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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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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你們和梁時南考場近……有沒有看到梁時南進去?”

“沒有啊……”

“梁時南怎麽了?”

“不知道,也許大橘找梁時南有事吧……”

正值烈炎夏日,風吹過都是燥的,徐冷書剛下車,用力瞇了瞇眼,腳步不停地往考點外面的遮陽棚跑過去。

他穿著南外的校服短袖,下擺被奔跑帶起的風吹動,少年人特有的單薄被圈在其中,淺藍色插袖和白色相嵌,倒是在炎熱的夏日晃出一身霽明,讓人仿佛聞到了薄荷的清香。

徐冷書走近時,恰巧就聽見熟人的談話。

高三(13)班班主任,也是他們班英語老師,鞠千茂,人送外號大橘,此刻正在遮陽棚下焦頭爛額地打電話。

他一邊聽著聽筒中無窮無盡的“嘟”音,一邊擦著汗,嘴上不忘記給學生們打雞血:“行了,別亂討論,先進去候考,都好好考,堅持完最後一場英語,接下來的日子就爽了!”

這話對頭,高考過去,剩下的日子還就是爽翻了嗎!

徐冷書心中一陣激動,腳下生風,拎著筆袋擠到遮陽棚下。

不料才剛靠近,就成為大橘的最新目標。

只見大橘腦袋一探,湊到他面前叫他名字:“徐冷書!”

“到!”

咱好學生,講究的就是一個聲聲有回應,徐冷書站好,還習慣性地給大橘敬了個禮。

可惜手還沒到耳朵邊,就被大橘扒拉下來:“見梁時南沒?”

徐冷書楞了一瞬,放下手時跟著搖搖頭,反問道:“梁時南怎麽了?”

“方老師說他下午沒上送考大巴,”大橘又把手機放回了耳朵邊,晃了晃手,“越說越多,行了行了,你們都給我進考場去!”

梁時南不見了?!

怎麽會呢?他那個倒黴蛋同桌,雖然一天到晚只知道悶頭讀書,但性格相當沈穩謹慎,不可能錯過送考大巴的。

一定是出什麽事了。

“大橘,你有沒有去他寢室看看?”徐冷書問。

大橘瞅他一眼,眸子裏重重擔憂都快溢出來,六月中午的太陽毒辣,脖頸裏流的汗浸濕了他POLO衫胸口一片,他嘆了口氣:“看過了,教室也看過了,他常去的圖書館也找了,哪裏都沒有。”

難道真是出什麽事了?徐冷書趕緊從口袋拿手機出來,還沒摁亮屏幕,就被大橘熟練地拍了拍後背:“你聽沒聽見我說的,趕緊進去考試。英語是你的優勢,一定要好好考!”

“我跟你一起找找梁時南吧,”徐冷書皺眉,半自言自語地琢磨,“不應該的,他昨天晚上還跟我說,叫我加油考試,不可能今天他自己不來的。”

考點門口人漸漸變少,大橘看了看時間,說:“先顧好自己,找梁時南是我的事,別擔心了。”

徐冷書就被這麽推出了遮陽帳篷。

迎面又吹來一陣悶熱的夏風,徐冷書趔趄了兩步,不由得回頭看了一眼。大橘沖他撇了撇手,他也只能點頭走進考場。

檢查完身份證準考證,徐冷書心裏仍是惴惴不安的。

倒不是徐冷書和梁時南平時關系有多鐵,只是梁時南這人性格挺謹慎的,不應該會考試遲到,所以這會兒才格外讓人掛心。

進考場前,徐冷書爭分奪秒給梁時南發了條消息:【你去哪兒了?趕緊來考試,時間快到了!】

發完,他將手機放進文件袋裏,看了眼已經沒什麽人走的教學樓,心中默念:梁時南,你可一定要來啊。

坐到自己位置上,徐冷書吸了口氣,排除腦中雜念。

大橘說的沒錯,英語是他的強項,但不單只是因為他英語學的好,還因為天生的好運加成。

實話實說,如果高考是一份只有選擇題的試卷,徐冷書就算盲選ABCD,都可以拿到及格分。

就是這麽神奇。

英語考試如意料中的輕松結束,徐冷書捏了捏右手指骨,仰著下巴放松了頸椎,等著老師收卷。

因為是最後一場考試,考場裏氣氛顯然輕松和歡快了許多,徐冷書也沒忍住,聽著門外的尖叫聲,打了個響指。

終於放人走,徐冷書跟著人流走上講臺,迫不及待地領回自己的手機。

一開機,手機就被微信消息轟炸。

飯醉團夥駐南外大使館:

【蔣正義:什麽試啊還要我親自來考!】

【向寧:都在哪兒呢,集個合先啊,今晚咱飯醉團夥必須得名副其實一下】

【熊宏偉:因為這個版本的ADC不行,所以我不會寫的題目全都選了B,鐵汁們,我做的對嗎?】

【蔣正義:截止2025年6月8日17:23分,爺的青春結束了嗚嗚嗚嗚嗚】

徐冷書邊走邊樂,腳步踩著風似的。晃動的視線裏,他將屏保上的信息繼續往下滑,直到看見一個熟悉的ID。

【書呆子:六點半可以在學校的大禮堂彩排室見一面嗎】

【書呆子:就我和你】

梁時南的消息像是喜悅中一道莫名的閃電,將徐冷書開考前的記憶都拉回來。

梁時南……

梁時南給他發消息了!

這應該意味著梁時南趕上了考試吧?!

