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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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
天已經黑盡，寒風夾著零星雪花使勁地刮。南青越軍帳外安言還固執地跪著，餘四海也陪著一起跪，而李來和李順圍在安言身邊用披風擋著寒風。李來哭兮兮地勸著安言：“小姐，咱回去吧。別跪了，您都跪了兩個時辰了，求您了！”李順也在一旁癟著嘴。
正當眾人束手無策時，南青越掀開帳門出來了。眉頭緊鎖地看著寒風中已經顫巍巍的餘四海，以及低著頭雙手杵著膝蓋的安言。上前一步將安言拉了起來，一低頭便對上了安言帶著抱歉的眼神，明明天色那麽暗，她的眼睛卻那麽亮。南青越一時語塞，只能兩只手生生的扶著安言的手臂。安言抱歉一笑：“公主，請您允許。”
南青越不說話，還是眉頭緊鎖地看著眼前的人。嘆了口氣，沖著安言身後的三人道：“你們先回吧，把她交給我。”說完便小心地扶著安言進了帳。
帳內炭火充足，見二人進來，小琴把已經煮好的姜茶立即端了過去。南青越扶著安言在帳中臥榻上坐下，自己站起身來走到一旁也不轉身看對方，只問了一句：“你這是何苦呢。”
“請公主成全。”安言苦笑一下。
“安言，你知道我們此行必定危險重重。我是父王的女兒，這是我的職責所在，可你真的不需要陪上自己。好好地在演州或者天底下任何地方生活，不好嗎！”南青越說這些話時語氣有些蒼涼。
小琴含著淚默默地退出了營帳，南青越看了一眼小琴。轉身面對著安言道：“小琴和我另外一個貼身丫鬟若墨會隨軍出征，如果我有什麽傷病交給若墨你也可以放心。且軍內的軍醫也足夠多了。你留在城內照顧我父王吧。”
“王爺交給我師姐，她比我醫術高明。公主可以放心。”
“我不會同意你隨大軍出征的。明日天一亮，你就回去。不準再入軍營半步。”南青越說到這兒有些煩躁，又背過身去不再看安言。
帳內一時無人說話便安靜了下來，安言坐了一會兒僵硬的膝蓋得到了緩和，便自己撐著站了起來，向著南青越走了幾步，停在五步開外的地方，註視著她的背影。燭光修飾著她的輪廓，好幾天不見似乎清減了一些，此刻她如此的孤獨卻又如此的堅強。這兩天安言在軍營見到了太多血腥，雖然之前每年演州都有大大小小的戰鬥發生，但作為平民還是能安穩的生活在安全的城內。而這次才算第一次直面戰爭的殘忍。
安言希望說服對方，她卻沒有強有力的說辭，只憑感覺南青越內心是希望有人陪她的。既然詞窮就索性沈默吧。兩人就這麽不遠不近的僵持著，南青越也不回頭看安言，安言也只靜靜的看著南青越。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南青越轉過身來，用一種近乎悲憫的眼神看著安言，輕輕地搖了搖頭道：“為何要讓我如此為難。”
安言聽後卻笑了，她的預感是正確的。對方貴為公主和大軍主帥，如果不希望自己隨軍同行只要一聲令下便可把自己逐出軍營，所以她為難的大概是不想自己跟著犯險，但心裏還是希望有人陪她吧。
安言又往前邁了兩步來到南青越跟前，只需要略一擡頭便能看清對方的臉。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道：“既然眼前有如此的多身不由己，為什麽不在可能的範圍內選一次內心所想呢？”
“你就這麽肯定我之所想，就是你之所想。”南青越有些無奈，微微皺眉直視著安言。
“安言不敢妄自揣測公主所想。”
“此行極兇險，你又體弱，別說遇敵拼殺，外面天寒地凍隨便一場風雪便會要了你的命呀。”南青越說這些的時候又有些洩氣。
