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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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在從警視廳出逃的當天晚上，希洛隱瞞了自己跟赤井秀一見面這件事，主動回到了組織。
他立即向組織上交了關於波本的報告，聲稱是波本將他救出了警視廳，順利打消了組織對波本的懷疑。
第二天淩晨，帶著他那顆空蕩蕩的心臟，希洛坐上了前往國外的飛機。
就像6歲那年，他告別所有的朋友，拋棄自己的過去，改名換姓，前往一個陌生的國家。
只不過那時候陪他的人是琴酒，這次是賓加。
飛機起飛後，賓加說道：“你先在國外躲一陣，等到風頭過去了，也許我們能安排你回來。”
希洛看著窗外，輕飄飄地回絕：“我不想再回來了。”
賓加想說什麽，但又無話可說，於是他岔開話題，轉而談起了這次的任務。
“在送你去庇護所之前，我們要去一趟拉斯維加斯，跟某小國的總統談一場軍.火交易。”
希洛似乎沒聽見這話，出神地望著窗外。直到賓加在他眼前打了好幾個響指，他才回過神來。
“什麽？”希洛問道。
賓加又將任務重覆了一遍，希洛冷笑：“你們談生意帶上我幹嘛？又要讓我去勾引對方來獲得好處嗎？”
琴酒談生意經常會帶上他，倒不是因為器重他，而是想用他那張漂亮的臉迷惑客戶。
賓加尷尬地咳嗽一聲，“琴酒覺得，如果你能親自去跟對方談判的話，可能會對這次的交易有些幫助，畢竟——”
畢竟那位總統有特殊癖好，喜歡希洛這種銀發男人。
要按以前，希洛會嘲諷“琴酒也是銀發，讓琴酒去勾引那個人吧”，然後果斷拒絕。
但這次他只是漠不關心地說了句：“知道了。”
這種果斷的態度，讓賓加一楞。
尤其是緊接著，希洛又問了一句：“我需要跟那位總統shang床嗎？”
賓加聽著話立刻火了：“你他媽想什麽呢，我怎麽可能讓那種人碰你？！”
他這個反應讓希洛冷笑：“少裝模作樣，這不就是你們想要的結果嗎？”
希洛重新將臉轉向窗外，語氣冷冰冰的：“你們都是一樣的人，你們之所以接近我，保護我，都只是因為我對你們有利用價值而已。”
包括安室透也是。
想到安室透，他那死寂的心臟突然劇烈跳動一下。
這世上果然沒有什麽魔法，他19歲生日宴會上許下的那一串願望，還是被扼殺在了這個冬天。
這段時間裏，安室透一直在追蹤希洛的下落。
然而希洛辦理了休學，從此銷聲匿跡，再也沒在這個城市出現過。
“安室先生，希洛好幾個星期沒來了，給他打電話也打不通，是出什麽事了嗎？”
面對榎本梓的詢問，正在泡咖啡的安室透一言不發。
許久後，他盯著咖啡上面的小狗拉花圖案，輕飄飄地說了句：“他不會再來了。”
榎本梓詫異，用手掩住嘴：“怎麽回事？希洛他——”
“抱歉，我不知道。”安室透微笑著，“以後可以不要提起跟他有關的事嗎？”
看著安室透的表情，榎本梓也察覺到了什麽，於是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但猶豫良久後，榎本梓還是忍不住問道：“安室先生，希洛離開的時候，你有挽留他嗎？”
安室透聽了這話，握住咖啡杯的手一頓。
榎本梓繼續說道：“雖然不知道你們兩個到底是是什麽關系，但希洛他真的很喜歡你呢，每次有女孩子跑來跟你搭訕，希洛都會變得氣鼓鼓的，超可愛的。”
“如果希洛真的離開了，一定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你不應該就這麽放他走的。”
