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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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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險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安言便起身洗漱了。因為此次紮營是為了讓病患得以休整和康覆,所以會有很多之前小傷小病沒顧得上的士兵會借此機會紛紛前來醫治,這幾天勢必會非常忙碌。

果然如安言所料,剛坐下來沒多久,凍傷的士兵便在帳內便排起了長隊。安言一個一個仔細檢查,李順在一旁配藥也是忙得腳不沾地。沒多久醫療官邱大人便巡視到了安言這邊,看著大帳之內竟然有這麽多的傷兵,也著實嚇了一跳。

“沒想到凍傷在軍內已經這麽嚴重了!我馬上給你這邊再增加一些人手。”

安言實在有些忙不過來,也不推辭點頭應下。這一天可謂忙得昏天黑地,安言一天只喝了不滿一杯的熱水,等她站起身來時天已擦黑。本來帳內都還有沒看上病的傷兵,只是大家都不想錯過晚飯,才紛紛回了自己營帳。

李順見帳內人走得差不多了,也筋疲力盡癱坐在墊子上。見安言過來,才連忙爬起來。

“李順,把今天的傷患記錄給我,我先整理一下等會兒要上報大帥的。”安言也累得沒什麽力氣了,但她知道這些傷患記錄是南青越計劃非常重要的砝碼,一點都馬虎不得。再累也得當天就整理出來上報。

“小姐,您休息下,吃了晚飯再弄。我這就去給您取晚飯。”李順見安言累成這樣還要整理傷患記錄,連忙出聲阻攔。

“不礙事,你先去吃飯。小琴她們給我留了的,我狀態還行。把這點活幹完,大家都好早點休息。”安言笑笑說到。

李順想想便應了下來,把白天草草的筆錄本交給了安言,自己便跑去小琴那裏為安言取晚餐了。很快大帳之內便安靜了下來,安言揉了揉酸痛的脖子,重新坐下來開始整理今日病患記錄。把李順匆忙間潦草記錄的人名、病情等一字一字的工整地謄寫到記錄冊內。

李順回來的時候,帳內的火盆都快熄了。看見在微弱燭光下筆直坐姿的安言,李順連連搖頭道:“小姐要是再這般不愛惜身體,待我們回城,定要去素素姐那裏告上一狀。”

安言聽後好脾氣地笑了,“師姐要是知道,肯定也少不了一頓嘮叨。”

“小姐,先吃飯吧。”李順把餐盒裏的食物拿出來,擺在安言案上,一碗熱粥,一小碟烤肉,一個白饃。安言看著有些意外,李順解釋道:“我去小琴那裏的時候,她就讓我等等,誰知等了起碼小半個時辰,她才從外面提了這個餐盒給我,說是大帥讓送去您這裏的。”

“嗯,我知道了。今天不怎麽有胃口,這碟烤肉你幫我吃了吧。”

“那不行,我在等小琴姑娘的時候已經吃過粥和饃了,吃得飽飽的,小姐你自己吃。”李順知道安言要把這來之不易的烤肉讓給自己,連退兩步擺手拒絕。

“你知道就算在家,我也少食葷食的。我倆一人一半,不要再推辭了。”

這個時候李順的肚子又很合時宜地咕咕叫了一聲,安言又笑了,拉著李順坐下,分了半個饃給他,兩人安靜地吃了起來。等安言把今日所有病患記錄都整理好時,已接近亥時。想了想還是抱著記錄冊去了南青越的帥帳。門口士兵見是安言,連問都沒問直接就放她進去了。帥帳內,南青越借著燭火正在讀一封書信,見安言進來便招手讓她過去一起看信。

“安言,你來看這是今日剛送到的。”

安言不解,行軍在外怎麽還有書信往來。雙手接過信紙,站在一旁正要開始讀信,卻被南青越拉了一下手腕,“你坐下再看。”

安言也不推辭,在南青越右側坐下後快速地瀏覽了信件的內容。前面都是南顯病情和王府內的一些事務。其中提到在秦素素的醫治下,南顯已經轉醒。安言看到這裏心裏也是由衷地開心,滿臉欣喜地看向南青越。迎接她的是南青越同樣欣喜的目光。

