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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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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府

日子已到冬月,演州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清早整個城內的百姓都清楚的聽見了封閉城門的鐘聲。城墻上的鐘連敲二十一下,是每年冬季封閉出入關口的信號,意味著從此刻起所有經由演州出入的邊境貿易,人員流動都將停止。城門也會一直關閉直到第二年春天的到來,並且在此期間所有的私自出入關行為都會被視為通敵,一旦被抓住便是直接殺頭。

而距離上次安言從千山商行回來也過去一個多月了,因為城內近一半的商戶都返鄉過年了,醫館的病人也少了很多。大家的日子也就很是清閑,秦素素也完全恢覆了過來,眾人也對千山商行那邊放松了警惕。雖然都在家貓冬,但醫館畢竟人多也不冷清。

這天,封城鐘聲響過之後,醫館眾人正在門前清掃厚厚的積雪,李來和李順也趁機打起來雪仗,餘四海和安言也不管他們自顧自的掃雪,秦素素則操著手靠著醫館門框上偷懶。正在眾人各得其樂的時候,遠處傳來了一陣疾馳的馬蹄聲,聲音混亂而急促。秦素素立即警惕起來,李來李順也停住了打鬧靠著餘四海和安言站一起,遠遠的望向聲源的方向。一小會兒,一整雪霧掀起,一隊官兵策馬來到醫館門前。領頭的士兵並不下馬,沖著門口的眾人喊道:“平安醫館大夫何在?王府急召,速速與我等趕往王府。”

“平安醫館安言在此,請問官爺此去所為何事?需要帶藥箱嗎?”安言上前一步回答道。

“帶上藥箱,速與我等離開。”來人也不多做解釋,只一直催。

安言也不敢耽誤,讓李順取來藥箱便與帶頭的士兵共乘一騎拍馬離開去。在士兵走後,餘四海看著秦素素,秦素素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轉身便回去後院。

“師父,你說王府出什麽事了嗎?怎麽這麽著急召醫師入府呢?王府不是有好幾位大夫嘛。”李來問道。

“不知道,別問那麽多,趕緊幹活去。”餘四海不想理他,一句話給打發了。他知道秦素素很快就會趕去鎮乾王府,並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打探清楚到底怎麽回事。等著素素回來吧,一切就清楚了。

另一邊,秦素素回房間後很快做好了偽裝,直接從二樓窗戶縱身一躍,跳到了隔壁屋頂,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中。秦素素有著極佳的輕功,只一小會兒便悄悄地落在鎮乾王府後院一顆大樹上,秦素素選的這棵樹幾乎是王府的制高點,且在院子的正南角,只需要把自己隱藏在樹幹後面,王府的人無論從哪個角度都看不見她,能看見她的方向只能是在王府外面的街上,而此刻由於風雪極寒街上沒有任何人。秦素素倚著樹幹偷偷的觀察著院內情況,應該是出了什麽大事了,時不時有一隊隊侍女或者著官人匆匆而過趕向位於王府中心的主宅。想必那裏就是鎮乾王南顯的起居之所,看來是南顯患了急病。得靠近點才能摸清楚情況,於是秦素素順著樹幹悄無聲息地滑落地面,疾走幾步來到一處屋檐下,又攀著一立柱蹭蹭兩下便上了屋頂,貓著身子快速的向南顯起居室靠近。到了目的地之後,秦素素先按兵不動趴在屋頂靜靜地聽屋內動靜,隱隱約約聽見屋內有渾厚的男聲在抱怨:“府內大夫都束手無策,你把外面的鄉野村夫找回來難道有用!”

緊接著另外一個男聲說道:“難道你還有其他辦法?沒有就閉嘴!”

“兩位將軍,請別吵了。”一個溫柔但堅定的女聲傳到秦素素耳中,“父王此番定能渡過難關的。”

“公主,要不還是八百裏加急回都城請皇上派禦醫吧!”還是那個渾厚的男聲,語氣中帶著焦慮與憤怒。

“八百裏加急只能用於十萬火急的軍務,如果我們貿然用此權力,皇上勢必會怪罪下來。府上現在的處境,大家都清楚。”女子聲音平靜但卻充滿了無奈。

幾個回合聽下來,秦素素心裏有個大概了,鎮乾王南顯突患急病危在旦夕,王府內大夫束手無策,無奈之下只能從城內找民間大夫。結合之前的民間傳言,當今聖上和鎮乾王不和,看來果然傳言不假。這當哥哥的都快死了,府裏的人都不敢向那個皇帝兄弟求助。秦素素在心裏冷笑一聲,罵了一句皇家果然無情。

秦素素見情況掌握得差不多了,得去看看病人是怎麽回事,她現在所處的應該是南顯起居室的外室,要弄清楚病人的情況得去內室看看。於是她提起一口氣,輕輕地挪向屋頂的另外一邊。可能此刻安言也正在裏面,秦素素還是老樣子貼著屋頂聽屋內的情況,俯下身子聽了好一會兒卻一點動靜都沒有。這就奇怪了,按理說照安言騎馬的腳程應該已經進到王府內了呀,那如果既然已經到了,就應該立即開始診病才對。外室一群人鬧哄哄,內室卻留病人一人沒人管。