面對這番話，安室透沒有回應。
臨走時希洛帶走了大部分東西，他的那間臥室已經完全空了，只剩下安室透送給他的那幾件禮物，以及那件嶄新的睡衣。
安室透突然想起來，希洛並沒有給他送聖誕禮物。
沒有禮物，沒有留下只字片語，就這樣無聲無息消失了。
安室透正沈思著時，梓小姐突然對他說道：“安室先生，可以拜托你去整理一下咖啡館的快遞櫃嗎？”
安室透打開前門的快遞櫃，整理著裏面堆積如山的信件，最後發現了一個陌生包裹。
包裹上用陌生的字體寫了“安室透收”幾個字，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姓名地址。
他立即打開盒子，發現裏面是諸伏景光的遺物。
幾張模糊的照片，一部跟組織內部人員通話的手機，幾個嶄新到完全沒用過的貝斯撥片——這些小東西一直被組織封鎖在資料庫裏。
照片是他與景光的合照，二人背對著鏡頭，似乎是同行的赤井秀一不經意間抓拍的。
安室透手指劃過照片，指尖沾染上那一層歲月浸潤的褪色，他隱約間聞到了記憶深處的遙遠的氣味。
包裹是平安夜前一天收到的，剛好在他們分手之前。
這大概就是希洛送給他的聖誕禮物吧，為了不引起他的懷疑，還特意將包裹遞到了咖啡館來。
拿到了友人的遺物，但安室透的心情突然變得很壞。
安室透盡量不讓自己想起希洛，但希洛最初離開的那幾個星期，每天早晨他都會習慣性做兩份早餐。
下班之後，他習慣性打包店裏的零食想要帶回家，卻又馬上意識到吃零食的人已經不在了。
陽臺上那只斑鳩倒是還在，安室透每天清晨餵它一次，但它兩只漆黑的眼珠總是東張西望，似乎在尋找希洛的身影。
好像是對方的一部分靈魂還停留在這兒，偶爾安室透不經意間擡起頭，恍惚間似乎能夠看見對方的殘影從眼前一閃而過。
“沒關系，時間久了就會忘記的。”安室透心想。
為了不再想起關於希洛的事，安室透將希洛送給他的那些東西全部收拾進一個袋子裏，打算拿出去扔掉。
但當他拎著袋子準備出門丟垃圾時，發現外面下起了雨。
“下雨了，明天再扔吧。”他心想著，將袋子放在了玄關的桌子上。
第二天清晨，他想要扔垃圾，發現外面陽光正盛。
“太熱了，還是明天再扔吧。”他心想著，又將袋子放在了玄關。
第三天也是這樣。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一個月後，那個袋子還是安靜地躺在桌子上，安室透從未履行過“扔掉希洛所有物品”這個諾言。
原本看見希洛的名字會想到諸伏景光，現在卻是反過來，於是他將書架上的日記本收了起來。
即使將希洛的一切痕跡都抹掉，安室透還是時不時湧起一種憤怒感。
隨著時間流逝，這種感情並沒有被消除，他反而越來越感到憤怒。
最後他無法忍受這一切，於是他主動找到了Yuy。
某天晚上，正在外出執行任務的Yuy走在路上，突然覺得腦後一涼。
黑洞洞的槍口抵在他腦後，通過氣味，他迅速辨認出了對方是安室透。
安室透沒有廢話，直截了當地問道：“希洛在哪兒？”
Yuy舉起雙手，用平靜地語氣回應道：“波本先生，組織不久之前才打消了對您的懷疑，您不應該這樣胡來。”
安室透笑道：“是嗎？但我覺得上面的人還在懷疑我呢，否則他們為什麽不告訴我希洛的下落？”
安室透拿到了希洛的指紋，但想靠這點微不足道的線索追蹤希洛的行蹤實在很難。
安室透繼續說道：“我查過了，希洛的指紋最後一次出現，是在隔壁城市的機場，他乘飛機去了國外，對嗎？”
“看你的這個反應，希洛一定私下裏跟你聯系過吧？你知道他在哪兒，告訴我。”
同樣的，Yuy也表現得很為難：“希洛的確跟我聯系過，但他不準我把他的行蹤告訴別人，我也無權透露給你。”