“我雖有寒疾，但就算在冬季衣食住行也與常人無異，只要稍加註意並不會有影響。而且自小跟著師父修習了不少呼吸吐納之術，雖不會拳腳功夫，但腳力比平常人還是要好上很多的。”安言還是保持著平和的語氣，不像南青越的情緒起伏那麽大。
“我怎麽可能讓你隨軍步行，有馬車的。只是當下寒冬，有些路馬車不好走呀，顛上一天也夠你受的。”
聽到這裏，安言終於等來了南青越松口，也不答話只鄭重地點了點頭。
南青越見狀，又是一聲長嘆：“如果此行，你有個好歹，我怎麽向你家人交代。”
“出發前，我會跟家人好好交代的。此後，我便是公主麾下一員了。公主無須顧忌太多。”
南青越見她這麽說，還是無法平覆心情，往前一步伸手輕輕地扶住安言的小臂，“你這是何苦呀。”
“安言，心意已決，且讓我陪著公主凱旋而歸吧。”安言此時語氣不再平和，大有殺伐之意。試探著輕輕地握住了南青越的手。
秦素素知道安言要隨軍出征時，距離安言風雪跪求已經過去了三天，而大軍也即將在兩天後開拔。
秦素素和安言對坐在千山商行後院某獨立小屋內，這是秦素素在千山商行的客房。屋子裏安靜極了，安言看著秦素素一臉冰霜求饒式地拉著秦素素的手道：“師姐，你就原諒我這次的任性吧。”
秦素素還在氣頭上，沒好氣地說了一句：“我原不原諒不重要，你都已經決定了。”
“師姐，我有想做的事。”安言態度誠懇又堅決。
“你從小就是表面上一派和氣，但骨子裏倔得很，你認定的事幾時有改過？就連師父都拿你沒轍，我又能把你怎麽辦？可這次真的太危險了，除非我跟著你一起，我才會同意。”
“師姐，這次恐怕我們要分開一段時間了，王府裏還有需要你的王爺。我已經向公主舉薦你了，我想你留下來照顧王爺。”
“南顯老兒有藥吊著命，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讓餘叔看著就行了。”秦素素有些著急，沒想到自己已經被安言安排得妥妥貼貼的。“你真是，都沒問過我就把我給安排好了。”
“師姐，你別生氣。這次出征只是迫不得已，其實大軍本就無心戀戰，所以離城的日子不會超過一月。”
“哎！我沒辦法跟著你，起碼讓李順得跟著，這是我的底線了。”秦素素知道此次出征的原由，也估計不會離城太遠。眼見安言留不住，也只能放手。
二人終於說妥，這次也算安言獨自出遠門，所以秦素素準備向季左告假回醫館幫安言準備準備。
二人來到季左房間，秦素素輕輕敲了敲門，便推門進去了。此時季左正在休息，秦素素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人，就輕手輕腳的來書案前，準備提筆給她留言。安言出於醫者本能，靠近了些仔細瞧了瞧季左面色。還是有些蒼白，看來新傷又引起了舊疾。
就在秦素素留完紙條，準備和安言離開時，季左醒了。這次秦素素第一時間捕捉到了病人氣息的變化，拉著安言來到床邊。柔聲道：“你看誰來了。”
“安大夫？”季左見是安言，想坐起來。秦素素見狀連忙托住季左的後背扶她坐起。
“她兩天後要出一趟城，我想回去醫館幫她準備準備。”秦素素向季左解釋到，“我送她出城後就回來。”
“現在不是封城了嗎？安大夫是有什麽急事？”季左有些困惑，來演州之前她們都學習過演州的律法，冬季封城後沒有特別準許是不許出城的。
安言見狀自己解釋到：“季左姑娘有所不知，最近總有游兵擾城，主帥決定出城作戰肅清這股散兵。我申請作為軍醫隨行。”
季左聽完更懵了，正要提問卻被秦素素打斷，“哎！說來話長，等我回來跟你慢慢講吧。你這幾天在家乖乖躺著。”
季左點頭應下了，然後對安言說：“安大夫，行軍打仗可是異常艱苦，您多多保重。我這裏有一柄少爺賞的短刀，您帶上防身吧。”說著就從枕頭下摸出一把短刀，刀柄樸實無華，刀身從刀鞘裏拔出來還泛著藍光，一看就極鋒利。
