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爭寵

關燈
爭寵

莫皎皎彎腰將它抱起,讓雪奴正對著紀望舒,摸著它的後頸說:“你看看是誰來了?”

在她的心中,雪奴既然是紀望舒抱來的,紀望舒便是它的前任主子。可實際上,紀望舒剛從杜成手上接過這只讓他滿意的小貓就立刻送了過來,在雪奴的眼中,這人不過就是時不時出現、和它搶奪皎皎註意力的兩腳獸罷了。

被打擾玩耍的貓兒心中十分不樂意,張開嘴兇巴巴地沖著他哈氣,想要表達心中的不滿。

莫皎皎見一向溫順的雪奴行為反常,哪裏想到它是在爭寵,輕柔地在它頭頂撫摸,聲音帶上了幾分著急,“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麽?剛才還好好的呀。”

她一邊和貓兒說話,一邊抱著它快步往房間走去,想要好好檢查一下它的身體。而雪奴得到她的關註,似乎看出來她是誤會了,有氣無力地叫了兩聲,趴在了她的懷裏,就像真的有哪裏不舒服一樣。

莫皎皎的註意力已經完全轉移到了愛寵的身上,紀望舒只有自己跟上。他敢確定,他剛剛從那雪白貓兒的眼睛裏面看到了一絲……不屑?

原本送貓給皎皎是為了拉近兩人的距離,就算他們不在一起,皎皎也能睹物思人想起他的好來。可是今天沒說幾句話就被心機貓兒打斷,他有點不確定這是不是個好主意了。

左相遇刺案告破,紀望舒終於有了閑暇的時間,時不時就來和貓兒“搶人”,讓雪奴更是暗自忿忿。

這一天,莫皎皎下廚去為紀望舒做兩道小食,留下一人一貓在房中幹瞪眼。雪奴一反平時的溫順模樣,弓背亮爪沖著紀望舒狠狠哈氣,充分表達對他的不喜。

紀望舒冷眼看著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貓,伸手靈活地避過它的爪子,一把鉗住了它的脖頸,稍稍用力。

雪奴的眼裏顯出驚慌,不明白總是溫和的男人身上怎麽發出如此令貓害怕的氣息。他的眸子裏全是鋒利的光芒,大手緊緊卡住它細嫩的脖子,似乎隨時都要痛下殺手。

“做貓,也要聰明一些。”紀望舒丟下一句冰冷的警告,終於松開手。

得到自由的雪奴閃電般跳下桌子,躲在房間角落,驚魂未定地偷偷看這個可怕的男人。

紀望舒不再理會小貓,氣定神閑地站起身。皎皎應該做得差不多了,他要去廚房親自迎她,才顯得出尊重與期待。

接下來的幾天,一旦看到紀望舒到來,原本縮在莫皎皎懷裏撒嬌的雪奴就會炸毛跑開,直到他走後才委委屈屈地喵喵叫著回來。

莫皎皎好生奇怪,不解地問:“我怎麽覺得雪奴最近很是怕你,你做什麽了?”

紀望舒眼疾手快地將想要溜走的白貓逮在手中揉了幾下,微笑著說:“怎麽會呢,只是它貪玩罷了。”說罷低頭看向懷裏正瑟瑟發抖的小貓,說,“是不是呀,雪奴,你沒有不歡迎我來吧?”

被脅迫的白貓心中再不情願,也只有軟叫兩聲,安安靜靜地待在了他的懷裏。

就在紀望舒與貓爭寵獲勝的時候,經過完善的整道令正式頒布。雖然過程中也有阻力,但多得戶部侍郎汪則荇軟硬兼施,使得政令在京都成功實施,開始在全國推行。經過此事,皇上龍心大悅,提拔他補了戶部尚書的空位。一時間汪尚書成了禦前紅人,風頭無兩。

雖然皇上表面對汪則荇多有讚賞,但私下裏卻對於他與右相盧恒的關系有所擔心,命人暗中調查。如今六部中已有三人出自盧恒門下,且他又是國丈,若是右相一家獨大,難免讓皇上心生忌憚。

好在兩人之間並無私下聯絡之事,上次盧恒舉薦似乎單純是為君上解憂。霍旭故意在汪則荇面前試探,提出要為盧恒加封,反而被他委婉勸阻,這才讓他安了心。

這日,紀望舒陪莫皎皎去看戲。戲園中各色人等混坐一堂,臺上生旦凈醜粉墨登場,好不熱鬧。

紀望舒其實對看戲沒有多大興趣,尤其不喜堂內龍蛇混雜。他看著正興致勃勃邊嗑瓜子邊專註臺上的莫皎皎,小聲在她耳邊低語:“下次將戲班叫到府中唱堂會,想聽什麽就點什麽,豈不更好?”