這家夥真的知道啊。安室透心想。
希洛選擇跟他斷絕關系，卻私下還跟這家夥有聯系。
想到這兒，安室透一陣無名火。
眼見Yuy不肯說，安室透冷笑道：“你不要逼我用特殊手段。”
“你曾經在沒經過允許的情況下私自跟蹤糾纏希洛，如果這件事被琴酒知道了，你猜琴酒會怎麽對你？”
琴酒平日裏對希洛愛搭不理，但他對希洛有一種隱秘的保護欲，從他規定基地裏不準出現狗這點就能看出來。
Yuy沈默良久，隨即反問：“原來你真的喜歡上希洛了嗎？”
安室透並沒回答，那眼神似乎在警告對方“你問的太多了”。
見此，Yuy露出很苦惱的表情，“波本，你想做的事都已經做完了，你的目的也都已經達成了，你為什麽還不收手呢，你這個樣子讓我沒法——”
這話讓安室透警覺起來，“你說什麽？”
Yuy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立即住了口。
他低頭猶豫片刻，妥協了：“我知道了，我會告訴你希洛的位置，但我不清楚他現在正在做什麽。”
“而且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希洛他固執的很，他再見到你應該會給你一拳，而且絕不會再跟你產生交集。”
安室透表示：“這不用你操心。”
他有一百種方法把希洛抓回來。
此時的希洛，正處於拉斯維加斯的賭場裏。
這片幹涸的沙漠地帶凝固著一片燈火通明的繁華城市，世上的一切陰暗、繁華、光明以及暴力，都在這荒涼的沙地上滋生蔓延。
希洛如約見到了那位小國的總統，為了安全性考慮，他們會面的地點是某地下賭場的餐廳。
全程都是賓加在跟對方談論生意，希洛則是默不作聲地坐在一旁，一口接一口的喝著酒。
這過程中，帶著百無聊賴的心情，希洛打量著那位總統。
對方很年輕，是很典型的西方面孔，對方戴著的眼鏡透著一股斯文敗類的氣息，對方那頭金發也讓希洛想起了安室透。
安室透戴著眼鏡會是什麽樣子呢？
想到這兒，希洛迅速移開目光，猛灌了一口酒，喉嚨中爆炸開的辛辣感暫時分散了他的註意力。
只要喝足夠多的酒，安室透這個名字就會從他腦海中消失。
生意談得並不順利，尤其是賓加那暴躁的脾氣，更是將本不融洽的氣氛推向了頂峰。
片刻後，賓加走到室外去跟組織通話，宴會廳內只剩下希洛以及那位年輕總統。
沈默良久後，對方主動放下刀叉，跟希洛攀談起來。
“希洛先生。”對方舉起酒杯，語氣友善，“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在你去年的成人禮上吧？”
晦暗的燭光照映著希洛的臉，清秀的輪廓上帶著冷漠的疏遠，卻帶了致命的吸引力。
希洛懶得看對方一眼，並冷淡表示：“大概是吧，我不記得了。”
對方笑了：“那時候我第一眼就看到了你，你的長相實在令人印象深刻，就算是稍微碰觸你一下，都會讓我產生褻瀆藝術品的感覺。”
“這一年裏我邀請了你很多次，你一直都是拒絕的，這次你願意主動來跟我見面，實在讓我受寵若驚。”
對方放低姿態說出這番恭維的話，卻換來了希洛的嘲諷：
“我都三番五次拒絕您了，您還是這麽固執地想要我，像你這種沒有自尊心的總統，真的能領導一個國家嗎？”
這話是明顯的羞辱，但從醉酒的希洛口中說出來，卻像極了鋒利的挑逗。
希洛的眼睛中氤氳著微醺的迷離，讓對方忍不住湊近，伸出手想要勾他的下頜。
但希洛身體向後撤，微笑著躲過了。
“總統先生，現在不行哦，在我們的交易合同沒簽署之前，你什麽都不能對我做。”
對方惱火的收回手，他們相處了一晚上，他連希洛的手都沒碰到。
但很快他拿過一張房間卡，推到希洛面前：“只要你聽我的話，我願意在現在的價格基礎上再增加10%的金額。”
