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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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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罰

平安醫館這邊算是暫時平靜了,秦素素因為服了藥還一直在休息,安言也沒什麽事,在自己書房和餘四海下棋。醫館上下一片安寧,根本不像剛經歷了一場險峻。而千山商行的後院,季左從早上一直跪在院子裏到日落時分,已經快五個時辰了,身上的雪也落了厚厚一層。她卻一動不動倔強地跪著。

季流風知道她跪在院子裏,心裏一直有些煩躁,也懶得去管。而季右從平安醫館回來,便知道季左被罰跪在院子裏,但不知道因何被罰跪,眼看著雪越下越大,季左的身形已經透出了強弩之末的疲憊,他只能幹著急。也不敢貿然去求季流風。

最後一寸天光被黑夜吞沒了,北風更凜冽了。季右實在沒辦法來到了季流風的書房外求見。

“少爺,季右求見。”

“去把她弄回房。”季流風隔著書房的門對季右說,季右如釋重負立即跑去院子裏。此時的季左已經快失去知覺了,季右搖了搖幾近昏迷的季左,“季左!少爺饒你了,快起來跟我回房去。”

本來意識模糊的季左聽到季右的話,一揮手打開了他。“你走開,少爺沒罰我,是我自己要跪在這裏的。”說完搖晃了幾下才勉強穩住了。這下季右更懵了,到底怎麽回事?“你傻了嗎?趕緊跟我回屋,你身上那麽重的傷還沒好呢,不要命了!”季右又急又氣。

“走開,不要管我”季左說完把頭埋得更低,一副誰也不理的樣子。

季右不知如何是好,他這個小妹從小就倔,這次不知道犯了什麽病,跟主人較上勁了。幾番拉扯下來,季左還是跪在雪地裏根本拉不起來。正當季右著急的時候,季流風披著披風來了。“她受了什麽傷?我怎麽不知道。”季流風冷冷的站在季左面前。

“回少爺,之前她在追玉紅草時也受了傷,只是她不肯說,自己處理了。”季右看見季流風過來,知道事情可能有轉機了,連忙解釋。

季流風聽後眉頭微皺,看了一眼兩人,語氣緩和了很多“起來吧。”話音剛落,季左應聲倒地。季右趕緊上前打橫抱起了季左,大步走向了她的房間。

把季左安頓在床上後,季流風摸了摸她滾燙的額頭,眉頭緊皺,還是面無表情。主人一言不發,季右也只能焦急地看著床上的妹妹。季流風只沈默了一小會:“去請安言過來吧,秦素素傷的她,也能治好她。”

季右如獲至寶般馬上領命,因為季流風此行身邊只帶了季左一個會醫術的手下,現在季左陷入昏迷沒人幫得了她,而這個時候安言無疑是最好的大夫人選。季右一出房門立即展開輕功,三步兩步便到了平安醫館,也顧不上禮儀了直接拍門求助。因為天色已晚,醫館眾人也各自回了房間休息。聽見前門有人拍門,李順立即披上棉襖出去,迎進來的卻是千山商行的季掌櫃,這讓李順很是納悶同時又十分警惕。安言和餘四海也很快趕到了前廳,見是季右也都很納悶。只見季右著急地說道:“季左被罰跪在院子一整天,她之前中了秦姑娘的暗器尚未痊愈,現在昏迷不醒請安大夫出診!”

“季掌櫃稍等。”安言說完便轉身回去了後院,在秦素素那裏取了藥便立即跟著季右走了。來到商行徑直到了季左房間,一推門就看見離床老遠站著的季流風,臉上的霜還沒化,冷眼看著安言。安言並不在意向他點頭致意,然後就不再理睬他一心撲在病人身上了。

切脈,切了又切,看了又看。安言的表情越來越凝重,約莫一盞茶的時間才擡起頭來對季右說到:“季左姑娘脈象為何如此之亂,我只能先幫她解毒,毒素排出之後,我才能知道到底怎麽回事。”說完立即開始行針,很快從季左的指尖便有黑色的血滴出來。安言見狀愈發覺得奇怪,向季右詢問道:“之前我師姐的雪花鏢塗的是一種類似軟筋散的毒,並不會要人性命,只是讓中毒者喪失行動能力。而季左姑娘顯然已經自己解了軟筋散的毒,她指尖流出的黑血分明是其它傷帶來的。”