安言笑了笑，說道：“安言心領了。我是軍醫所以相對安全，所以如此貴重的利器，還是放在季左姑娘這裏才能物盡其用。”
“別擔心，我會讓李順跟著她一起去的。”秦素素說完還是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安言和秦素素告別季左回到醫館時，餘四海三人也回來了。晚飯時間五人齊坐在餐桌前，默默吃飯誰也不提安言要隨軍出征的事。飯後，秦素素還是留下了眾人。她率先打破沈默：“我心裏有一千個一萬個不同意，但這是安言自己的選擇，我們就盡所能支持她吧。”
餘四海也長嘆一聲：“小姐，你一定要平安回來。”說完看向李順接著道：“順兒，這次出去不管發生什麽，保護好小姐。就拜托你了。”
李順見餘四海幾乎老淚縱橫，連忙跪下道：“師父，您放心。就算拼了命我也一定護小姐平安回來。”
此時安言再也忍住，上前一步也跪在餘四海面前：“四海叔，我太任性，讓您擔心了。”
餘四海連忙把安言拉起來，抿著嘴不說什麽，只輕拍了幾下安言的肩膀，搖著頭走了出去。秦素素把還跪在地上的李順拉起來，鄭重地說道：“照顧好安言，也照顧好自己。回來我們又去城東頭順興號喝酒。”
李順他們這些日子在軍營也多多少少聽說了，此次出征是迫於朝廷壓力，不得已而為之的，他也知道就這大雪天氣，行軍打仗不死也得脫層皮。但當秦素素問他願不願意陪安言出征時，他完全沒有猶豫，立刻就應了下來。他清楚自己是最佳人選，餘四海年紀大了，李來那點三腳貓功夫關鍵時刻根本不頂用，秦素素又必須要去王府報道。
安言姐妹到演州五年多了，安言醫術高超，心地善良大家都很喜歡她，李順打心眼裏早就把安言姐妹當作是一家人了。今天餘四海和秦素素都萬分認真地把安言托付給自己，對於李順來說是一種莫大的認可。此時他也同樣鄭重地應下來：“那就讓李來請客吧。看他小子存了不少私房錢呢。”
李來本有些沮喪的站在一旁，聽到李順讓自己請客喝酒，也不像平時那般小氣，提高聲音道：“瞧不起人，請客就請客，連請三天喝最好的雪山白。”
到此，安言這一跪算是向醫館眾人交代清楚了自己的決心也算得到大家的認可了。眾人散去後，安言獨自敲開了秦素素的房門。
“師姐，我今天想跟你睡一起。”
“就知道你會來，進來吧。”秦素素和安言已經好多年沒有睡一起了，兩人平躺在床上，聊起了以前還沒來演州時的生活。
“師姐，我以前很羨慕你可以到處游歷，長大後才發現我其實更喜歡呆在家。”安言像小時候一樣，側過身子，抱著秦素素的手臂。
“那你這次還往外跑。”秦素素假裝生氣說到。“我這兩天也在想，你為什麽這麽堅決一定要隨南青越出征，我想不明白。”
安言知道秦素素到最後一定會問這個問題，可是安言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她也只好如實相告：“師姐，到現在我也說不清為什麽，就感覺我應該去。我想陪在她身邊。”
秦素素聽後略微有些吃驚，她以為安言在軍營幾日受到了戰爭殘酷帶來的震撼，此次堅持出征是因家國情懷，卻沒想到安言的答案竟然是這樣的。這不由得讓秦素素想起兩年前的一次經歷。於是試探著問了安言：“如果主帥不是南青越，你還想著要隨軍出征嗎？”
問完這個問題，她明顯感到挽著自己手臂的人，身子一僵。過了一會兒才聽到安言回答：“我剛在心裏假設了一番，如果不是南青越，那我應該就不會了吧。我在王府這些日子，看到了困境中的她忍辱負重的一面，希望能盡綿薄之力幫到她。”
“哎，別讓自己陷進去了。”秦素素聽完有些低落。深呼吸了一下向安言講起了自己兩年前的那次經歷。
“安言，你記得兩年前剛開春我就走了，然後大半年才回來那次嗎？”