於是秦素素輕輕的揭開一片瓦,欲探室內的情況。室內果然空無一人,只有一張雕花大床,帷帳卻放下來了的,無法看清裏面的情況。只是屋內有濃厚的藥熏之氣。

那到底是什麽病呢?秦素素越想越好奇,當她又悄悄地蓋回瓦片時就聽見院子裏傳來了響動,她沿著屋脊走到房頂邊上,看見安言和另外一位醫師由兩位老者模樣的人帶著朝這邊走來。哦,原來安言他們到了之後先跟府上大夫研究病情去了,怪不得沒見著人。自己還是呆著屋頂上看看裏面的情況再說吧,於是秦素素耐心地貓在屋頂,密切註視著內室的動靜。她豎著耳朵監聽內室的情況,就聽見裏面忽然有驚呼“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一個年邁男人的聲音,語氣滿是驚恐,“這我治不了,治不了!求大人放我回去吧,我治不了!”

“貪生怕死的家夥,滾出去!”還是剛才聽過的渾厚的男聲,憤怒的吼道“回去後把嘴閉好,如果敢洩露半句,我扒你的皮,滅你九族!”

“小人不敢,小人只想活命”剛才那年邁的男聲帶著明顯的哭腔。

“還不快滾!”

看來演州城內找來的兩名大夫,一個已經滾蛋了。那就剩下自己家安言在裏面了,這下秦素素更是悄悄揭開了一片瓦,更仔細地關註著室內的動靜。

她見安言十分淡定的坐在床邊的矮凳上,手搭著床上病人的脈門在仔細診脈,床周圍站滿了人。秦素素一眼掃過去,站在中間的是一位年輕的女子,她身著冰藍錦繡長袍,一匹雪白的狐貍毛領圍在頸間,襯托得其膚色更加白皙,五官精致卻不失英朗,雖然眉頭緊皺也難掩蓋天家子弟的貴氣。看來是鎮乾王府的長公主南青越無疑了。站在他身邊的明顯是兩位武將,雖然身著常服,但身姿挺拔,剛毅逼人,是習武之人才有的硬朗。

秦素素密切的註視著安言,同時也想看清楚床上病人的情況,無奈床所在的位置光線不夠,只能隱隱約約看見床上之人的輪廓。但她也不急,等會兒就能從安言那裏得到具體的情況。約莫過來一盞茶的時間,只見安言站了起來對著南青越和眾人道:“王爺脈象非常奇怪,急促且雜亂。草民學識有限,無法斷出王爺所患何疾唯今之計只能先退熱。”

“安大夫,救人要緊請開方子吧。”南青越聽完難掩失望之情,但也無計可施。

“公主,我現在尚不能診出王爺所患何病,也不敢貿然開方子。我醫館內有不少疑難雜癥的書簡,請準許我返回醫館查閱找線索。”安言此刻確實束手無策,如此奇怪的脈象她還是第一次碰到,更像中毒了,得找秦素素一起會診才行。

“不行!你得留在這,要什麽書我馬上派人去取來。”聲線渾厚的男子再次搶在南青越前面拒絕了安言的要求。

“木將軍,你這樣是不是有點強人所難了。” 之前跟這位木將軍爭執的男子再次發聲。

“田將軍,這事關王爺安危,只是讓大夫留在府內,沒什麽不妥的。”姓木的將軍絲毫不讓

南青越見狀沈吟了一下,“安大夫,委屈你了。需要什麽盡管吩咐下人去辦吧。”眾人見公主已經發話,便不再多言。

暫時沒有進展,留下兩名侍女照顧南顯,眾人便退出了內室。安言被帶到旁邊一間空房內,她寫了一張單子差人去醫館取了。她把要盡快和秦素素見面的需求藏在了單子裏,希望餘四海能發現。做完這一切,安言便靜靜的呆在屋內等消息。誰知王府的人前腳剛走,她的房門便被推開了,一看竟然是秦素素。安言立即又驚又喜,壓低聲音道:“師姐,你怎麽來了!”

“你不是在等我嗎!我剛一直在屋頂的,屋內的一切都看清楚了。哎,凍死我了”秦素素一閃便進了屋,找了一個背光的位置隱匿身形。“南顯老兒的是不是有什麽異常?”

“王爺脈象非常急促,且雜亂。高熱不退,之前任何退熱的藥都用過了,一點用都沒有。現在只是吊著一口氣罷了。不知是否是我錯覺,總覺王爺身體散發出若有若無的異香。”安言生怕時間不夠,撿重點的一股腦往外倒。

“怎會有異香?”秦素素立即警覺。

“這我不敢肯定,若有若無的,現在想起來就很恍惚。”安言皺著眉頭

“能描述下香味嗎?”秦素素覺得事有蹊蹺,可能這香味是一條重要的線索。

安言想努力回憶起當時的感覺,但腦子裏一片混沌。搖了搖頭道:“現在我甚至都不敢肯定當時有聞到這股香氣,只覺得有過,但真的太微弱了。有些像季左那個瓶子散發出來的味道。”

“玉紅草!怎麽會這樣!那我得找個機會去看看病人,如果真是一樣的香味,那就是治病的關鍵所在。但如果當真回天無力,那就得想辦法置身事外了。你且按兵不動,等我兩日,兩日之內我會回來找你。”秦素素拍了拍安言的手臂,身形一晃來到了門邊,聽了聽外面沒動靜,便拉開一條縫閃了出去。

秦素素沒走多久,安言屋子外便響起了敲門聲。“安大夫,請開門我是公主的貼身丫鬟若琴。”

安言應聲開了門把人迎了進來,一位乖巧機靈的姑娘站在門口,臉凍得紅紅的。“若琴姑娘,是公主找我嗎?”