“我所知道的就上次追蹤玉紅草受了傷,其它沒什麽異常了。”季右聽了安言的話,也是非常迷惑。而這時季流風也從之前站得遠遠的地方,挪了過來,安靜的聽安言和季右的對話。

“那只能等她醒過來才能知道真相了。”安言一邊說話一邊手上也沒停地施針,“她受了一天的寒,我先開方子熬藥驅寒,請季掌櫃派人跑一趟平安醫館取藥吧。”

“你盡管開,這裏的藥不比醫館少。”季流風冷冷地插話。

安言並不理他,只加快速度配好了方子交給了季右。季右出門抓藥去了,安言開始用烈酒給季左擦拭額頭以及手心來降溫,季流風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裏,兩人都沒再說話,屋子裏安靜得出奇。季左的身子燙得嚇人,寒氣把她身體裏潛伏的所有的傷都激發了出來,來勢兇猛。面對這樣的病人,讓安言也覺得十分棘手。

“安言,你能查出來她中的什麽毒嗎?”季流風忽然開口問道。

“我不擅長於此,倒是我師姐可能可以查出點端倪。但她現在還無法下床活動,還得等上幾天。”安言有些冷淡的回答到,心裏一直腹誹此人,哪有這樣的寒天罰人在院子裏跪一整天的。

“你師姐偷玉紅草去幹嘛?”

“師姐修習用毒解毒之道,奇珍異草當然趨之若鶩。玉紅草是只在古書上出現過的極品之物。”安言沒有再往下說而是扭頭看向季流風,“季先生,我要在她魄戶和肩中穴上施針,請你暫時回避吧。”

季流風一楞,旋即反應過來安言是要脫季左衣服了,便自覺轉身面向了窗戶。安言以為季流風會出去,不想他只是背過身,但也不再耽誤,直接幫季左翻了身開始脫她身上的衣服。由於在外面跪了一整天,衣服幾乎都結冰了,雖然回室內一段時間冰化了一些,但衣服還是硬邦邦的,安言本力氣就不大,所以任憑她怎麽使勁就是解不開系帶。無奈之下只能詢問季流風:“衣服結冰未化,只能用剪子剪開了,有勞給我一把剪子。”

季流風一聽立即轉身來到床前,皺著眉頭道:“怎麽會衣裳都凍上了呢!”

安言也是眉頭微皺看向他,冷冷的回答:“這冰雪天在外面呆一個時辰都得出人命,她在外面跪了一整天,衣裳凍上很正常。”

季流風也不多說什麽,對著門外喊了一聲:“趕緊拿把剪子過來。”

片刻房門便打開了,一位婢女低著頭遞上了剪刀。安言單手扶起季左靠在自己肩上,另外一只手輕輕的用剪刀挑起一層一層凍住了衣衫開始剪,無奈非常不順手加之冰又很硬,怎都剪不開。季流風見狀眉頭鎖得更緊了,直接拿過安言手上得剪刀,站到安言對面剪開了季左的衣裳。

安言見狀一驚,這男女有別,他怎能就這麽剪開女孩的衣衫。但又想到他是業城的少主,估計也不拘泥於這些世俗規則吧。安言不再多想上前幫助季流風,二人合作,很快季左身上冰冷的衣裳順利的脫了下來,此情此景季流風還是別過了頭,將人交給了安言,自己走去了窗邊。安言開始給季左施針驅寒,卻在季左白皙的背上看到很多舊傷痕,在燭光下暗紅甚至發黑,簡直觸目驚心。安言搖頭嘆氣。季流風聽見安言嘆氣便問:“為何嘆氣?”

“她背上全是傷痕。”

“那是被我二哥打的。”季流風平靜地回答。

“怎會如此!”安言聽完十分震驚。

“我二哥有風疾常頭疼,找了很多大夫都治不好。犯病時藥石無用,他就會發狂。季左是我家的醫師,之前是跟著二哥的,二哥犯病時就會打她。”

安言聽完不再說話,只能搖頭嘆氣。

“後來我把她要了過來。”季流風看了一眼床上趴著的病人,背上密密麻麻的傷痕,面不改色。

安言還是保持著沈默,她扶著季左纖細的肩膀,關節之間甚至能摸出來明顯的松動,她身為大夫肯定知道這是多次脫臼造成的。“她肩膀多次脫臼,關節都有松動了。”安言壓著火對季流風說到。

季流風眉頭皺得更緊了,只搖了搖頭並不再說話。

安言見狀,面上湧出一陣疼惜,最後化為一句嘆息般的責備:“怎可如此!”