“安言,我太高興了,這麽久壓在心上的大石,今天總算松快了一些。”南青越說這些話的時候,很自然的拉住了安言的手。安言從手上的力度能感受到南青越的喜悅。

“太好了,就等著大帥得勝回城,便能和王爺見面了。”

“是啊,父王恢覆了,很快城裏的烏煙瘴氣便能撥亂反正。”

安言點了點頭,忽然想起記錄冊還沒呈遞給南青越,便從懷裏拿出記錄冊,對南青越說道:“大帥,這是今日病患記錄冊。軍中凍傷確實不容樂觀,看來需要停留更久的時間來給病患恢覆。”

南青越接過冊子也不翻看,“今晚我已經遣墨過去醫療營看了你兩次了,你都在伏案整理。我就知道你們今天白天肯定有很多病患。”

安言回想起一晚上,根本沒有任何人來過,看了是墨姑娘沒有打擾她,悄悄地來悄悄地走了。

“有這些病患記錄,我們就能多拖上幾天,希望能在此地就收到撤軍命令吧。”南青越看著安言,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接著說道:“晚上沒吃飽吧,本來送的晚餐就不多,你還分了一大半給別人。”

安言一楞,有些窘迫。沒想到這都被墨看了去,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

“我也有些餓了,這兒還有點幹糧,你陪我吃點吧。”說著南青越便從旁邊端出一小盤烤餅。安言看著還冒著熱氣的烤餅,低著頭笑了。

大軍在此地已經駐紮四天了,雖然夜裏風雪不停但白天總算放晴了。安言所在的醫療營還是很忙,之前的病患又到了覆診的時候。每天都忙到過亥時才能從醫療營出來,然後去南青越帳中上報病患記錄冊。

這一晚她也在差不多的時辰到了南青越帳中。剛坐下沒多久兩人正在看病患記錄,畢竟南青越已經開始計劃撤軍,返程的路因為風雪更甚肯定更難走,怎麽保證全軍安全歸城是必須考慮的大事。南青越剛把記錄草草看了一遍,正在聽安言匯報具體傷情,外面便有一陣嘈雜傳來。

“大帥,要去看看發什麽事了嗎?”安言有些擔心地看了看帳門的方向。

“不用擔心,一會兒就知道了。”南青越很鎮定地說到。

果然一小會兒後,外面有人來報,“稟大帥,馬棚失火。火已經撲滅,但有部分戰馬受驚從燒壞的柵欄處跑了出去。具體數量還在清點中。”

南青越一聽,立馬站了起來,她直覺這次失火並非意外。安言見她表情凝重,也跟著緊張起來。

“你在這不要亂走,我讓墨來接你回去,我出去看看。”南青越匆忙交代了幾句便快步出去了。

南青越跟著副將去馬棚仔細查看了一周,詢問了當班的哨兵和巡邏兵。雖然心裏隱隱不安但一時之間也沒發現什麽可疑的地方,可能真是巡邏兵火把的火星兒被風吹到了草料槽裏引發的。好在損失不大,南青越跟副將交代了幾句便往回走去。剛走出馬棚沒幾步,便看到墨匆匆趕來。

“大帥,您帳前衛兵被抹了脖子,安大夫,她人也不在了。”一向平靜如水的墨,此刻非常著急。

南青越一聽大駭,剛才心裏的那種隱隱的不安一下就被放大到極致。自己讓安言在帳中等墨,她肯定不會亂跑。

“趕緊鋪開人手去找人,醫療營,她自己的營帳!”南青越除了醫療營,她想不到如果安言人沒事,她還會去哪裏,可自己帥營的衛兵被殺了,這絕對是非常嚴峻的信號。

“回大帥,已經找過了。去醫療營和回營帳的路上都找過了。”

南青越立即向身後的親兵命令到:“近衛營全體聽命,立即分散開去找安言下落。如若發現蹤跡以火箭為號,立即追蹤不得有誤。”

南青越雖然很想立即把馬棚這場火和安言失蹤的關系串聯起來,但當務之急是先找到人。如果安言是被敵人擄走的,那目的何在?而且軍隊大營外三層哨卡,裏三層衛兵怎麽就能這麽輕易而迅速地擄走一個人呢。

此時的南青越有些茫然,她找不到這其中的聯系。她只知道安言就這麽忽然不見了,好像自己心上某個東西被抽走了留下一個空洞,而夜裏的寒風夾著冰雪從這個空洞肆無忌憚地闖了進來。

