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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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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案

回京多日,終歸是要進宮一趟。

紀望舒一路走至養心殿外,隱隱聽見裏面似乎有人在爭執,不由頓住腳步。

殿外的小太監看到芝蘭玉樹的玄色身影,趕忙小跑過來,低聲道:“中郎將,陛下吩咐您可直接入內。”

“殿中是哪些大人在?”紀望舒的聲音清冷,如同春寒料峭時的冰泉。

小太監知道這位大人雖然不常在朝,卻很得皇上的信任,連忙恭敬地回話:“回中郎將,退朝後兩位相爺並戶部、工部尚書四位大人求見,共議整道令之事。”他將身子躬下去兩分,擡手引路,“請大人隨我入殿。”

紀望舒頷首,“有勞福內侍。”

小太監心中一凜。他雖然抱上了大太監的大腿,卻也是最近幾日才升職調至養心殿。中郎將出宮兩月有餘,對宮中調度竟然了解如斯,果然如師傅口中般深不可測。

他的態度更加謙卑,將紀望舒一路引著入了暖閣。

閣中有三人正爭論不休,另外一人不時勸慰兩句,而皇上則是面色沈靜如水,盯著眼前的四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立在旁邊的徐大寶見小福子在暖閣門口沖他點頭,彎腰低聲對霍旭稟報:“陛下,紀大人來了。”

皇上微微頷首,道:“讓他進來吧。”

四個大臣並沒聽到徐大寶的話,但皇上的吩咐聲音不大不小,他們都聽得清楚,不由邊說話邊往門口看去。

只見身著玄色羽林衛服的男人步履從容,面容俊俏無雙,眉眼卻是冷峻,讓人不敢親近。

他單膝跪地,道:“臣紀望舒拜見陛下!”

皇上的眼神柔和了幾分,隨意地揮了揮手,道:“既然來了,便一起聽聽。”

“是。”紀望舒幹凈利落地起身,拱手向幾位大臣打個招呼,束手在旁站立。

四個人被他一打岔,剛剛劍拔弩張的態度稍許緩和了一下。

戶部尚書先開口:“王相,下官並非有意阻礙整道令,然則目前的草令屬實太過嚴苛。全國上下與道觀有牽扯的豪門大戶成千上萬,若按此頒布政令,恐引起地方抗拒。”

“你不要在這裏危言聳聽!”說話的是左相王茂書,他一揮袖子,擡手指向殿外,“此政令就是要敲打那些自詡高門的人,把這些年來侵占的良田歸還朝廷所有。”

“欲速則不達,”戶部尚書著急地說,“這其中涉及的田產、房舍確實數量太多,不能不謹慎啊!”

“是啊王相,”應和他的是吏部尚書,“下官也以為要徐徐圖之才是上策。”

紀望舒側耳傾聽片刻,明白了現場的情況。

皇上已經下定決心要推行整道令,命左相王茂書主管此事。他原為先帝幕僚,最是忠心耿耿,然則為人固執,不茍言笑。今日在朝堂呈上的草令措施強硬,讓最清楚土地、賦稅之務的戶部尚書心道不妙,拉了吏部尚書私下相勸,可王茂書根本聽不進去,堅持要用鐵律以改革弊端。最後幾人又遇到了右相盧恒,便一起來面見皇上。

王茂書與兩位尚書爭辯,盧恒的態度卻莫能兩可。他原是前朝兵部侍郎,在先帝進攻內城時主動開城門接應,後又規勸前朝四皇子獻玉璽、迎新帝,大興建國後晉升為兵部尚書,之後又被擢升為右相。同時,他也是誕下大皇子的宸妃之父。

聽幾人吵鬧不休,霍旭終於忍耐不住,眸光一沈道:“好了!”

皇上一發話,幾人立刻停了爭執,齊齊垂頭聆聽聖意。

“盧相,這件事你怎麽看?”霍旭帶著上位者的威壓問。

“回稟陛下,臣以為整道令功在千秋,應當盡快頒布政令。”盧恒不緊不慢地說,“至於具體內容,還是由王相與戶部多多討論,擇優而定為好。”

紀望舒心裏冷笑,這老狐貍,還是秉持一貫的圓滑做風,話雖說得漂亮,實則沒有提出半點有用的措施,不過是想做壁上觀罷了。

顯然皇帝也對他的回答不甚滿意,眉心微微皺了起來。他淩厲的眼神在幾人面上掃過,令人不敢擡頭,最後說:“還請王相優化政令,擇日再議。”

幾人紛紛稱“是”,躬身退下。

待他們出了暖閣,霍旭擡眼看向紀望舒,冷肅地說:“希望中郎將帶來的是好消息。”

“啟稟陛下,微臣此番離京已找到了第六顆九龍珠。”紀望舒從容道。

霍旭肅然的臉色終於緩和下來,吐了口長氣,說:“愛卿果然不負孤的期望。”

“陛下過獎。”紀望舒無驚無喜,依舊冷靜地說,“臣能夠在短短時間內集齊六顆寶珠,並非微臣一人之功,乃是得了一女子的幫助。”

霍旭回想了一下,問:“可是你上次說過的江湖女子?”