他登時松了口氣,立刻梁時南回電話過去,但那微信默認的語音聲響了半晌沒人接聽,倒是向寧見縫插針,在他關梁時南語音框的瞬間打來電話。

“人呢,就那幾步路怎麽還沒走出來?”向寧是他們班上的美女學霸,性格潑辣,電話裏風風火火的,“你剛用腳考的試?”

“腳倒不至於,不過就這題目,我用腳也能考試140。”徐冷書貧完,果然被英語弱項的向寧劈頭蓋臉一頓罵,於是趕緊告饒兩句,“大小姐,來了來了,爬也三分鐘爬到你面前!”

他一股腦沖到門口,正撞上大橘那張為高考累死累活的臉。

“考的怎麽樣?!”大橘忙問。

徐冷書沖他眨了眨左眼,俗稱Wink了一下。

大橘放下心來,臉上是高興的,嘴裏也默默兩句“好好好”,但就是沒給個大太陽笑,徐冷書很快察覺到大橘不大開心。

難道是誰英語考試出現重大失誤了?

他將目光挪了挪,看向大橘側後方站著的蔣正義,然後疑惑地挑了挑眉。

蔣正義立刻沖他招招手,那臉上維持著“確實有八卦,但不是啥好事兒”的表情,徐冷書立刻蹦過去。

“嗯?”

蔣正義腦袋鉆過來,小聲說:“梁時南沒來考英語。”

徐冷書一頓,從喉嚨裏發出一聲:“靠。”

梁時南這呆子!竟然真的沒來考試!

胳膊肘被人杵了杵,蔣正義目光猥瑣,一個勁兒往邊上斜眼,直到徐冷書接收他的暗示,看向大門口那輛豪車和站著的好幾個保鏢。

徐冷書小心翼翼:“啥情況?”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出現,向寧突然大聲道:“梁時南他老爹瘋了!拉了一車面包人在校門口扮演黑\\社\\會!”

蔣正義趕緊捂嘴:“瞎說什麽面包人!我看你是不要命啦!”

“那面包人……不是,我說,那些都是梁時南爸爸的人?”徐冷書又悄悄看一眼,正巧車後排門打開,走下來一個帶著墨鏡的男人,徐冷書心虛地回頭。

梁時南的爸爸戴了墨鏡,他沒太看清,不過身材倒是挺絕的,難怪能生出一米八.九的梁時南。

“別偷看了,你多看一眼,一會兒梁時南被捉回家就得多挨一下打。”蔣正義說。

向寧問:“你們說梁時南到底在哪兒?”

“就是不知道啊,知道的話他老爹也不用守在大門口逮人了,”蔣正義提了口氣,“不過剛才大橘說,交警查過今天路上沒有考生發生車禍,八成也不是出事了。”

徐冷書悟了悟,那就是說梁時南很可能是故意的不出現的。不過……梁時南分明約他到大禮堂見面啊!

他張了張唇:“梁時南他——”

話到一半,他停下來。

這會兒告訴梁時南的老爹,豈不是直接送梁時南一頓暴打大禮包。

平時梁時南就是班上倒數第一,說不定這會兒梁時南找他,是打算上他家避一陣子呢。

“冷書,嘿,徐冷書!”蔣正義在他眼睛前揮了揮手,“傻了?”

徐冷書一回神,清了清嗓子,在一群人疑惑的目光中說:“——梁時南他怎麽回事啊,突然不來考試。”

眾人皆是搖頭。

他們圍成一圈,在大橘後頭嘰嘰咕咕,終於被發現,大橘攆了攆他們:“別聚在門口,還有好多學生要出來的。”他頓了頓,又問,“徐冷書,梁時南有聯系你嗎?”

徐冷書抿唇,搖了個結結實實的頭。

“行,那你們先回去,有梁時南消息的話,我會和你們說的。”

他們一行人往兩邊走,徐冷書偷偷給梁時南發消息:【你怎麽不來考試啊?】

見沒回覆,他又說:【你等著,我現在就去找你】

因為梁時南的事,他們的“飯醉計劃”暫停,決定各自回家吃個飯,然後晚上一起出門尋找梁時南。

“我媽讓我去她那兒,”徐冷書撒了個謊,“你們先走吧。”

一夥人做鳥獸散,徐冷書當即打了輛車回南城外國語中學。

手機響起,徐冷書接到司機的電話:“你的位置太塞車了,你走出來,過馬路到對面,我在路邊等你。”

這會兒正是考試結束的時間,車和人圍得整個路段水洩不通,徐冷書聽司機的話往外走,出了考點管控的路段後到一條大路上。

老城區的紅綠燈有點久,徐冷書等了一會兒,手機界面上是和梁時南的聊天界面。

紅色駐足小人變成了綠色快步小人,徐冷書關上手機拔腿往外走,到路中間時,忽感耳邊一陣呼嘯的風聲。

他偏頭往右邊一看,只來得及見到一些模糊的擦影,隨後便眼前一片白茫茫。

怎麽聽到有人在尖叫?

徐冷書努力地想要找回一些理智,但很快感覺自己的身體側落在地上,腦袋嘭地一震!

他好像被撞倒了,不太痛,可是怎麽動不了……

身邊圍過來很多人,他們俯視著自己,嘴巴一張一合,徐冷書辨別不了。

好半天,他才聽到路人的一句:“快叫救護車!!”

伸手出去,摸到了粗糙的瀝青馬路和略帶粘稠的紅色血液。

他後知後覺:這是……車禍?

潮濕的熱浪,晚來的徐風,窒息了的一切聲響,最終都消散,視線模糊成了一片虛影,徐冷書知道——他的意識正在逐漸抽離。

閉上眼時,他在想,如果就此死掉的話爸爸媽媽怎麽辦,然後又想,他失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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