“嗯，記得，那次是春天走的，秋分那天才回來。回來後感覺你悶悶不樂好長時間，李來李順都不敢主動找你聊天了。”
“嗯，那次我去了宣城，本打算去城內拜訪師父一位舊友。卻不想那次拜會讓我遇到一個人，機緣巧合下此人幫我很大一個忙，但也因此讓自己身陷囹圄。後來因為一些原因，我不得不離開，走的時候也非常匆忙，甚至都沒有和那人道別。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那人是否已經走出困境，是否安好。所以回來之後消沈了很久。我告訴你這件事，是想說雖然你心甘情願陪南青越走這一遭，可她真的能心安理得嗎？她會有負擔嗎？”
安言聽後再次沈默了良久，秦素素只能微微側身一手撫上安言的頭，輕輕地撫弄她的頭發安慰她。
“師姐，公主也說我這樣她很為難。而當時我只執著於她同意，卻絲毫沒考慮過她。你也很為難吧？我這麽任性。”安言把頭埋得更深了。
“傻姑娘，支持你走自己想走的路，是另外一種照顧你的方式。有李順跟著你，我也放心。但你得答應我，關鍵時候一定聽他的勸。至於南青越，那就是你倆之間的牽扯了。”秦素素說這些的時候異常的溫柔，像回到了兩人一起躺在木下谷草廬裏的時光。
“嗯，你放心吧。”懷裏傳來安言帶著鼻音的聲音。
“安言，我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關於這次大軍出城的傳言，所以還有一事我須向你叮囑，南青越畢竟是皇家中人，而各朝各代皇家內的紛爭都是神仙打架。特別是兵權，遭殃的從來也只是前線賣命的將士。所以，你務必認清幫南青越幫到哪種程度，這條線切不可越過了。”秦素素說出了她最擔心的部分。
然後看著懷裏的人，點了點頭。便不再多言：“天不早了，明日午後你們就要去軍營報道，明早還有得忙。睡吧。”
房間內一下就靜了下來，秦素素還是輕輕的拍著安言的背，希望她有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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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眾人束手無策時，南青越掀開帳門出來了。眉頭緊鎖地看著寒風中已經顫巍巍的餘四海，以及低著頭雙手杵著膝蓋的安言。上前一步將安言拉了起來，一低頭便對上了安言帶著抱歉的眼神，明明天色那麽暗，她的眼睛卻那麽亮。南青越一時語塞，只能兩只手生生的扶著安言的手臂。安言抱歉一笑：“公主，請您允許。”
南青越不說話，還是眉頭緊鎖地看著眼前的人。嘆了口氣，沖著安言身後的三人道：“你們先回吧，把她交給我。”說完便小心地扶著安言進了帳。
帳內炭火充足，見二人進來，小琴把已經煮好的姜茶立即端了過去。南青越扶著安言在帳中臥榻上坐下，自己站起身來走到一旁也不轉身看對方，只問了一句：“你這是何苦呢。”
“請公主成全。”安言苦笑一下。
“安言，你知道我們此行必定危險重重。我是父王的女兒，這是我的職責所在，可你真的不需要陪上自己。好好地在演州或者天底下任何地方生活，不好嗎！”南青越說這些話時語氣有些蒼涼。
小琴含著淚默默地退出了營帳，南青越看了一眼小琴。轉身面對著安言道：“小琴和我另外一個貼身丫鬟若墨會隨軍出征，如果我有什麽傷病交給若墨你也可以放心。且軍內的軍醫也足夠多了。你留在城內照顧我父王吧。”
“王爺交給我師姐，她比我醫術高明。公主可以放心。”
“我不會同意你隨大軍出征的。明日天一亮，你就回去。不準再入軍營半步。”南青越說到這兒有些煩躁，又背過身去不再看安言。
