此時也看見了安言,連忙從馬上跳下來,跑到安言身邊:“小姐,這邊有我們大夥看著呢,都是些粗活兒您不用動手。”

“沒事,我看看有什麽我能做的吧。”

“哎呀,小姐您就先回去休息吧,這邊歸置好了我來叫您。您看這都是些糙漢子,哪有姑娘幹這些粗活的。”李順因為見著安言,臉上都是笑意。

這時墨也說話了:“安大夫,要不等東西都歸位了,您再過來。邱大人和其它幾位大夫都在這看著,出不了岔子的。”

安言沒法,只能又跟著墨回去了。天剛擦黑,軍內各營基本都安頓了下來。營內篝火點燃,夥房那邊炊煙也升起。安言在自己帳內久等李順不來,只能自行前往醫療營查看進度了。剛進醫療營,便見醫療官邱大人站在一眾軍醫面前沖她招手。

“安大夫,到了我們營內的大夫就到齊了。大帥有令‘大軍將在此休整數日,醫療營須全力醫治傷患,讓將士盡快恢覆戰力,不得有誤。’諸位以上是大帥對咱們醫療營單獨下的命令,今晚各位盡快歸置家什,明早天一亮便開營。我手上是之前傷患記錄,營內醫師分為兩組,一組在營內看診,另一組按傷患名冊一一 出診確認恢覆情況。具體分工稍後來我這裏領任務。”醫療官舉著手裏的名冊向眾醫師宣布著任務,然後轉向安言道:“安大夫,您單獨負責大帥,已得大帥恩準,不耽誤白天您的工作,有勞每晚去帥營問個平安脈。”

“安言遵命。”安言心裏一點不意外這樣的安排,當眾宣布任務,也讓自己每晚去帥營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

眾人散去後,安言一轉身便看到李順站在離自己幾丈開外的地方。

“小姐,我老遠就看見您了。邱大人有令今夜不開營,各人歸置物品,明日一早便要開營。還是那些粗活兒,小姐您今日就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再過來。”李順這十來日也是風餐露宿,整個人眼見消瘦了很多。安言多日忙碌,這下稍稍閑了一時半刻,看著李順因為自己來這雪原吃苦,心裏有些內疚,如果自己在這裏,李順還要分心來照顧自己,便微微垂眸道:“那我先回去,明早再過來。”

“嗯,我送您回去。”李順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安言搖了搖頭,就幾步路又在軍營內,也不想再給他添麻煩。“你快去忙完,早點休息吧,明天見。”說完也不等李順答話,便轉身走了。

回到自己帳中,小琴和墨都在,見安言回來紛紛起身。

“安大夫,桌上是給您留的晚膳,比平日少是因為軍中規矩就是非行軍作戰期間餐食減半。”小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到。

“我無礙,如果二位需要可將此分食之。”安言笑笑說到。

小琴和墨連連擺手,安言看著桌上一碗米湯一個黃饃著實也有些餓了,便安安靜靜地吃了起來。

不一會兒湯碗便見了底,小琴收拾餐碗出去了。安言拿了一本書,目光卻落在默默擦拭小刀的墨身上,片刻後忍不住問:“軍中這餐食減半的規矩,大帥要遵守嗎?”

“這個規矩是王爺早些年定下來的,從主帥到士兵均要嚴格遵守。不過您不用擔心大帥,雖貴為公主但並非如皇城內那些嬌滴滴的女子般羸弱。是在邊塞風沙大雪裏摸爬滾打過的真正的戰士。”墨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面向安言站著背著燭火,安言看不見她的表情,但能想象得出來那一定是莊嚴而敬佩的。

安言一時無語,回想起白天看見的南青越,指揮眾將鎮定自若的樣子,原來不是她外強中幹的偽裝,而是無數風沙大雪中歷練後沈澱下來的一種叫做威嚴的氣勢。安言有些喜悅又有些心疼,就是一種難以言表的情緒,撓得她不能集中註意力在書上,有些想家又有些其它的莫名情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