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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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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殺

夜深人靜,商子然又恰好面對莫皎皎的方向,自然一下子便註意到她了,眼睛裏面寫滿了明明白白的歡喜。

雖然答應了紀望舒不與他多有接觸,可此刻面對面見到了,總不能視而不見。莫皎皎走上前去,隔著一段不近亦不遠的距離客氣地打招呼:“商公子,更深露重,還是早點回房休息比較好。”

許是她的態度與當初分別時相比實在疏離,商子然漂亮的眼睛一下黯淡下去,卻還是露出靦腆溫柔的笑容,說:“我自小未離開過鹿溪山莊,想到明天就要啟程去京都,竟是有些睡不著。讓姑娘見笑了。”

聽了他的話,莫皎皎心裏冒出些內疚來。之前為取九龍珠,她假借求醫之名住進了鹿溪山莊,哄著商子然成了“好友”。隔了這麽久再見,她搖身一變成了身負皇命之人,可商子然從未流露出責怪的意思,反而一直示好。

莫皎皎再裝不下去冷漠了,走到他身邊,微笑著說:“知府大人已安排了舒適的車馬,此去京都路途平坦,是很好走的官道。這個季節京都裏正是繁花似錦時節,診治過後,你可以在京裏好好游玩一下。”

“那……你會陪我一起麽?”商子然帶著些忐忑,還不等她開口便立馬補充道,“我身邊的人都沒去過京都,也不知道去哪裏好。京都雖大,我認得的不過是莫姑娘和紀大人,不知二位可願抽出半日空閑帶我去看看京中盛景。”

外人看來,神醫之徒清風霽月,尋常人見一面都難。而此刻的商子然看起來,不過是個對京都向往而又有些不安的青年。

莫皎皎的心更軟了一些,笑著答應下來。心裏暗暗地想:可不是我不守承諾,人家邀請的是我們兩個人呢,不算私下接觸!

商子然得到她肯定的答覆,整個人都快活起來。他眉眼含笑,月光落在他的白衣上撒出一圈光暈,風姿讓人難以移開雙眼。

商子然的面上突然露出猶豫之色,似乎想到了什麽為難的事情,最終還是開口問:“莫姑娘,紀大人是否對我有所誤會?”

莫皎皎心想他不是誤會你,是不喜歡你,面上卻裝作不知道的樣子,說:“商公子何出此言?”

“莫姑娘,其實紀大人對我冷漠的原因,我大概也猜得到。”商子然眼神誠懇地說,“我從小因為宿疾,幾乎沒有與山莊外的人接觸過。你們在鹿溪山莊的時候,算得上是我這平淡無味的人生中最開心的一段日子。莫姑娘,我是真心珍惜兩位朋友。若是紀大人有所誤會,我願意開誠布公地和他說清楚,以消芥蒂。”

聽了他的一番話,莫皎皎忍不住心底內疚,又埋怨紀望舒不夠大度。她正兒八經地向商子然施了一禮,說:“公子不怪我之前欺瞞,以誠相待,皎皎心中感激。和公子的友情,永遠銘記於心。”

商子然笑著,眼神裏卻藏著一分落寞,“商某不求常相伴,只希望莫姑娘以後能偶爾想起,明州有這麽一位朋友在等你……你們相聚。”

說完,商子然從腰間取出一物遞了過來。莫皎皎定睛一看,是一支雕刻成玉蘭花形狀的白玉發釵。

“莫姑娘,我看你和紀大人應是好事將近。可惜我身子不好,恐怕難以去喝喜酒。這發釵,便是送給你們的賀禮,還請收下吧。”

聽他這樣說,莫皎皎覺得他已經放下了男女之情,真心祝願她和紀望舒,心中感動,伸手接了過來,笑著道謝。

“時間不早了,我送商公子回房吧。”莫皎皎道。

她推著輪椅將商子然送回房間就告辭了,卻不知他看著她離去的方向,楞了許久。

第二日,莫皎皎找到紀望舒將昨晚發生之事盡數告知,讓他不要再冷面以對。

紀望舒心裏不以為意,覺得商子然不過是惺惺作態。他也是個男人,看得懂商子然看向莫皎皎的眼光,不相信他這麽容易就會放棄。如若不然,新婚賀禮為什麽單獨送給皎皎,而且還不是石榴之類的吉祥圖樣?

但他不想直接反駁莫皎皎,便說:“我知道了。”

莫皎皎心知他是嘴上敷衍,有些不樂意。但已經到了出發的時候,也不便再多說。只有以後讓他看看,什麽叫做君子之交!