“各家有各家的規矩,每個人也有每個人的命。季家下人的命大多捏在他們主子手裏。”

“所以你罰她跪在雪地裏,是她自己命該如此嗎?”安言有些生氣,但還是保持著平緩的語氣,雖然她知道不該詬病別人的家事,但身為醫者她不能眼看著糟踐性命。

明顯季流風聽出了安言話中的責備,他是業城的少主,沒人敢惹他,更沒人敢責問他。但季流風並不是一個跋扈之人,他知道這次是他不對,所以面對安言的怒氣,他並沒有蠻橫處之。“我沒有要真罰她跪一天,她之前犯錯丟了玉紅草,按家規是要被罰的。但我只是讓她回傳州而已。”

安言沒想到的是季流風會認真的向自己解釋事情原由,而且聽上去也是季左自己犯倔,心裏又是一陣嘆息,背對著季流風不再說話,繼續著手上的動作了。

安言用銀針打通了季左凍結的經脈後又開始用烈酒給她擦身,擦得她整個後背通紅後,季左終於醒了過來。安言見病人醒來,立即用棉被把她包裹住。季流風也聽見這邊動靜,幾步跨到了床邊,嚴肅地看著床上的人。

這時季右也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進來了,看見季左已經醒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來到床邊想要餵藥,卻被安言攔下“季掌櫃,我來吧。”

“不勞安大夫,我睡一覺就好了。”季左牙齒還在打顫,這幾個字是緊緊咬著牙憋出來的。

安言聽後動作一滯,冷冷的說道:“就你現在這樣,睡過去可能就醒不來了。”她並沒有在嚇唬她,只是陳述實情。但季左還是死倔的把頭扭向一邊。忽然安言感覺手中一空,原來是季流風把碗端了過去,直直的站在床邊也不說話,就看著鬧別扭的季左。只安靜了一小會兒,便看見有淚水從她緊閉的雙眼漫出,季流風見狀也是心一軟,輕言道:“把藥喝了吧。”

前一刻還擰著的季左,瞬間就軟了下來,乖乖點頭。季右見狀立即上前接過季流風手中的藥碗,季流風退了兩步與安言並排站在床邊,給季右讓出位置來。季右裹著被子將季左扶起,一碗湯藥一飲而盡。季流風看病人喝了藥就轉身走了,跨出門的時候背對著屋內說了一句:“有勞安大夫了。”

安言等病人情況穩定下來之後,囑咐了幾句註意事項也告辭了。還是由季右親自送回醫館,回去的路上季右跟她閑聊了幾句那個倔強妹妹,“讓安大夫見笑了,季左是舍妹,從小就很倔,因為這個臭脾氣沒少吃虧。後來跟了少爺脾氣才收斂不少,沒想到今天竟然敢跟少爺犯倔。”

“季左姑娘身上的毒,我沒有眉目。季掌櫃可以直接問她,她自己應該知道。如果有用得著醫館之處,差人來找我就行。”安言看著為妹妹憂心忡忡的季右,心生惻隱。

“多謝安大夫,今天也全靠你出手相救。”

季右將安言送回醫館時已將近深夜,她來到秦素素房間,秦素素還沒睡並且已經起身下床,桌上堆了一摞書,手裏拿著一本在翻看,見安言回來立即招呼她過去。秦素素在之前找到有記錄玉紅草的古醫書上發現了一些以前沒有註意到的東西。

“原來此物采摘之後必須有人貼身攜帶,人的體溫最能保持其藥性。但同時長期帶在身上又有不小的毒性,會侵蝕該人的五臟。我之前就覺得奇怪,為什麽玉紅草如此珍稀之物怎麽會由一個侍從隨身帶著,現在一切都解釋得通了。季流風需要該草的藥性,就必須有人來當這盛具。看來季左就是。”秦素素把今日所獲向安言一一陳述。

安言聽後也恍然大悟,原來季左身上的毒是這麽來的。那季流風是知道還是不知道,起碼季右肯定是不知道的。安言也把今天自己在千山商行的出診情況向秦素素說了。秦素素聽後幾乎敢肯定:“季左自己肯定是清楚的吧,她也甘願來當這毒物的盛具。至於季流風應該根本就不在乎這些。”

“我覺得季流風很可能不知道,今天看他對季左還是關心的。對了,我今天給她行針,她脖子上都還掛著一個玉瓶,裏面裝的應該就是玉紅草無疑了。”

“也是個苦命人。今天你也很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我睡了很久現在還不困,我再看會兒書你別陪我了,去吧。”

“嗯,那我先出去了。”安言說完便告辭出去了。

跌宕起伏的一天也終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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