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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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不過沒幾天而已,周嘉就已經和梁暮京混熟了,一口一個京哥叫著,仿佛眼前這人是他親哥一樣。

姜唯坐在沙發上咬了一口蘋果,對於周嘉圍著梁暮京忙前忙後,端茶倒水的狗腿行為表示不屑。

並且再三重申也沒見他給自己這麽獻過殷勤,是她給他發工資,不是梁暮京給他發。

“可是老板娘你打游戲沒京哥厲害。”

被忽然cue到的梁暮京舉起手裏的冰可樂喝了一口,看了姜唯一眼,有些欠揍的彎了一下嘴角,轉頭同周嘉講:“我看著那個攝像頭沒擺正啊,你重新擺擺唄。”

“好嘞,京哥你看這樣成不。”後者應得那叫一個幹脆利落。

姜唯見狀險些氣結,狠狠又咬了一口蘋果,心想要不是面前這個人出的租金高得離譜,她才不會把二樓的空房間給他改成直播工作室。

不光不給他改,還要把他從網咖拎起來扔出去。

“擺的挺好的,幹得不錯,等會兒開游戲帶你。”梁暮京將杯子放下,走到一直在忙活的人旁邊,讚許的看著他,擡手拍拍他的肩膀。

周嘉仿佛得到了什麽天大的認可一樣,點頭如搗蒜,看他時眼中滿目崇拜。

姜唯在一旁覺得實在沒眼看,當時招網管的時候怎麽就招了個二傻子進來,眼裏只有游戲段位和高端操作是他的神。

偏生那麽巧合,梁暮京的游戲水平堪比職業選手,周嘉看了他一場游戲直播下來,徹底淪陷成為了頭號迷弟。

橘紅色的落日餘暉剛好照到地鐵口,賣花的奶奶正站在小推車面前將各色鮮花擺作好看的形狀。

梁溪出站臺時剛好撞上她和藹的笑容,大概是她過來買花的次數實在是太多,奶奶都已經記得她了。

此時見她便熱情招呼,示意她過來挑花:“前段時間不是想要白玫瑰嘛,今天的白玫瑰開得很好,要帶一束回家嗎?”

白玫瑰開得清新治愈,是她一向都很喜歡的花,於是她走過去挑好一束,之後目光落在旁邊的紅薔薇上猶豫了一會兒,想到家裏的花瓶剛摔壞,最後沒有拿。

付完錢剛準備走,被奶奶輕輕拉住衣,她擡手折了一朵開得很盛的紅薔薇,輕輕掂了一下腳,將它別到梁溪的鬢角旁邊,露出滿意的笑容,溫柔誇讚她很好看。

梁溪感受到她的好意,有些受寵若驚,禮貌道謝後回家的路上,一路都覺得很開心。

走到網咖時抱著花進門,極自然地將懷裏的白玫瑰整理了一下,然後將花插進櫃臺上擺著的空花瓶裏。

聽見姜唯說話的聲音時擡起頭,有些歡喜的喊了一聲漂亮姐姐。

然後她看見姜唯同梁暮京並肩,兩人從二樓樓梯上正往下走,身後跟著周嘉。

自那天清晨偶遇梁暮京以後,差不多已經快一個多星期沒有見到這個人了,此時突然遇見,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才好。

姜唯正被身邊兩人煩著呢,此刻聽見一聲明媚熟悉的女聲,不由得有些驚喜。

“溪溪,你又買花啦!”

梁暮京的目光自一開始聽見梁溪的聲音時,就已經落到她的身上沒有移開,他一眼便瞥見她的黑發間別著一朵艷麗的紅薔薇。

幾乎是同時聽見姜唯說的話,看清櫃臺上擺著的白玫瑰,心下泛起漣漪,她還是很喜歡買花,一如既往。

回憶忽然之間湧入腦海,幾近泛濫成災。

“這是什麽花?”他接過女生手中抱著的花,然後便聽見她有些樂不可支的笑聲:“原來梁老師只會打游戲,都不認識花的。”

他好似生氣一般,擡手點了一下她的鼻子,嘴角卻是明顯寵溺的笑。

“這是紅薔薇,好看吧。”

“嗯。”

“看,這是什麽,這個給你。”女生好像變魔術一般從身後拿出一枝白玫瑰遞給他。

“紅薔薇是放家裏花瓶的,白玫瑰是給你的。”

她的臉上揚著幹凈明媚的笑容,忽然擡手擁住他,他只得將懷中的花用單手拿住,然後單手回抱她,怕她站不穩。

後來便聽見她很認真問他:“梁老師知道白玫瑰的花語是什麽嗎?”