帳內一時無人說話便安靜了下來，安言坐了一會兒僵硬的膝蓋得到了緩和，便自己撐著站了起來，向著南青越走了幾步，停在五步開外的地方，註視著她的背影。燭光修飾著她的輪廓，好幾天不見似乎清減了一些，此刻她如此的孤獨卻又如此的堅強。這兩天安言在軍營見到了太多血腥，雖然之前每年演州都有大大小小的戰鬥發生，但作為平民還是能安穩的生活在安全的城內。而這次才算第一次直面戰爭的殘忍。
安言希望說服對方，她卻沒有強有力的說辭，只憑感覺南青越內心是希望有人陪她的。既然詞窮就索性沈默吧。兩人就這麽不遠不近的僵持著，南青越也不回頭看安言，安言也只靜靜的看著南青越。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南青越轉過身來，用一種近乎悲憫的眼神看著安言，輕輕地搖了搖頭道：“為何要讓我如此為難。”
安言聽後卻笑了，她的預感是正確的。對方貴為公主和大軍主帥，如果不希望自己隨軍同行只要一聲令下便可把自己逐出軍營，所以她為難的大概是不想自己跟著犯險，但心裏還是希望有人陪她吧。
安言又往前邁了兩步來到南青越跟前，只需要略一擡頭便能看清對方的臉。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道：“既然眼前有如此的多身不由己，為什麽不在可能的範圍內選一次內心所想呢？”
“你就這麽肯定我之所想，就是你之所想。”南青越有些無奈，微微皺眉直視著安言。
“安言不敢妄自揣測公主所想。”
“此行極兇險，你又體弱，別說遇敵拼殺，外面天寒地凍隨便一場風雪便會要了你的命呀。”南青越說這些的時候又有些洩氣。
“我雖有寒疾，但就算在冬季衣食住行也與常人無異，只要稍加註意並不會有影響。而且自小跟著師父修習了不少呼吸吐納之術，雖不會拳腳功夫，但腳力比平常人還是要好上很多的。”安言還是保持著平和的語氣，不像南青越的情緒起伏那麽大。
“我怎麽可能讓你隨軍步行，有馬車的。只是當下寒冬，有些路馬車不好走呀，顛上一天也夠你受的。”
聽到這裏，安言終於等來了南青越松口，也不答話只鄭重地點了點頭。
南青越見狀，又是一聲長嘆：“如果此行，你有個好歹，我怎麽向你家人交代。”
“出發前，我會跟家人好好交代的。此後，我便是公主麾下一員了。公主無須顧忌太多。”
南青越見她這麽說，還是無法平覆心情，往前一步伸手輕輕地扶住安言的小臂，“你這是何苦呀。”
“安言，心意已決，且讓我陪著公主凱旋而歸吧。”安言此時語氣不再平和，大有殺伐之意。試探著輕輕地握住了南青越的手。
秦素素知道安言要隨軍出征時，距離安言風雪跪求已經過去了三天，而大軍也即將在兩天後開拔。
秦素素和安言對坐在千山商行後院某獨立小屋內，這是秦素素在千山商行的客房。屋子裏安靜極了，安言看著秦素素一臉冰霜求饒式地拉著秦素素的手道：“師姐，你就原諒我這次的任性吧。”
秦素素還在氣頭上，沒好氣地說了一句：“我原不原諒不重要，你都已經決定了。”
“師姐，我有想做的事。”安言態度誠懇又堅決。
“你從小就是表面上一派和氣，但骨子裏倔得很，你認定的事幾時有改過？就連師父都拿你沒轍，我又能把你怎麽辦？可這次真的太危險了，除非我跟著你一起，我才會同意。”
“師姐，這次恐怕我們要分開一段時間了，王府裏還有需要你的王爺。我已經向公主舉薦你了，我想你留下來照顧王爺。”
“南顯老兒有藥吊著命，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讓餘叔看著就行了。”秦素素有些著急，沒想到自己已經被安言安排得妥妥貼貼的。“你真是，都沒問過我就把我給安排好了。”
“師姐，你別生氣。這次出征只是迫不得已，其實大軍本就無心戀戰，所以離城的日子不會超過一月。”