“10%？”希洛笑個不停，“原來我就只值10%？”
在酒精的作用下，對方急不可耐，繼續拋出籌碼：“那就20%。”
“而且，今後黑衣組織在我方領土上任何行為我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難道這樣還不夠嗎？”
20%，也不過是一億美金而已。
但賓加談了一晚上也沒能談到這個數值。
沒關系，這個數字還有繼續上升的空間。
於是，希洛敲了敲酒杯，露出攝人心魂的微笑：“別急，今晚我們有的是時間來談這件事。”
宴會之後，希洛迅速跑到了洗手間。
幾乎不喝酒的人，突然灌下這麽多白蘭地，他的胃像被撕裂了一樣。
他想嘔吐，但伏在洗手臺半天，什麽也吐不出。
他將手撐在洗手臺上，感受到雙手的血管在瘋狂跳動。身體裏面在沸騰，但他有種四肢發冷的錯覺，身體無力到接近昏厥。
他擡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鏡子裏那張蒼白的臉讓他有種陌生感。
聯想到剛剛那男人看他的眼神，他又開始惡心。
所有的一切都爛掉了，惡心透了。希洛心想。
此時，賓加走過來輕拍著他後背，但希洛同樣躲避了對方的手。
見此，賓加忍不住罵道：“你他媽的，不能喝就不要喝啊，又沒人逼你！”
希洛都沒力氣反駁，只是雙手撐在洗手池上，低聲說了句“去盯著任務目標，別盯著我”。
賓加：“但是你這個狀態——”
希洛語氣生硬：“你少管，管好你自己的事。”
賓加看得出來，希洛跟波本分手之後整個人垮掉了。
以前希洛敢直接正面回懟朗姆，現在完全沒了那種反抗精神，而是對一切逆來順受，變得徹底服從組織和琴酒。
想到這兒，賓加忍不住放軟語氣，勸阻道：“希洛，你不用非得這樣的。”
希洛擦拭掉嘴角的酒漬，自嘲道：“那我又能怎麽做呢？”
他跟這個世界的聯系很微弱，有一條細細的線纏住他，一頭系在他身上，另一頭系在安室透和琴酒身上。
然而連接安室透的那條線已經被他斬斷了，那麽他就只能選擇緊抓住琴酒這條線。
這樣想著，希洛感到一陣眩暈，酒精的作用已經湧了上來，他忍不住用手扶住額頭。
這之後，他搖搖晃晃的起身，離開洗手間。
賓加追在後面，試圖叫住他：“你去哪兒？”
希洛語氣平靜：“去那位總統的房間，我已經答應今晚陪他了。”
“哈？！”賓加震怒，“回來！你他媽認真的嗎？”
希洛語氣淡然：“放心，我會拿下這樁生意的，而且是用三倍的價格。”
既然安室透已經不在了，那，他就拼命完成任務討好琴酒吧。
反正他也沒什麽別的價值。
希洛走在外面的長廊上，由於意識迷離，他不小心撞到了一位迎面走來的工作人員。
那人身穿酒店的工作制服，帽檐低壓下來遮蓋住了大半張臉，他低下身子，惶恐地向希洛道著歉。
“實在抱歉，這位客人，您沒事嗎？”
能在這兒消費的顧客非富即貴，導致這兒的工作人員總是低聲下氣的對顧客說話。
已經醉酒的希洛懶得理睬這種小事，說了句“沒事”，便繼續向前走去。
幾秒種後，希洛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此時，那名工作人員突然停下腳步，只見他默默拿下帽子，一頭金發散落下來。
隨即他轉過頭，那張冷若冰霜的臉註視著希洛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找到了啊。”他輕聲說道。
感謝【清若黎】的6瓶；感謝【淿幸】、【銀河系裏一條魚】、【貓靈飄飄】、【歷史狂熱者】、【陳】、【想吃西瓜(>﹏<)】、【Тихо】、【蕓】的1瓶；