莫皎皎白了他一眼,道:“冷冷清清的有什麽意思,我就是喜歡和大家一起看戲。我知道,你是侯府公子,是宮裏的中郎將,自然不習慣這種地方。下次我自己來就是了。”

紀望舒不想“貼心”的建議反而惹得她不快,心中暗叫糟糕,臉上卻露出笑容,“我只是怕今天這出戲不是你最喜歡的,並無嫌棄之意。這裏氛圍好,炒貨也好吃,我願意來的。”

莫皎皎抓了一大把瓜子放在他手裏,眼睛不離舞臺:“好吃你就多吃點,別打擾我看戲。”

紀望舒只好安靜地嗑瓜子,不再出聲。看著莫皎皎因劇情或是喜笑顏開,或是感動含悲的樣子,他竟出了神。

待臺上的戲結束,莫皎皎意猶未盡地轉過頭,“好看麽?”

紀望舒一臉寵溺,滿眼都是皎皎,答道:“好看。”

莫皎皎覺得他有些怪怪的,但也沒有多想,急匆匆地找到班主,問:“班主,怎麽不見小叫天露面?”

班主見兩人氣質不凡,笑容滿面地回話:“小叫天今日去汪尚書府上唱堂會了,您下次再來,一定能見到!”

莫皎皎點點頭,又問:“那他後日在不在?別我來了又趕上他出去唱堂會。”

“您說這可不是趕巧了,”班主略帶歉意地說,“後日確實有堂會,要不您再往後一天來?”

似是怕她不信,又可能是為了顯擺小叫天如今的身價,班主又說:“後日是去盧相爺府上唱,我可沒有誆您。”

莫皎皎露出遺憾的神情,道:“好吧,那我過幾日再來。”

紀望舒在旁邊聽了他們的對話,疑竇頓生。他不著痕跡地打聽:“沒想到,盧相爺和汪尚書都如此喜歡聽戲。”

“盧相爺愛好戲曲,京城裏各大唱班都去過他府上唱堂會。”班主有幾分得意,“不過汪尚書是有次聽了小叫天的夜奔,這才偶爾點我們過去。”話裏話外都是京城獨一家的榮耀。

班主這番話在莫皎皎看來實在尋常,因為小叫天本就是京都名角。可紀望舒聽來,卻加深了心中的懷疑。

他不動聲色,將莫皎皎送回客棧,轉頭安排下屬去調查此事。雖然達官顯貴都習慣將戲班叫到府裏聽戲,但他總覺得哪裏不對。

幾日後下屬回報,每次他們中有一人點了小叫天唱戲,三日之內另一人必會同樣請他入府唱堂會。看來,他們並不像表面上那樣不熟稔,而是通過這種方式秘密傳遞消息。

因暫時不知兩人有何圖謀,紀望舒安排密探跟蹤,暫時沒有報達天聽。

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快便到了年末。

紀望舒擔心莫皎皎一人在客棧寂寞,早早便邀請她入侯府過年,卻被莫皎皎拒絕。

她語氣平靜地說:“我出身江湖,侯爺和夫人未必喜歡。除夕本就是一家團圓之日,何必讓長輩們心裏不快呢。”

看著她豁達的樣子,紀望舒心裏悶得厲害。她能如此平靜,正是說明從未對他動心,所以才根本不在乎他家人的態度。

想到這段時間朝夕相伴卻換不來佳人半分情意,紀望舒有些心冷,不再多勸,簡單說了兩句就走了。

可惜莫皎皎雖看出他不太高興,卻猜不到是因為自己的緣故,也懶得多想,轉頭就和雪奴玩在一起。

歲除當日,紀望舒看著相府內燈籠高掛,下人們忙著貼福字、換桃符,有些惦念孤身一人在客棧的人兒。午間在宮中用了百官宴,在觥籌交錯間應酬,心中更是煩悶。直到晚間在家中吃年夜飯,看著桌上布滿美酒佳肴,席間人人言笑晏晏,他仿佛看到那纖細身影孤零零一個人在房中暗自神傷。

紀望舒再也按捺不住了,草草吃過年夜飯,在侯夫人震驚的目光中再次提前離席,上馬在空曠的青石路上急奔,不一會兒便到了莫皎皎暫居的客棧。

今夜是千家萬戶團圓夜,大多商販都閉店回家去了。仙客來是京中比較大的客棧,就算過年也會有零星客人留宿,因此剩下幾個廚娘、夥計守店。

紀望舒來到莫皎皎的房間,裏面漆黑一片,並不像有人在的樣子。他敲了敲緊閉的房門,卻始終無人應答。

大年三十,街上空無一人,她會到哪裏去呢?

紀望舒在客棧裏面四處走動,當接近後廚時,終於聽到裏面傳來陣陣歡聲笑語。他走上前去,才看清原來他心心念念的人正在和留守的廚娘、夥計一起包餃子。

她的笑容是那麽快活,一雙杏核眼像是夏夜晴空中晶瑩的星辰,櫻唇俏皮地翹起,露出白玉般的牙齒。

是了,這才是皎皎。無論處於何種處境,她都會想辦法讓自己開心,從不自怨自艾。她是那樣明媚,那樣值得人去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