“哎！我沒辦法跟著你，起碼讓李順得跟著，這是我的底線了。”秦素素知道此次出征的原由，也估計不會離城太遠。眼見安言留不住，也只能放手。
二人終於說妥，這次也算安言獨自出遠門，所以秦素素準備向季左告假回醫館幫安言準備準備。
二人來到季左房間，秦素素輕輕敲了敲門，便推門進去了。此時季左正在休息，秦素素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人，就輕手輕腳的來書案前，準備提筆給她留言。安言出於醫者本能，靠近了些仔細瞧了瞧季左面色。還是有些蒼白，看來新傷又引起了舊疾。
就在秦素素留完紙條，準備和安言離開時，季左醒了。這次秦素素第一時間捕捉到了病人氣息的變化，拉著安言來到床邊。柔聲道：“你看誰來了。”
“安大夫？”季左見是安言，想坐起來。秦素素見狀連忙托住季左的後背扶她坐起。
“她兩天後要出一趟城，我想回去醫館幫她準備準備。”秦素素向季左解釋到，“我送她出城後就回來。”
“現在不是封城了嗎？安大夫是有什麽急事？”季左有些困惑，來演州之前她們都學習過演州的律法，冬季封城後沒有特別準許是不許出城的。
安言見狀自己解釋到：“季左姑娘有所不知，最近總有游兵擾城，主帥決定出城作戰肅清這股散兵。我申請作為軍醫隨行。”
季左聽完更懵了，正要提問卻被秦素素打斷，“哎！說來話長，等我回來跟你慢慢講吧。你這幾天在家乖乖躺著。”
季左點頭應下了，然後對安言說：“安大夫，行軍打仗可是異常艱苦，您多多保重。我這裏有一柄少爺賞的短刀，您帶上防身吧。”說著就從枕頭下摸出一把短刀，刀柄樸實無華，刀身從刀鞘裏拔出來還泛著藍光，一看就極鋒利。
安言笑了笑，說道：“安言心領了。我是軍醫所以相對安全，所以如此貴重的利器，還是放在季左姑娘這裏才能物盡其用。”
“別擔心，我會讓李順跟著她一起去的。”秦素素說完還是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安言和秦素素告別季左回到醫館時，餘四海三人也回來了。晚飯時間五人齊坐在餐桌前，默默吃飯誰也不提安言要隨軍出征的事。飯後，秦素素還是留下了眾人。她率先打破沈默：“我心裏有一千個一萬個不同意，但這是安言自己的選擇，我們就盡所能支持她吧。”
餘四海也長嘆一聲：“小姐，你一定要平安回來。”說完看向李順接著道：“順兒，這次出去不管發生什麽，保護好小姐。就拜托你了。”
李順見餘四海幾乎老淚縱橫，連忙跪下道：“師父，您放心。就算拼了命我也一定護小姐平安回來。”
此時安言再也忍住，上前一步也跪在餘四海面前：“四海叔，我太任性，讓您擔心了。”
餘四海連忙把安言拉起來，抿著嘴不說什麽，只輕拍了幾下安言的肩膀，搖著頭走了出去。秦素素把還跪在地上的李順拉起來，鄭重地說道：“照顧好安言，也照顧好自己。回來我們又去城東頭順興號喝酒。”
李順他們這些日子在軍營也多多少少聽說了，此次出征是迫於朝廷壓力，不得已而為之的，他也知道就這大雪天氣，行軍打仗不死也得脫層皮。但當秦素素問他願不願意陪安言出征時，他完全沒有猶豫，立刻就應了下來。他清楚自己是最佳人選，餘四海年紀大了，李來那點三腳貓功夫關鍵時刻根本不頂用，秦素素又必須要去王府報道。
安言姐妹到演州五年多了，安言醫術高超，心地善良大家都很喜歡她，李順打心眼裏早就把安言姐妹當作是一家人了。今天餘四海和秦素素都萬分認真地把安言托付給自己，對於李順來說是一種莫大的認可。此時他也同樣鄭重地應下來：“那就讓李來請客吧。看他小子存了不少私房錢呢。”
李來本有些沮喪的站在一旁，聽到李順讓自己請客喝酒，也不像平時那般小氣，提高聲音道：“瞧不起人，請客就請客，連請三天喝最好的雪山白。”
