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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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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匪

不待紀望舒發話,簡蕓搶先說:“公子,看來密室就是從此處下去。”

話畢,她快速地從一旁自行挪開的衣櫃裏掏出幾件道袍抱在手上,毫不遲疑地走進了密室入口。

紀望舒眉頭微微一動,但還是保持了沈默,緊緊跟在她的後面。

其餘人也隨即魚貫而入。

這條密道並不寬大,可容兩人並肩而行。地道一路向下,兩側的石壁上掛著水珠,間隔點亮的火把影影幢幢,更顯得陰冷潮濕。好在密道並不是很長,不多時就看到盡頭處厚重的石門。

簡蕓按下石門旁突起的石塊,高聲喊著“姐妹們別怕,我家公子來救大家了”,當先進入密室。她快走幾步,將道袍分給被囚禁的女子們,幫著她們遮蔽裸露在外的肌膚。

紀望舒本來心中疑惑她怎麽突然不裝了,此時明白是為了保全這些可憐人的體面,便故意在門口停留了一會兒,等裏面的人都套上衣服。

這裏待得最久的人已經被關了幾個月,甫一聽說可以回家還有些充楞。等看到進來的是一隊軍士,打頭的那人雖然身上沾了泥土,卻難掩絕世風華,絕不是猥瑣狠毒的蒼松之流,終於反應過來,哭著跪謝他的救命之恩。

一時間,密室裏面的女子們皆是喜極而泣,互相攙扶著來到紀望舒面前道謝。

看到這些明顯身上帶傷的弱質女流,還有那兩個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身影,紀望舒眼中閃過一抹厲色,隨即擺出一副傲然得意的模樣,搖搖扇子說:“不必客氣,遇到小爺算是你們走運!”他走回頭對身後亦步亦趨的小隊長說,“趕緊送她們回家吧,也是怪可憐的。”

小隊長連聲稱是,態度溫和地問起這些人的姓名、住所,以便回頭和失蹤之人的信息比對。

“沒想到小蕓兒膽子倒不小,敢第一個走入密道。”紀望舒看似漫不經心地說。

簡蕓同情被囚女子們的遭遇,不想讓她們衣衫不整地出現在陌生男子的面前,剛才根本沒考慮那麽多。

眼看對方似乎有所懷疑,她美目潤澤,含著全然的信任與敬慕看向紀望舒,“本來也是怕的,但是想到公子正氣浩然,我便不害怕了。”

雖然內心暗罵一句“花言巧語”,紀望舒的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他咳嗽一聲,說:“此間事畢,我們趕緊下山,爺可不想再在這破道觀裏待著了!”

巡檢司的人要再搜索一遍道觀確保沒有漏網之魚,然後帶著受害女子和抓到的道士們回城。

小隊長本想安排兩個人護送侯府公子下山,可惜被對方不耐煩地拒絕。想著之前看到那左眼有疤的漢子身手不凡,使雙節棍的小子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更何況山中應該不至於再有一夥匪人,他便畢恭畢敬地將人送出山門。

折騰了一夜,如今天色已然大亮。陽光透過枝葉化作縷縷金線,照得草葉上的露珠熠熠生輝。

紀望舒深深呼吸了一口滿是青草味道的山間清氣,心情大好地快步而行,很快便把簡蕓落在了後面。

杜成緊跟在公子身後,直到後面的兩人變成兩個小點,才見公子放緩了腳步。

“阿成,”紀望舒收扇而立,“你到底有什麽話想說?”

從救出被困之人開始,杜成就有幾句話不吐不快,但是忌於周圍有人又咽了回去,憋得他心裏難受。此刻聽到公子主動問起,連忙回答:“公子,我們還是和她分道而行吧!”

這個“她”雖未指名道姓,但兩人都心知肚明指得正是他們有意避開的簡蕓。

紀望舒斂了神色,眼神也沈靜下來,“為何這麽說?”

“這個簡蕓,絕對不簡單!”杜成生怕公子被表面的柔弱迷惑,說得又急又快,“我看得清楚,那蒼松真人從門裏撲出來的時候神色驚恐,並不是要決一死戰的樣子,反倒有幾分像是被迫而來。而且發現密道之後她也太鎮定了些,根本不是剛剛受欺負的樣子嘛!”

紀望舒沈吟不語,折扇無意識地在手掌中輕敲。

“而且……”杜成咽了下口水,打著膽子繼續說,“公子你沒發覺已經被她影響了情緒麽?知道她在觀主的房裏時,你屬實有些激動。”

紀望舒撩眼看了他一下,漆黑的眼眸裏一片冰涼,“激動?”

杜成打了個激靈,連忙改口:“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公子當時定然是俠義心起,想要救那些可憐人於水火,順帶救一救簡姑娘,順帶!”