為照顧商子然的身體,從明州出發的隊伍行進並不快。商子然並啞仆、藥童乘車,十來個府兵前後護衛,而紀望舒和莫皎皎則在前壓陣。

行至明州到京都中間的一處山谷,紀望舒突然樹立手掌,讓車隊停了下來。前方草木茂盛,看起來一切如常,可紀望舒卻十分警覺。

果然,見他們停止不前,山林裏突然沖出來二十多個蒙著面的黑衣人,那熟悉的裝束正是野心不滅的前朝覆辟軍——孤山。

紀望舒指揮著府兵與敵人廝殺在一起,馬背上的黑衣將軍渾身戾氣,遇神殺神,不一會便將孤山之人殺了個七七八八。就在此時,幾支暗箭從林中射出,一半飛向馬車,一半電光般射向紀望舒。

莫皎皎一直守在馬車附近,聽到風聲立馬持劍飛躍,將射向馬車的飛羽一一斬落。她擔心地看向還在激戰的紀望舒,卻見他躲過了大部分暗箭,可還是被一支箭射中了肩膀。

紀望舒對傷口視若無睹,一勒韁繩,馬匹上身直立嘶鳴,轉身只往密林奔去。只聽得一陣刀劍相擊之音,不多時紀望舒打馬而出,林中已被肅清。

莫皎皎一臉焦急地迎上去,道:“傷得如何,快給我看看!”

紀望舒本想說並無大礙,可對上她那滿含關切的美目,嘴上的話就變成了:“嘶,有點麻,也不知箭頭是否有毒。”

莫皎皎關心則亂,根本沒有懷疑,趕緊扶著紀望舒下馬,又叫來商子然為他診治。商子然仔細檢查後確認箭矢無毒,因紀望舒側身避讓,實際箭矢入得並不很深,只需將血肉劃開拔出箭頭。

商子然手持小刀,溫和地說:“還請將軍忍耐,盡量不要挪動肩膀。如若實在忍不住,就喊出來吧。”

紀望舒道:“無妨,商公子盡管動手。”

鋒利的刀刃劃開皮肉,以箭頭為中心劃了個十字,鮮血一下湧了出來。商子然看向紀望舒,見他點頭示意,握住被砍成半截的箭桿使勁一拽,卻並沒有拽出來。箭頭帶動血肉,傷口又留出了更多的鮮血。

商子然愧疚地說:“抱歉,我這身子真是不中用。”

紀望舒額頭上一層薄汗,但始終未叫一聲,他甚至還開口安慰:“商公子無需自責。”

旁邊一個府兵替了商子然的位置,握住箭桿猛然發力,射入身體的箭矢終於被拔了出來。藥童立刻上前,藥粉一倒上去,紀望舒微微皺了皺眉。

商子然註意到他的表情,說:“這藥雖然猛了些,可卻是最好的金瘡藥。”

紀望舒點點頭,任由藥童包紮。因大量失血,他的唇色有些泛白。

莫皎皎看得心疼,勸道:“既然受了傷,不如就在附近紮營,早點休息。”

可紀望舒卻並未同意,“孤山出現在此處,說明太後中毒之事已被洩露,必須加緊趕回京都。”

莫皎皎雖然擔心他的傷,卻也知他所慮,不再勸阻了。

一行人重整隊伍,此時也顧不上病弱的商子然了,快馬加鞭趕往京都。路上他們又遭遇了一次截殺,府兵幾乎死光,最後由紀望舒帶著幾個殘兵留下斷後,而莫皎皎則讓商子然坐在身後,用腰帶把兩人綁在一處,騎馬帶他逃離出去。

好不容易到了京都,商子然已經昏厥,要不是用腰帶綁著早已摔下馬去。前來接應的羽林衛連忙請太醫為他診治,還好只是氣虛體弱精力不濟,調養兩日也就好了。而紀望舒,卻一直沒有出現。

莫皎皎寢食難安,獨自騎馬往京郊而去,順著明州來的路搜尋。怕紀望舒改走小路,她見官道沒有蹤跡,就去了山裏找。三日之後,莫皎皎終於和紀望舒一行相會。

當確認前方正是自己一直在尋找的身影時,莫皎皎跳下馬,紅著眼睛飛奔向在荒草叢裏穿行的紀望舒。

直到將人緊緊抱住,莫皎皎聲音發顫地說:“嚇死我了!還好,還好……”說完忍了幾日的眼淚奪眶而出。

紀望舒反手將她摟住,在她頭頂落在一吻,說:“別擔心,我沒事。可是,你能不能松松手,壓到傷口了,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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