到此，安言這一跪算是向醫館眾人交代清楚了自己的決心也算得到大家的認可了。眾人散去後，安言獨自敲開了秦素素的房門。
“師姐，我今天想跟你睡一起。”
“就知道你會來，進來吧。”秦素素和安言已經好多年沒有睡一起了，兩人平躺在床上，聊起了以前還沒來演州時的生活。
“師姐，我以前很羨慕你可以到處游歷，長大後才發現我其實更喜歡呆在家。”安言像小時候一樣，側過身子，抱著秦素素的手臂。
“那你這次還往外跑。”秦素素假裝生氣說到。“我這兩天也在想，你為什麽這麽堅決一定要隨南青越出征，我想不明白。”
安言知道秦素素到最後一定會問這個問題，可是安言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她也只好如實相告：“師姐，到現在我也說不清為什麽，就感覺我應該去。我想陪在她身邊。”
秦素素聽後略微有些吃驚，她以為安言在軍營幾日受到了戰爭殘酷帶來的震撼，此次堅持出征是因家國情懷，卻沒想到安言的答案竟然是這樣的。這不由得讓秦素素想起兩年前的一次經歷。於是試探著問了安言：“如果主帥不是南青越，你還想著要隨軍出征嗎？”
問完這個問題，她明顯感到挽著自己手臂的人，身子一僵。過了一會兒才聽到安言回答：“我剛在心裏假設了一番，如果不是南青越，那我應該就不會了吧。我在王府這些日子，看到了困境中的她忍辱負重的一面，希望能盡綿薄之力幫到她。”
“哎，別讓自己陷進去了。”秦素素聽完有些低落。深呼吸了一下向安言講起了自己兩年前的那次經歷。
“安言，你記得兩年前剛開春我就走了，然後大半年才回來那次嗎？”
“嗯，記得，那次是春天走的，秋分那天才回來。回來後感覺你悶悶不樂好長時間，李來李順都不敢主動找你聊天了。”
“嗯，那次我去了宣城，本打算去城內拜訪師父一位舊友。卻不想那次拜會讓我遇到一個人，機緣巧合下此人幫我很大一個忙，但也因此讓自己身陷囹圄。後來因為一些原因，我不得不離開，走的時候也非常匆忙，甚至都沒有和那人道別。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那人是否已經走出困境，是否安好。所以回來之後消沈了很久。我告訴你這件事，是想說雖然你心甘情願陪南青越走這一遭，可她真的能心安理得嗎？她會有負擔嗎？”
安言聽後再次沈默了良久，秦素素只能微微側身一手撫上安言的頭，輕輕地撫弄她的頭發安慰她。
“師姐，公主也說我這樣她很為難。而當時我只執著於她同意，卻絲毫沒考慮過她。你也很為難吧？我這麽任性。”安言把頭埋得更深了。
“傻姑娘，支持你走自己想走的路，是另外一種照顧你的方式。有李順跟著你，我也放心。但你得答應我，關鍵時候一定聽他的勸。至於南青越，那就是你倆之間的牽扯了。”秦素素說這些的時候異常的溫柔，像回到了兩人一起躺在木下谷草廬裏的時光。
“嗯，你放心吧。”懷裏傳來安言帶著鼻音的聲音。
“安言，我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關於這次大軍出城的傳言，所以還有一事我須向你叮囑，南青越畢竟是皇家中人，而各朝各代皇家內的紛爭都是神仙打架。特別是兵權，遭殃的從來也只是前線賣命的將士。所以，你務必認清幫南青越幫到哪種程度，這條線切不可越過了。”秦素素說出了她最擔心的部分。
然後看著懷裏的人，點了點頭。便不再多言：“天不早了，明日午後你們就要去軍營報道，明早還有得忙。睡吧。”
房間內一下就靜了下來，秦素素還是輕輕的拍著安言的背，希望她有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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