沒有理會他的找補,紀望舒垂下眼眸。的確,雖然杜成不清楚,他卻知道簡蕓必有自保的能力,實在沒有必要急吼吼地去靜雲堂尋她。彼時道觀中形勢未明,和巡檢司匯合才是最佳的選擇。可是當時腦海中她可能被欺侮時海棠垂淚的畫面一閃而過,他的心中突然就湧起了一股火,讓人無法保持冷靜。

畢竟她和宮裏那人關系匪淺,自己只是看在那人的份上不想讓她出事罷了。

紀望舒這樣想著,心底卻也知道實在無須對她過於關註。這雲鶴山是她提議來的,離開伏雲觀時看她眼底嘴角都隱隱含著笑意,應是想辦的事情已然辦到。如今看來,她的目的可能和自己無關,確實沒有理由再把她放在身邊。

想到這裏,紀望舒眼睛恢覆了清明,淡淡地說:“我知道了。”

杜成松了口氣。這個簡蕓來歷不明,身上應該還帶著功夫,在公子身邊待著實在是讓他心神難安。公子想通了最好,趕緊讓她走,別老是害他提心吊膽的。

眼見張壽和簡蕓兩個人逐漸走近,紀望舒作出氣息不勻正在休息的樣子,等人齊了再繼續往山下而行。

清晨的山中清風日朗,鶯啼鳥鳴,可走到雲鶴山下時,紀望舒已然顯得十分疲憊,無精打采地打著呵欠。

“都怪你,好好的提什麽雲鶴山,害的爺沒吃沒睡。”紀望舒不滿地瞪著簡蕓。

“是我不好,拖累了公子。”簡蕓一臉無辜。

東西已經到手,她不介意聽這個紈絝嘮叨幾句。反正進了餘州城她就準備伺機離開,從此山高水長,不再相見。

見她服軟,紀望舒反而沒了脾氣,撇撇嘴說:“算了算了,還是快些走,趕緊去李記吃籠湯包。爺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張壽在路邊小樹林裏牽出馬車,紀望舒進入車廂開始閉目養神,而簡蕓則低頭思索一會兒該如何找個借口溜走。

隨著一聲鞭響,馬兒不急不緩地跑了起來。行了一陣兒,前方突然傳來“噠噠”的馬蹄聲。

大清早的,不知是什麽人策馬急奔?

杜成心中好奇,掀開簾子向外張望。

幾個身形魁梧的漢子正騎著馬從車旁經過,其中一人剛好偏頭看向馬車,與杜成對上了視線。他仿佛認出了這個圓臉的小廝,急急拉緊韁繩停住了馬,大聲喊道:“二哥,就是他們!”

打照面的瞬間杜成就看出,雖然那人換了衣服,但頭上的混元髻卻暴露了身份。幾乎是在他勒馬的同時,杜成已然低呼出聲:“不好,似乎和山上那幫是一夥兒的!”

騎在馬上的七個人口中呼和,調轉方向開始追擊馬車。雖然張壽駕車技術了得,但拉車的馬畢竟是到了餘州才買的,不是府裏訓練有素的良駒,不一會兒便被那些人團團包圍逼停了馬車。

這夥人目光兇狠,俱帶著武器,一看就是來者不善。

張壽評估了己方實力,還是決定先報名頭試試。

“車上的乃是東安侯府上三少爺,”他抱拳厲聲道,“各位好漢莫要平白生了誤會,還是速速離去的好。”

若是一般蟊賊,聽到東安侯的名頭估計也就退了,免得惹來官家追殺禍連家人。可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根本毫不在乎。

“管你們是誰,竟敢害死我勁松大哥,今天一個都別想跑了!”領頭的喊了一句,那些人立馬手持武器攻了上來。

有人一刀砍斷了栓馬套,兩匹馬驚得撒開蹄子跑了個無影無蹤。馬車被牽動地向前傾去,車上的幾人見勢不妙都跳了出來。

只看了一眼,簡蕓就確認這些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惡徒。她縮頭躲過一把明晃晃的鋼刀,抱著琵琶就地一滾來到紀望舒的身邊,為他擋下堪堪落下的一劍。

無論以前如何,現今的他不過是個五谷不分的紈絝罷了。

危機當前,簡蕓再顧不得掩藏身份,拽過紀望舒推進馬車底下,囑咐一聲“別動”。看著對方雙瞳震動,她露出絕美笑容,然後猛然起身將右手按在琵琶頭部發力,竟然從裏面抽出了一把銀光閃閃的寶劍。

簡蕓就手將琵琶丟在一旁,臉上再不覆平時的柔弱嬌美,琥珀色的星眸裏射出淩厲的寒光,出劍和歹人鬥在一起。

她腳下不停挪動,衣袂翻飛如花蝴蝶一般,手中的劍卻越來越快,一劍劈向對面的馬腿。馬兒吃痛立起上身,背上的歹人被摔下地來,罵罵咧咧地叫著同伴:“小娘皮有點功夫,一起上!”

他這一聲不但叫來了一個同伴,還引起了那所謂“二哥”的註意。滿臉胡須的漢子轉頭看了一眼,認出劍若游龍的女子,頓時怒不可遏地大吼:“是你!”

簡蕓見一個黑鐵塔般的壯漢丟下原本的對手張壽,向她飛奔而來,眼神如刀,一把九環刀帶著勁風迎頭劈下。雖然她立刻扭開身子,卻還是被削下了耳邊一縷青絲。

大胡子毫無憐香惜玉之心,一刀快似一刀地猛攻,完全是怒意上頭不要命的打法。

簡蕓狼狽地閃身躲過,舉劍擋了幾下,虎口已經開始發麻。她心中暗暗叫苦,這是哪裏來的瘋子,幹嘛非要追著她不放。

不會又是個以前被她騙過的吧?

念頭閃過,她仔細打量一番,終於從那滿臉的黑須之間辨認出了他的真面目。

“馮黑虎,你竟然還活著!”簡蕓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同時心裏也明白了對方要殺她的原因。

“想不到吧,小賤人,”馮黑虎的刀終於在簡蕓胳膊上劃了一道,看著鮮血湧出溢濕了袖子,他露出邪獰的笑容,“老子沒有死,要死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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