感謝以上，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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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從警視廳出逃的當天晚上，希洛隱瞞了自己跟赤井秀一見面這件事，主動回到了組織。
他立即向組織上交了關於波本的報告，聲稱是波本將他救出了警視廳，順利打消了組織對波本的懷疑。
第二天淩晨，帶著他那顆空蕩蕩的心臟，希洛坐上了前往國外的飛機。
就像6歲那年，他告別所有的朋友，拋棄自己的過去，改名換姓，前往一個陌生的國家。
只不過那時候陪他的人是琴酒，這次是賓加。
飛機起飛後，賓加說道：“你先在國外躲一陣，等到風頭過去了，也許我們能安排你回來。”
希洛看著窗外，輕飄飄地回絕：“我不想再回來了。”
賓加想說什麽，但又無話可說，於是他岔開話題，轉而談起了這次的任務。
“在送你去庇護所之前，我們要去一趟拉斯維加斯，跟某小國的總統談一場軍.火交易。”
希洛似乎沒聽見這話，出神地望著窗外。直到賓加在他眼前打了好幾個響指，他才回過神來。
“什麽？”希洛問道。
賓加又將任務重覆了一遍，希洛冷笑：“你們談生意帶上我幹嘛？又要讓我去勾引對方來獲得好處嗎？”
琴酒談生意經常會帶上他，倒不是因為器重他，而是想用他那張漂亮的臉迷惑客戶。
賓加尷尬地咳嗽一聲，“琴酒覺得，如果你能親自去跟對方談判的話，可能會對這次的交易有些幫助，畢竟——”
畢竟那位總統有特殊癖好，喜歡希洛這種銀發男人。
要按以前，希洛會嘲諷“琴酒也是銀發，讓琴酒去勾引那個人吧”，然後果斷拒絕。
但這次他只是漠不關心地說了句：“知道了。”
這種果斷的態度，讓賓加一楞。
尤其是緊接著，希洛又問了一句：“我需要跟那位總統shang床嗎？”
賓加聽著話立刻火了：“你他媽想什麽呢，我怎麽可能讓那種人碰你？！”
他這個反應讓希洛冷笑：“少裝模作樣，這不就是你們想要的結果嗎？”
希洛重新將臉轉向窗外，語氣冷冰冰的：“你們都是一樣的人，你們之所以接近我，保護我，都只是因為我對你們有利用價值而已。”
包括安室透也是。
想到安室透，他那死寂的心臟突然劇烈跳動一下。
這世上果然沒有什麽魔法，他19歲生日宴會上許下的那一串願望，還是被扼殺在了這個冬天。
這段時間裏，安室透一直在追蹤希洛的下落。
然而希洛辦理了休學，從此銷聲匿跡，再也沒在這個城市出現過。
“安室先生，希洛好幾個星期沒來了，給他打電話也打不通，是出什麽事了嗎？”
面對榎本梓的詢問，正在泡咖啡的安室透一言不發。
許久後，他盯著咖啡上面的小狗拉花圖案，輕飄飄地說了句：“他不會再來了。”
榎本梓詫異，用手掩住嘴：“怎麽回事？希洛他——”
“抱歉，我不知道。”安室透微笑著，“以後可以不要提起跟他有關的事嗎？”
看著安室透的表情，榎本梓也察覺到了什麽，於是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但猶豫良久後，榎本梓還是忍不住問道：“安室先生，希洛離開的時候，你有挽留他嗎？”
安室透聽了這話，握住咖啡杯的手一頓。
榎本梓繼續說道：“雖然不知道你們兩個到底是是什麽關系，但希洛他真的很喜歡你呢，每次有女孩子跑來跟你搭訕，希洛都會變得氣鼓鼓的，超可愛的。”
“如果希洛真的離開了，一定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你不應該就這麽放他走的。”
面對這番話，安室透沒有回應。
