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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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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紀望舒走進後廚,立刻就被眼尖的夥計看到。夥計趕緊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迎上來點頭哈腰地說:“中郎將,您怎麽到這裏來了,亂糟糟的。要不您去大堂,我給您沏壺上好的白雞冠?”

莫皎皎聽到聲音看了過來,眼睛一瞬睜大,完全沒有想到他會在今夜過來。

紀望舒沖著夥計擺了擺手,眼睛卻是看著莫皎皎,露出一絲笑意,“不必,你們這麽熱鬧,怎麽要趕我去冷清清的大堂?”

夥計以為他是在怪責招待不周,心裏不由忐忑不安。他可是聽說過,以前紀三少因為不滿另一家酒樓的飯菜,帶著手下人怒砸包間的事情。如今他雖改了紈絝行徑,可一身冷漠更是讓人害怕。夥計咽了下口水,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好在年紀大一些的廚娘從他望向莫皎皎的眼神看出了端倪,心中暗自發笑,出來打圓場:“不敢不敢!中郎將若是不嫌棄,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包餃子?”

莫皎皎臉上的驚訝已然收起,反而促狹地說:“君子遠庖廚,中郎將怎麽會和我們一起包餃子呢!”

紀望舒今日穿了寶藍色直綴,聞言別起袖子,走到莫皎皎身邊,“你既包得,我也包得。”

“哎,”莫皎皎攔住他伸向桌案的手,指了指一旁的水盆,“先去凈手。”

紀望舒從善如流地洗了洗手,回來跟著她學包餃子。先開始兩個有點手生,但很快就包出了肚子鼓鼓的厚餡餃子。

旁邊的廚娘、夥計見他雖然話少,但態度尚算溫和,膽子漸漸大起來,廚房裏很快又恢覆了歡聲笑語。

這還是紀望舒第一次下廚,但看著一張張面皮從自己的手裏變成胖乎乎的餃子,聽著周圍幾人家長裏短隨口聊天,他突然有種感覺,就好像他與皎皎已經成了世間最平凡不過的一對兒夫妻。笑意從他的眼角眉梢流露出來,讓原本俊美的五官更是耀眼。

一直觀察的廚娘心裏暗暗點頭,為活潑明朗的莫皎皎能有這麽個愛慕她的情郎感到高興。她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皎皎,給她遞上一個“你真行”的鼓勵眼神。

莫皎皎顯然沒有領會到她的意思,一臉茫然地眨眨眼睛,又轉頭去看正在專心包餃子的男人,更是不明所以。

可廚娘卻腦補了她柔情似水看向情郎的眼神,笑呵呵地向大鍋中註入清水,“包夠嘍,你們先出去放炮,等下煮好了讓四喜端出去!”

說罷不由分說就將莫皎皎推出了後廚。

莫皎皎的兩只手掌還沾滿了面粉,來不及洗手就被熱情的大娘“趕”了出來。為方便幹活兒,她只穿了銀紅色碎花小襖,從熱烘烘的廚房冷不丁來到戶外,不禁打了個噴嚏。

廚娘自然是不敢上手推紀望舒的,他飛快地洗去手上殘餘的面粉,抱著放在一旁的白底紅梅鑲毛鬥篷,緊跟著她出了門。

此時的莫皎皎剛剛打完噴嚏,忍不住揉了下發癢的鼻子。小巧的鼻尖粘上了少許面粉,眼睛微微有些發紅,看起來就像是惹人憐愛的小兔子。

紀望舒趕緊將鬥篷披在她肩頭,低頭為她系上絲帶。

莫皎皎有些不好意思,本想說句“我自己來”,可看到他那專註的神情時,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什麽也不記得說了。

為了系鬥篷的系帶,紀望舒站得離莫皎皎很近。他們倆一個垂頭認真系,一個微微仰頭看著對方,清冷的松香和甜美的花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另外一種讓人沈溺的味道。

雖然只有短暫的時間,但莫皎皎感覺似乎過了許久,久到她感覺不到寒冷,面頰都開始發熱。

好不容易等他系好帶子,莫皎皎主動後退一步,避開對方的註視說:“白日裏我買了一些花炮,我們去放吧。”

看著她有些不自然的樣子,紀望舒唇角勾起,反而往前追了一步,擡手在她的鼻頭抹過,“還是先清理幹凈吧。”

看到他的笑容,莫皎皎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鼻子上粘了面粉,頓覺窘迫,忙去將手洗凈,又用帕子仔仔細細地擦了臉,然後和紀望舒一道去院子裏放花炮。

莫皎皎買的有紅彤彤的爆竹,也有花筒、花盆等煙花。她興致勃勃地拉著紀望舒點燃了好幾個煙花,看著紅綠相間的火花在夜空綻放,不時發出讚嘆之聲。

將近一個月之前,紀望舒也在莫皎皎面前放過煙花,只是彼時是為了商子然而放,兩次的心境便很不一樣。上次的憋悶、暗惱早已一掃而空,他看著喜滋滋執香點燃引線的莫皎皎,滿心都是歡喜,只希望兩個人獨處的歡樂時光能夠長一些,再長一些。