“陛下真是過耳不忘,正是此女。”紀望舒一撩衣擺,突然單膝跪地,語氣中都是愧意,“陛下,臣此次和她同去明州,才知道她乃是太後原先師門中人。之前未能體察,望陛下恕罪!”

既然已經打定主意要和皎皎在一起,那她的身份就得在皇上這裏過了明路才行。

“竟然和太後有關?”霍旭眼眸微瞇,聲音也沈了下來,“母後可知道你們在找前朝寶藏的事情?”

“臣並不知曉,但若不是莫姑娘相助,臣必然不能如此快速地收集到九龍珠。”紀望舒面色坦然,似是將自己所知全盤托出。

這莫能兩可的話語讓皇上暗自猜測,難道太後已經知道自己在派人尋寶,故而安排了人幫忙?

想到這個可能,和太後關系逐漸親近的霍旭暗自竊喜,看向紀望舒的眼神也更加溫和,“說話就說話,跪下去做什麽。對了,你說這女子姓莫?”

“正是,”紀望舒站起身,眼底的寒霜退盡,滿滿都是柔情,“她叫莫皎皎。”

霍旭看了他的神情,倒是起了幾分好奇之心。他們二人從小相識,紀望舒一向是冷漠的性子,更不耐女子的癡纏,從來也沒見他對哪個女子上心過。這個江湖女子莫皎皎,到底是什麽樣的美女,竟然惹得他動了心?

“你們二人一個是為月駕車,一個是月光皎皎,倒也有些緣分。”霍旭的眼神裏透出幾分揶揄。

紀望舒全然不掩飾,面露愁容地說:“陛下,臣心悅此女,可惜家中長輩不喜她的身份,讓臣很是頭疼。”

霍旭哪裏還看不出他的小九九,哈哈大笑道:“好你個紀望舒,居然拐彎抹角來我這裏討恩典。也罷,若你真的能找到那筆寶藏,朕必然會讓你得償所願。”

“多謝陛下,陛下英明!”紀望舒的眉眼都透出喜色,再次行禮。

君臣二人又說了會兒閑話,紀望舒正準備告退,就看見小福子急匆匆地跑到門邊,氣息不穩地說:“陛下,奴才有急事稟告!”

霍旭擡眼示意他進來,皺著眉頭道:“何事如此慌張?”

“啟稟陛下,王大人回府途中遇刺被傷了要害,王府來人求太醫院派禦醫前去查看。”小福子腦門上全是汗,朝廷重臣遇刺,這可是皇上繼位以來從來都沒發生過的事情!

“什麽?”霍旭一下站了起來,又驚又怒,“這便是天子腳下?京兆府都在幹什麽!”

紀望舒和徐大寶同時開口:“皇上息怒,切莫傷了龍體。”

“讓太醫院安排兩個得力的人去,再告訴京兆府尹,限他三日之內找到兇徒,緝拿歸案!”霍旭忍著怒氣吩咐。

左相被刺,整道令之事又要耽誤,讓霍旭更為惱火。好在第二日上朝時盧恒推薦了因前段時間戶部貪墨案而新換上任的侍郎汪則荇,說此人有雄才,之前又在外地為官,處理過幾起道觀侵占農田的案子,可協理整道令。

霍旭當場叫了汪則荇出來問話,見他所言有理有據,便下旨改由其對前期王茂書所陳的整道令進行完善。

戶部尚書對此事之前半點都不知情,臉色那叫一個好看。只是聖旨已下,他也只是在散朝後狠狠地瞪了自己手下一眼,拂袖離去。

因皇上限期三日查明刺殺案實情,京兆府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幾次到相府查問情況,又派出兵丁將京城的客棧查了個底朝天,卻始終沒有半點收獲,只能去皇上面前謝罪。

霍旭震怒,罰了他一年的俸祿,責羽林衛中郎將紀望舒協大理寺共同查辦此案。

紀望舒找到為王茂書看診的禦醫,向他打聽傷情可有何異樣之處。

禦醫不敢隱瞞,提出他的傷口形狀奇特,不是一般兵器造成的,並拿出紙筆將傷口模樣畫下了給了紀望舒。

紀望舒與大理寺卿一同研究了傷口形狀,均想不出是什麽樣的兵器才會產生這樣奇怪的傷口。

想到莫皎皎的師父千面玉郎博聞強識,而她又常在江湖行走見多識廣,或許能認出來,紀望舒將圖紙帶到客棧,詢問莫皎皎是否見過類似的兵器。

不料莫皎皎竟然一眼就認了出來,非常肯定地說:“此傷乃是沈水門的特制暗器——離別鉤所制。”

據莫皎皎所言,沈水門乃是北地荒漠附近的一個小門派,根據大漠沙鷹的喙和腳爪形狀研究出了一種奇特的暗器,便是離別鉤。這種暗器結構覆雜,會造成難以愈合的傷口。只是沈水門人才雕零,近幾年已沒聽說他們在江湖中的消息,不知道怎麽會在京中出現會用離別鉤的刺客。

紀望舒立刻派人去查看了近半年各城門登記的過所,沒有在北地入京的人中發現任何異常。一時間,案情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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