臨走時希洛帶走了大部分東西，他的那間臥室已經完全空了，只剩下安室透送給他的那幾件禮物，以及那件嶄新的睡衣。
安室透突然想起來，希洛並沒有給他送聖誕禮物。
沒有禮物，沒有留下只字片語，就這樣無聲無息消失了。
安室透正沈思著時，梓小姐突然對他說道：“安室先生，可以拜托你去整理一下咖啡館的快遞櫃嗎？”
安室透打開前門的快遞櫃，整理著裏面堆積如山的信件，最後發現了一個陌生包裹。
包裹上用陌生的字體寫了“安室透收”幾個字，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姓名地址。
他立即打開盒子，發現裏面是諸伏景光的遺物。
幾張模糊的照片，一部跟組織內部人員通話的手機，幾個嶄新到完全沒用過的貝斯撥片——這些小東西一直被組織封鎖在資料庫裏。
照片是他與景光的合照，二人背對著鏡頭，似乎是同行的赤井秀一不經意間抓拍的。
安室透手指劃過照片，指尖沾染上那一層歲月浸潤的褪色，他隱約間聞到了記憶深處的遙遠的氣味。
包裹是平安夜前一天收到的，剛好在他們分手之前。
這大概就是希洛送給他的聖誕禮物吧，為了不引起他的懷疑，還特意將包裹遞到了咖啡館來。
拿到了友人的遺物，但安室透的心情突然變得很壞。
安室透盡量不讓自己想起希洛，但希洛最初離開的那幾個星期，每天早晨他都會習慣性做兩份早餐。
下班之後，他習慣性打包店裏的零食想要帶回家，卻又馬上意識到吃零食的人已經不在了。
陽臺上那只斑鳩倒是還在，安室透每天清晨餵它一次，但它兩只漆黑的眼珠總是東張西望，似乎在尋找希洛的身影。
好像是對方的一部分靈魂還停留在這兒，偶爾安室透不經意間擡起頭，恍惚間似乎能夠看見對方的殘影從眼前一閃而過。
“沒關系，時間久了就會忘記的。”安室透心想。
為了不再想起關於希洛的事，安室透將希洛送給他的那些東西全部收拾進一個袋子裏，打算拿出去扔掉。
但當他拎著袋子準備出門丟垃圾時，發現外面下起了雨。
“下雨了，明天再扔吧。”他心想著，將袋子放在了玄關的桌子上。
第二天清晨，他想要扔垃圾，發現外面陽光正盛。
“太熱了，還是明天再扔吧。”他心想著，又將袋子放在了玄關。
第三天也是這樣。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一個月後，那個袋子還是安靜地躺在桌子上，安室透從未履行過“扔掉希洛所有物品”這個諾言。
原本看見希洛的名字會想到諸伏景光，現在卻是反過來，於是他將書架上的日記本收了起來。
即使將希洛的一切痕跡都抹掉，安室透還是時不時湧起一種憤怒感。
隨著時間流逝，這種感情並沒有被消除，他反而越來越感到憤怒。
最後他無法忍受這一切，於是他主動找到了Yuy。
某天晚上，正在外出執行任務的Yuy走在路上，突然覺得腦後一涼。
黑洞洞的槍口抵在他腦後，通過氣味，他迅速辨認出了對方是安室透。
安室透沒有廢話，直截了當地問道：“希洛在哪兒？”
Yuy舉起雙手，用平靜地語氣回應道：“波本先生，組織不久之前才打消了對您的懷疑，您不應該這樣胡來。”
安室透笑道：“是嗎？但我覺得上面的人還在懷疑我呢，否則他們為什麽不告訴我希洛的下落？”
安室透拿到了希洛的指紋，但想靠這點微不足道的線索追蹤希洛的行蹤實在很難。
安室透繼續說道：“我查過了，希洛的指紋最後一次出現，是在隔壁城市的機場，他乘飛機去了國外，對嗎？”
“看你的這個反應，希洛一定私下裏跟你聯系過吧？你知道他在哪兒，告訴我。”
同樣的，Yuy也表現得很為難：“希洛的確跟我聯系過，但他不準我把他的行蹤告訴別人，我也無權透露給你。”
這家夥真的知道啊。安室透心想。