他不知道,於是低頭,眼中映出她的模樣,等待她給的答案。

“你不知道呀,那我告訴你,你要記得。”

“白玫瑰的花語是,我足以與你相配。”

記憶中女生的臉一點點與面前的人重合,一晃便已經是歲月變遷,然後他看清梁溪臉上原本自然的笑容,在見到他以後明顯僵了一下,而後慢慢收回。

她好像並不想看見他,表情出賣了她,明顯感覺出到這點的梁暮京有些不舒服起來,臉色微沈,整個人的氣壓都有些低。

這時候姜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一樣,熱情的拉住梁溪同梁暮京介紹:“這個小姑娘就是那天那只可樂的主人啦。”

話音剛落,姜唯明顯感覺到自己拉著的人整個人顫抖了一下,她不明所以的看著梁溪,發現小姑娘的臉色在一瞬間蒼白得有些過分。

刻意粉飾的表面太平就這樣被人無意間全部揭開,露出內裏骸人的血肉模糊。

一直沒說話的周嘉仿佛沒什麽眼力勁兒一樣,興沖沖地朝梁溪喊:“京哥打游戲超厲害,下次你可以讓他帶你,就你那個游戲水平,絕對被他帶飛。”

聽見這句話,梁暮京心下那點不快莫名一掃而空,他看著她,臉上卻沒什麽表情,讓人有些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麽。

“對了,我發現你們都姓梁啊,難道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妹。”周嘉接著說了一句。

是玩笑,可是為什麽感覺一點都不好笑,梁溪只覺得周身發冷,如墜冰窟,那一瞬間,她從未如此痛恨過自己的記憶力。

“我發現一個事兒,咱倆恰好都姓梁,以後連孩子都不用糾結到底姓什麽,我覺得特別好。”

兩年前的梁暮京站在窗臺旁邊抽煙,忽然朝正在看書的梁溪這樣說了一句。

“梁老師,難道你就不怕我們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妹。”她的腦回路一向清奇,有時候隨心說出口的話其實並沒有什麽邏輯可言。

而他聞言,一開始只是低低的笑,隨後順手按滅手中的煙,走過來將她一把拉進自己的懷裏,將人抱得極緊,下巴抵住她的肩窩。

聲音仿佛蠱惑般,極溫柔又理性的同她分析,兩人有血緣關系的可能性絕對為零。

曾經最親密無間的人此刻就站在面前,兩個人之間卻仿佛隔著千溝萬壑。

現實殘忍得過分,所以更襯得回憶裏美好的部分像是一場滑稽可笑的荒誕夢境。

姜唯終於察覺出這兩個人之間好像有些奇怪的氛圍,朝周嘉使了個眼色,後者終於後知後覺般噤聲。

梁溪明白自己此刻是有些失態的,他們已經分手了,自己的情緒雖然因他而起,可是若是給他帶來困擾便是越界。

她擡眼對上梁暮京仿佛審視般的目光,苦笑了一下,他大概永遠不會懂自己是什麽感覺。

勉強自己維持著最後的體面,她同姜唯告別,轉身離開。

她的情緒變化被梁暮京盡收眼底,他並非多愁敏感的人,卻本能感覺出她的狀態不對勁,幾乎沒有一瞬間的猶豫,他下意識擡腳便追了出去。

梁溪的體溫一直都偏低,於是更顯出此刻單手扣住自己手腕的梁暮京體溫灼燙,她緊抿著唇,眼眶染了幾分艷麗的緋紅,擡頭看他,眼睛濕漉漉的。

梁暮京額前的碎發乖順微垂著,遮了一點眼睛,他的表情很鎮定,聲音壓得低,輕嘆了一口氣。

“跑什麽。”他這樣說,語氣平緩透出溫柔安撫人心的錯覺,仿佛像是在哄她般。

他永遠擁有這樣的能力,無論發生什麽都理智得過分,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作局外看客,任憑局中人像跳梁小醜一樣演盡悲歡離合。

梁溪看著面前的人,陡然覺得肋下三寸的位置有幾分窒息的痛感。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不管她做什麽,在他面前好像永遠都只能是那個跟他吵架時做噩夢,然後發信息給他,在他趕回來時抱著他哭得分外無助的小姑娘。

在他面前好像她做什麽都很幼稚。

她無端絕望起來,所有情緒仿佛在一瞬間被抽離,她終於開口,平靜得讓人有些心驚:“梁暮京,放手。”

後者聞言只是皺緊了眉頭,並沒有放手,亦沒有其他多餘動作,兩個人仿佛無聲對峙,誰先妥協,誰就是輸家。

梁溪使勁的往外掙了一下,沒能甩開他,忽然擡起手發狠一般咬上他的手腕,她是真的在咬,帶著怨懟與痛楚。

見狀,梁暮京只是將手扣得更用力了幾分,他不是不疼,只是清楚的明白她怨著他,這股氣只能發洩出來。

她是該怨他的,是他放棄她,是他違背承諾丟下她一個人。

唇齒間嘗到淡淡的血腥味,她終於放棄,選擇先妥協,梁暮京在此時感覺到自己腕間沾上溫熱的淚水。

她咬他的時候,在流淚,痛的不止是他。

“梁暮京,你為什麽要回來。”她不再掩飾自己的情緒,擡眸冷冷看他。

他被她冷漠的眼神刺得一痛,四肢百骸都泛起絲絲縷縷的冷,寒意沁骨,他終於徹底覺察到心慌亂了分寸。

然後便聽見她一字一頓,分外絕決地同他講:“梁暮京,別再招惹我了。”

他終於知曉,眼前的姑娘,是真的什麽都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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