墨見南青越布置完任務後楞在原地,便上前低聲道:“大帥,先回帥營吧。”

南青越畢竟是一軍之帥,也迅速恢覆常態,對著副將說道:“召集各營主將來我帳中。”說完帶著墨快步離開了,在回去的路上又一陣寒風吹來,南青越打了一個寒顫也好像把她吹清醒了一些。她低著頭又走了幾步才擡頭道:“這次馬棚失火,應該必有預謀。”

墨跟在後面只點頭應下,並不答話。很快二人就回到了帥營,此時營帳外已經重新布置了衛兵,副將和近衛營營長也候在帳外。見南青越回來,都迎上去。近衛營營長楊簡上前一步道:“稟大帥,已在軍中還發現其它被殺衛兵三人,從屍體的位置來看,已經推斷出敵人進入我營的路線。”

“進去說。”南青越鐵青著臉,心裏已經冷到了極致。

進帳後,南青越第一眼就看見丟在地上的醫療營記錄冊,被踩得有些爛了。她走時安言坐的凳子也倒在地上。南青越走過去親自把凳子扶起來,手碰觸到冰涼的木頭,上面已經沒有絲毫體溫殘存。她握著凳子的手暗暗發力,又輕輕地放回原處才坐了下來。

“各營主將是否已到齊?”

“回稟大帥,各營主將已到齊。”答話的是右將軍田友泰。

“嗯!想必剛才發生的事,各位已經知曉。從馬棚被人放火,到軍中軍醫被擄走。敵人已經可以在我大軍中自由來去了!”南青越壓著怒火,掃視著帳中眾人。

“屬下該死,今日是屬下部隊巡防。”只見人群中站出來一人,跪在南青越面前,此人便是負責今日巡防的甲叁營主將。

“今日之失,日後再算。當前最重要的就是肅清內鬼。敵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放火燒了位於軍營腹地的馬棚,還能順利找到我的營帳,沒有內鬼接應是很難做到。現在開始我宣布實行五五連坐,一旦發現任何人有異常立即抓起來嚴審查。另外加強外圍哨崗,增加營內巡邏。營區開始宵禁。”南青越一口宣布了好幾條命令,臉色依然冷得可怕。

眾人臉上也繃得很緊,大軍行軍在外被人燒了馬棚,還差點擄走主帥。這已經完全等同於打了一場敗仗了。

很快各人領了任務便退出了帥帳,而南青越此刻更是坐立難安。她派出去追蹤的親兵還沒有一人回來,這就意味著沒有任何一組有發現。也是,這茫茫雪原沒有路又全都是路,她派出去的區區幾十人而已,哪裏又能輕易追到敵人蹤跡呢。可她卻不能再多派人出去了,畢竟除了丟了安言,大軍也沒有什麽損失。外面漆黑一片,不知道還有什麽危險在暗中蟄伏等待著給自己以及大軍致命一擊。現在全軍已經進入戒備狀態,固守營地等天亮再做打算才是上策。

這些,清醒的南青越都知道,可被擄走的人是安言呀。她不敢想象戈壁草原上蠻子擄走如冰玉般的安言會怎麽對她。而此時她是何等的害怕和無助。南青越在帳內踱來踱去,面上已不見剛才的冰霜,取而代之的是愁雲慘淡。墨站在一旁,皺著眉頭看著南青越。小琴站在墨旁邊一會兒看看墨一會兒看看南青越,眼睛紅著卻不敢掉眼淚。不一會門外傳來通報,醫療官邱大人求見。南青越趕忙讓邱大人進來。

“道長,你看?”南青越面向來者,投去焦急的目光。

“大帥且稍安,貧道剛才去看過馬棚和敵人進來的路線了。馬棚失火應該是幌子,吸引註意力。而劫持您才是敵人的目的,從他們進來的路線看,巧妙的避開了所有哨卡和巡邏,把動手殺人的數量控制到了極致。沒有內應,確實不可能這麽悄無聲息。但大帥放心,內鬼不難找。”玄妙道長此次喬裝易容為邱大人掌管醫療營,不到情勢所迫是不會單獨面見南青越的,但今晚發生的事有太多疑點,不跟南青越當面交代清楚,實在放心不下。

“內鬼不抓,全軍難安。可安言怎麽辦?”南青越知道帶路的內鬼,要抓出來不難,畢竟熟悉每天巡邏路線和營中布防的人就那麽幾個。可安言怎麽辦!