希洛選擇跟他斷絕關系，卻私下還跟這家夥有聯系。
想到這兒，安室透一陣無名火。
眼見Yuy不肯說，安室透冷笑道：“你不要逼我用特殊手段。”
“你曾經在沒經過允許的情況下私自跟蹤糾纏希洛，如果這件事被琴酒知道了，你猜琴酒會怎麽對你？”
琴酒平日裏對希洛愛搭不理，但他對希洛有一種隱秘的保護欲，從他規定基地裏不準出現狗這點就能看出來。
Yuy沈默良久，隨即反問：“原來你真的喜歡上希洛了嗎？”
安室透並沒回答，那眼神似乎在警告對方“你問的太多了”。
見此，Yuy露出很苦惱的表情，“波本，你想做的事都已經做完了，你的目的也都已經達成了，你為什麽還不收手呢，你這個樣子讓我沒法——”
這話讓安室透警覺起來，“你說什麽？”
Yuy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立即住了口。
他低頭猶豫片刻，妥協了：“我知道了，我會告訴你希洛的位置，但我不清楚他現在正在做什麽。”
“而且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希洛他固執的很，他再見到你應該會給你一拳，而且絕不會再跟你產生交集。”
安室透表示：“這不用你操心。”
他有一百種方法把希洛抓回來。
此時的希洛，正處於拉斯維加斯的賭場裏。
這片幹涸的沙漠地帶凝固著一片燈火通明的繁華城市，世上的一切陰暗、繁華、光明以及暴力，都在這荒涼的沙地上滋生蔓延。
希洛如約見到了那位小國的總統，為了安全性考慮，他們會面的地點是某地下賭場的餐廳。
全程都是賓加在跟對方談論生意，希洛則是默不作聲地坐在一旁，一口接一口的喝著酒。
這過程中，帶著百無聊賴的心情，希洛打量著那位總統。
對方很年輕，是很典型的西方面孔，對方戴著的眼鏡透著一股斯文敗類的氣息，對方那頭金發也讓希洛想起了安室透。
安室透戴著眼鏡會是什麽樣子呢？
想到這兒，希洛迅速移開目光，猛灌了一口酒，喉嚨中爆炸開的辛辣感暫時分散了他的註意力。
只要喝足夠多的酒，安室透這個名字就會從他腦海中消失。
生意談得並不順利，尤其是賓加那暴躁的脾氣，更是將本不融洽的氣氛推向了頂峰。
片刻後，賓加走到室外去跟組織通話，宴會廳內只剩下希洛以及那位年輕總統。
沈默良久後，對方主動放下刀叉，跟希洛攀談起來。
“希洛先生。”對方舉起酒杯，語氣友善，“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在你去年的成人禮上吧？”
晦暗的燭光照映著希洛的臉，清秀的輪廓上帶著冷漠的疏遠，卻帶了致命的吸引力。
希洛懶得看對方一眼，並冷淡表示：“大概是吧，我不記得了。”
對方笑了：“那時候我第一眼就看到了你，你的長相實在令人印象深刻，就算是稍微碰觸你一下，都會讓我產生褻瀆藝術品的感覺。”
“這一年裏我邀請了你很多次，你一直都是拒絕的，這次你願意主動來跟我見面，實在讓我受寵若驚。”
對方放低姿態說出這番恭維的話，卻換來了希洛的嘲諷：
“我都三番五次拒絕您了，您還是這麽固執地想要我，像你這種沒有自尊心的總統，真的能領導一個國家嗎？”
這話是明顯的羞辱，但從醉酒的希洛口中說出來，卻像極了鋒利的挑逗。
希洛的眼睛中氤氳著微醺的迷離，讓對方忍不住湊近，伸出手想要勾他的下頜。
但希洛身體向後撤，微笑著躲過了。
“總統先生，現在不行哦，在我們的交易合同沒簽署之前，你什麽都不能對我做。”
對方惱火的收回手，他們相處了一晚上，他連希洛的手都沒碰到。
但很快他拿過一張房間卡，推到希洛面前：“只要你聽我的話，我願意在現在的價格基礎上再增加10%的金額。”