說起來,紀望舒並不是個喜歡熱鬧的人。除了年幼無知的時候,他對放花炮全無興趣,尤其是之前為了假扮紈絝一連兩年都花重金購買各式煙花在除夕燃放,什麽新奇的花樣沒有見過。但是此時,他放著最普通、最常見的花筒,聽著那銀鈴般的笑聲,心裏的喜悅之情悄然而生,讓他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臉上也露出少有的明朗笑容。他會在“地老鼠”滿地亂竄時將莫皎皎護在身後,也會在她仰望煙花飛舞時安靜看著她明艷的笑容。

兩個人玩了一陣兒,便聽到那個叫四喜的夥計跑過來喊:“中郎將、莫姑娘,快請到大堂吃餃子嘍!”

此時正是子時,客棧裏其他幾位客人也下來了。大家不再分什麽客人、夥計,團團坐了一桌,一邊聽皇城鐘樓敲響一百零八聲撞鐘,一邊吃著熱氣騰騰的餃子,好不快活。

莫皎皎吃到第二個餃子時,剛咬開便“哎喲”一聲,吐出個木片放在手上。只見其上刻著一朵半開的桃花,雖未著色,卻是十分逼真。

廚娘伸頭看了,笑得合不攏嘴,“這個倒是應景!”

莫皎皎見咬出來個有桃花運之意的木片,有些害羞起來,忙將木片放進腰間荷包。擡頭時,她對上紀望舒的灼灼目光,突然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似要呼之欲出。

吃完餃子,大家又一起放了最長的一掛爆竹才散了,各自回房間去守歲。

廚娘抱了個小酒壇遞給莫皎皎,說:“這是我自己釀的果酒,你嘗嘗!”又拿了些花生之類的小食包給她。

紀望舒一一接在手裏,看莫皎皎笑嘻嘻地向廚娘道謝,然後一同回到房間。

縮成一團的雪奴被一晚上的炮仗聲打擾得睡不著覺。見主人回來,它連忙走到她的腳邊蹭蹭,被抱起來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終於呼呼大睡起來。

莫皎皎將熟睡的貓兒放在膝頭,和紀望舒就著小食喝起酒來。

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她的臉頰浮上一層霞色,美目盈盈地說:“你知道麽,自師父去世,這是我過的最快樂的一個除夕!”

這一句話讓紀望舒莫名有些心痛,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在莫皎皎柔軟的發間摸了摸,低沈而溫柔的聲音響起:“我會陪著你,讓以後的每個除夕都如今夜。”

這暧昧的舉動讓莫皎皎有些慌亂,下意識就想要躲避。可腿上熟睡的貓咪使她無法輕易動彈,只有幹巴巴地說了句“謝謝”,然後低頭舉杯喝酒,以掩飾心中湧起的異樣感覺。

果酒甜滋滋的,讓她幾乎忘了這是美酒。兩個人邊喝邊聊,倒是沒再出現什麽奇怪的場面,不一會兒就將整壇酒喝了個精光。

莫皎皎意猶未盡地舔舔唇,用手指了指膝頭蜷縮著的白貓,示意自己不便起身,讓紀望舒再去廚房取瓶酒來。

看著佳人柔嫩的小舌在櫻唇掃過,紀望舒只覺得有些口幹舌燥,急需喝點東西來解解渴。於是他快步來到廚房,見無人在此,不想驚動聚在一處過節的店員,便隨手從架子上拎了瓶酒。

回房間打開塞子,一股濃烈的酒香帶著辛辣味道撲鼻而來。紀望舒這才發現,自己拿來的是烈酒燒刀子。

他本想重新去取瓶柔和些的酒,卻被莫皎皎阻止,嘟著嘴道:“怎麽,你可是看不起我?”

紀望舒只好將酒倒入杯中,心裏想著便是皎皎喝醉了也不打緊,自己一定會好好照顧她。

可是不知道是先後混著喝了兩種酒的緣故,還是今夜確實太過放松導致酒不醉人人自醉,最後自認為酒量不錯的兩個人都喝得迷迷糊糊,說了許多從前的舊事,之後便人事不知了。

天還未亮,莫皎皎覺得嗓子幹渴得快要裂開一般,神志不清地念叨:“水……水……”

本就淺眠的紀望舒閉著眼睛,在榻前摸到一壺冷茶,遞了過去。

莫皎皎就著壺嘴喝了幾口,仿佛清泉入喉,消除了大半的渴意。冰涼的茶水也讓她清醒了幾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乃是獨居,是誰在餵她喝水?

她睜開眼睛,正對上還有些迷迷瞪瞪的紀望舒。一時間,兩人都瞪大了雙眼,然後各自低頭看向身體。

毫無疑問,他們兩人昨夜竟然同床共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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