“貧道認為不可為一人而動全局。盡早撤軍才是當務之急,這次敵人只敢暗中騷擾,不敢正面來襲也能說明對方不過幾個殘兵剩勇而已,不值得大軍壓上。”玄妙道長認為此次事件並不會影響撤軍計劃。

“道長,撤軍固然是當前首要之事。父王已經轉醒,撥亂反正的消息很快就會傳來。我要救回安言,這是我的命令!”南青越生氣了,她只想盡快救回安言。她此時也只需要一個能想辦法救回安言的謀士,而不是讓她以大局為重的臣子。

玄妙平靜地看著怒氣沖沖的南青越,嘆氣道:“貧道的責任是保您周全。至於安大夫恕貧道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這,安言在我帳內丟的,我不能放棄她不管!”南青越急了,眼睛開始泛紅。因為她知道派大軍去找人,是絕對不可能。而派身邊的高手出去,這廣闊而空曠的雪原也無異於大海撈針。她若放著全軍上下數千人的安危不顧,去找一個無足輕重的軍醫,又是何等荒唐。

玄妙無言以對的站著,臉上平靜卻悲憫。“公主,您身後還有無數雙眼睛盯著您,盯著王府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南青越的帳中終於靜了下來。她遣走了所有人,獨自坐在帳中發呆,目光落在地面上又好像漂在半空裏。安言之前進帳脫下的披風還掛在原處,南青越看著那披風心中又是一痛。外面多冷啊,她連一件披風都沒有,她該怎麽度過這漫漫寒夜?寒疾會覆發嗎?

南青越腦子亂糟糟的,她想強迫自己入睡,畢竟明天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可哪裏又能睡得著呢!派出去追蹤的親兵已經全數返回了,沒有任何有用的線索。今夜風雪過後明早哪裏還有什麽蛛絲馬跡可尋呢?南青越悲觀極了,她似乎認定再難見到安言了。她印象裏總是淡淡微笑的女子,初識時冷冷清清,熟識之後又看到截然不同的溫和內裏。安言柔弱嗎?不,她是堅韌的。當初跪在風雪裏那麽久要隨軍出征,她都堅持下來了。可這次安言的堅韌能撐到救兵趕到嗎?但救兵又在哪裏?

演州城內千山商行後院的客房內,秦素素還沒熄燈就寢,一直反覆琢磨著幾味藥。但今天又和往日不同,總不能靜下心來。手裏拿著藥材,眼睛卻無法聚焦,心神不寧用在此刻的秦素素身上就再貼切不過了。看不下去就索性躺床上睡覺,可翻來翻去的就是無法入睡。

秦素素氣鼓鼓的又起來身,披了件厚襖子便去了季左房間。“我一整晚心緒不平,難以集中精力。躺回床上又無絲毫睡意。”秦素素一進門便一通抱怨,然後看著有些睡眼惺忪的季左又有些不好意思,“把你吵了吧。”

“我也沒睡沈,外面那麽大的雪,你也不多穿點就跑出來了。”季左雖然被吵醒,但絲毫沒有怨氣。

“小左,安言走了十多天我都沒怎麽掛念她,不知道為什麽今晚老是想起她。怕她在外面有什麽危險。”秦素素把自己擔心的事說了出來。

“這個,既然你已經將南顯王爺救回了,有他出面主持大局。安大夫應該很快就能回來。你別太擔心。”季左想了想回答到。

“哎,我知道他們很快就能回來了,但就還是莫名其妙的心慌。”

“應該沒什麽事的。”季左看著秦素素寬慰般地笑了笑。

秦素素側過身來,面向季左站著,皺眉道:“現在就想出城去,只有看到她安好,我可能才會放心吧。”

季左也側過身子面對秦素素,“公主會照看好安大夫的。再說李順不也在嘛。別想太多了,早點休息。”

秦素素點了點頭,看著季左緩緩說道:“那,我回去了。”

季左一楞,旋即應聲道:“哦,好好,那,那你早點休息。”

秦素素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裹著襖子走了。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季左也沮喪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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