“安大夫,您可以叫我小琴,公主不方便親自前來,故差我來問問王爺的病情。”小琴一直盯著安言的臉,發現安言在看她了又立即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我還不能斷出王爺所患何病,請公主再寬裕一些時間。”安言看著眼前的姑娘,經由剛才與秦素素的見面,她心裏有了底,想辦法拖上一兩日,等秦素素來了再做打算。

“安大夫,公主差我前來,是希望您以實相告。”小琴雖然是丫鬟,但畢竟是公主身邊的人,見安言避開問題,也絲毫不退讓。

“不敢欺瞞公主。”安言篤定地看著小琴。

小琴也定定地看著安言,只一瞬間便移開了目光,“那小琴就不打擾安大夫了,告退!”言畢便轉身離開,不再糾纏。

小琴離開後不久,王府的士兵便捧著大摞大摞的醫書進了安言屋子。安言隨手拿起一本卻無心翻書,腦海裏一直在翻滾跟剛才病榻前的異香到底是真的有過還是自己幻覺。還玉紅草給季流風的時候,自己一直握著與玉瓶,隱隱的幽香跟剛才聞到的是一樣的嗎?

另一邊小琴回到了南青越的書房,把與安言的對話一五一十的說給了南青越聽。這位公主聽完後覺得疑點重重。

“小琴,安言說她不知道父王所患何病,但又讓我給她一些時間!這句話就很矛盾,能診出來就診出來,不能難道過幾天就能了?如果回去翻了翻醫書就知道了,那現在起碼是有些眉目的。所以我推斷,她應該是心裏有些眉目了,只是她不敢說。她不敢說的原因是什麽呢?不確定還是有顧忌?”南青越在書房踱步,小琴安靜的看著她。小琴知道她主子是一個非常敏銳的人,能從細枝末節裏面找出真相,所以並不答話。

南青越一邊踱步一邊喃喃自語:“她剛才診完脈,就提出要回去醫館。醫館有什麽是她急需的?書?藥?不,都不是!她是想回去找人商量怎麽辦。被木將軍阻止後,她也並不著急,只列了一個清單說是需要之物。你去找她時候,她要的東西還沒取回來。就是說她通過清單傳遞出去的信息還沒收到回覆。但她卻可以篤定的讓我給她幾天時間。你說為什麽。”

南青越沈思了一會兒,再次看向小琴:“你去她屋子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回公主,小琴沒有發現什麽不尋常的地方呀。”小琴也努力回憶當時的情景。

“也是!如果有人潛入王府,肯定是高手。你不會功夫,就算當時屋內還有其他人,你也覺察不到。”南青越繡眉微蹙,“看來演州還真是藏龍臥虎之地,以前父王常這麽說,我當時並不覺得,這次似乎是管中窺豹了。”

“公主,我看這位安大夫氣質不凡,跟我在京城裏看到的官家小姐們比也毫不遜色。就不像演州本地人。”小琴對著還在沈思的南青越說。

“嗯”南青越並不理她,只對她說“去把墨叫來。”

“是,公主”小琴應聲出去了,留下南青越一個人出神。

過了一小會兒,一個和小琴穿相同丫鬟服裝的姑娘和小琴一起端著托盤進了南青越書房。放下托盤後小琴站到南青越身後,這名叫墨的姑娘跪在了南青越面前,“公主,有何吩咐?”墨姑娘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又冷清得像街上的積雪。

“起來吧,你去盯著安言所在的房間,看看有沒有什麽人出入。特別要註意每日給她送餐的人,是不是府裏的人。如果有什麽異常,你先盯著那人看看是什麽來路再回來報。”然後南青越轉頭看向小琴,“你每日去連廊跟墨交換下消息時不要固定在同一時辰。”

“小人遵命!”二人同時回答。

“桌上的甜水梨,你二人分了吧”南青越說完便回到書桌前坐下了。小琴開心地端起那碗甜水梨,招呼墨過去一起吃。這位叫墨的姑娘只輕輕的搖了搖頭“小琴姐,你吃吧。”

“墨,你師父還好嗎?我好長時間沒見到他了。”南青越擡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墨。

“回公主,師父他一切都好,勞公主掛念。因幾個月前王爺派他出去了一趟,兩天前才回府,所以公主才這麽久沒見著他。”墨簡潔地答話。

“嗯,去吧。”南青越不再看她二人,墨收起托盤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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