“10%？”希洛笑個不停，“原來我就只值10%？”
在酒精的作用下，對方急不可耐，繼續拋出籌碼：“那就20%。”
“而且，今後黑衣組織在我方領土上任何行為我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難道這樣還不夠嗎？”
20%，也不過是一億美金而已。
但賓加談了一晚上也沒能談到這個數值。
沒關系，這個數字還有繼續上升的空間。
於是，希洛敲了敲酒杯，露出攝人心魂的微笑：“別急，今晚我們有的是時間來談這件事。”
宴會之後，希洛迅速跑到了洗手間。
幾乎不喝酒的人，突然灌下這麽多白蘭地，他的胃像被撕裂了一樣。
他想嘔吐，但伏在洗手臺半天，什麽也吐不出。
他將手撐在洗手臺上，感受到雙手的血管在瘋狂跳動。身體裏面在沸騰，但他有種四肢發冷的錯覺，身體無力到接近昏厥。
他擡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鏡子裏那張蒼白的臉讓他有種陌生感。
聯想到剛剛那男人看他的眼神，他又開始惡心。
所有的一切都爛掉了，惡心透了。希洛心想。
此時，賓加走過來輕拍著他後背，但希洛同樣躲避了對方的手。
見此，賓加忍不住罵道：“你他媽的，不能喝就不要喝啊，又沒人逼你！”
希洛都沒力氣反駁，只是雙手撐在洗手池上，低聲說了句“去盯著任務目標，別盯著我”。
賓加：“但是你這個狀態——”
希洛語氣生硬：“你少管，管好你自己的事。”
賓加看得出來，希洛跟波本分手之後整個人垮掉了。
以前希洛敢直接正面回懟朗姆，現在完全沒了那種反抗精神，而是對一切逆來順受，變得徹底服從組織和琴酒。
想到這兒，賓加忍不住放軟語氣，勸阻道：“希洛，你不用非得這樣的。”
希洛擦拭掉嘴角的酒漬，自嘲道：“那我又能怎麽做呢？”
他跟這個世界的聯系很微弱，有一條細細的線纏住他，一頭系在他身上，另一頭系在安室透和琴酒身上。
然而連接安室透的那條線已經被他斬斷了，那麽他就只能選擇緊抓住琴酒這條線。
這樣想著，希洛感到一陣眩暈，酒精的作用已經湧了上來，他忍不住用手扶住額頭。
這之後，他搖搖晃晃的起身，離開洗手間。
賓加追在後面，試圖叫住他：“你去哪兒？”
希洛語氣平靜：“去那位總統的房間，我已經答應今晚陪他了。”
“哈？！”賓加震怒，“回來！你他媽認真的嗎？”
希洛語氣淡然：“放心，我會拿下這樁生意的，而且是用三倍的價格。”
既然安室透已經不在了，那，他就拼命完成任務討好琴酒吧。
反正他也沒什麽別的價值。
希洛走在外面的長廊上，由於意識迷離，他不小心撞到了一位迎面走來的工作人員。
那人身穿酒店的工作制服，帽檐低壓下來遮蓋住了大半張臉，他低下身子，惶恐地向希洛道著歉。
“實在抱歉，這位客人，您沒事嗎？”
能在這兒消費的顧客非富即貴，導致這兒的工作人員總是低聲下氣的對顧客說話。
已經醉酒的希洛懶得理睬這種小事，說了句“沒事”，便繼續向前走去。
幾秒種後，希洛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此時，那名工作人員突然停下腳步，只見他默默拿下帽子，一頭金發散落下來。
隨即他轉過頭，那張冷若冰霜的臉註視著希洛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找到了啊。”他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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