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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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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意

身上的麻癢已經被猶如萬蟻噬咬般的疼痛取代,蒼松整個身體蜷成一團,想要痛苦嘶吼卻連大叫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終於不再抵抗,顫顫巍巍擡起手來指向床頭。

簡蕓的目光在雕花床頭上轉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麽,看來隱藏的暗格並不容易找到。她決定索性讓蒼松來開啟機關,血脈阻塞使得他至少有一刻鐘無法使用武功,想來他也翻不出什麽浪花。

蒼松看著簡蕓在自己肋間推了兩下,經脈裏的滯塞終於得到緩解。疼痛並未完全消失,好似小蟲們還在經脈裏面蠢蠢欲動。他知道如果不按照她的要求去做絕不會有好下場,便硬撐著站起身,哆哆嗦嗦地走到床前,伸手在雕花的縫隙處一陣摸索,最後只聽“哢噠”一聲,木盒從隱蔽處彈了出來。

簡蕓迫不及待地伸手欲將木盒打開,可就在指尖即將碰觸盒蓋的時候,心裏突然升起一股不安。她回頭看向身側的蒼松真人,正對上他不懷好意的眼神。見她看過來,對方面上全是意料之外的慌亂,急急低下頭去。她一下恍然大悟,這看似簡單的木盒必然暗藏機關,若不是以特定的手法操作,開啟者肯定會遭遇不測。

於是她縮回手,嘴邊露出一絲笑意,“真人,不如還是由你來開吧!畢竟是精細物件兒,萬一有個閃失就不好了。”

蒼松見謀算未果,假裝無事地殷勤點頭,在盒子邊緣這裏扭扭、那裏按按,打開了盒蓋。

暗紅色的絲絨上,靜靜躺著一顆核桃大小的玉珠,如碧波春水般綠意盈盈。珠子表面雕刻了一條騰雲駕霧的飛龍,更為難得的是有虹光縈繞。

簡蕓一見便認出這正是自己要找的東西,不由得喜上眉梢。她仔細觀察,確認盒內沒有其他機關,就將玉珠裝入腰間荷包,回身看向猶自惴惴不安的蒼松真人。

蒼松對上她的視線不禁打了個哆嗦,立刻跪在地上求饒:“女俠饒命!女俠您大人大量,犯不著與我一般見識……”

可惜從一開始,她就沒打算饒過這個禍害良家的惡徒。銀簪在簡蕓指尖轉動,她笑意盈盈地說:“我不過是個小女子,向來小家子氣得緊!”

如花笑靨在蒼松的眼中卻比惡鬼修羅還要可怕,他似乎已經被嚇傻,嘴裏不停重覆著“女俠饒命”,可右手卻以幾不可見的動作在床架上一按。

“嗖嗖嗖”,三枝冷箭從床柱中射出,分成上中下三路飛向簡蕓。

還好簡蕓反應極快,雙腳蹬地騰空而起,纖細的腰身在空中扭轉,不但躲過了冷箭,還穩穩地落在罪魁禍首的身後。只見銀光一閃,她手中的簪子已經刺入了對手的發髻。

這次的穴位被刺讓蒼松覺得頭部像是要炸裂一般,他滿目充血,抱頭在地上打起滾來。不出一刻鐘,他就會因頭部血脈爆裂而亡。

簡蕓冷眼旁觀,對於他的痛苦哀嚎沒有半分同情。只是疼一刻鐘而已,對比那些密室裏生不如死的女子們,這還算便宜他了!

就在此時,靜雲堂外面突然傳來打鬥的聲音,似乎有不少手持火把的人與觀中道士們打了起來。

“簡蕓,你在不在裏面?”焦急的聲音伴隨著“哐哐”拍門聲響起,“蒼松老賊,趕緊束手就擒!”

來不及思考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變故,簡蕓見房門搖搖晃晃即將破開,果斷出手解開蒼松的穴道,拽起他使勁往大門方向一推。

木門被大力撞開,幾個手持鋼刀的軍士一進門就迎上了光著上身飛撲過來的蒼松真人。軍士們見他如此囂張都是怒不可遏,隨著“噗噗”聲響,幾柄鋼刀將他紮了個透心涼。他瞪大眼睛,半個字都沒有說出口就咽了氣。

在單手推出蒼松的時候,簡蕓另一只手也沒閑著,快速地在頭上、身上抓了幾下,一下就從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變成了柔弱被欺侮的小女子。她手下分寸掌握得極好,一看就是發生了點什麽,卻又沒有徹底發生的樣子。

她雙手抱膝地蜷縮著坐在大床角落,身子不住發抖,低頭思索還有沒有什麽破綻。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立刻擠出幾滴眼淚怯怯擡頭,正對上一雙焦急不安的眼眸。

半個時辰以前。

紀望舒閉著眼睛,任憑幾個道士將身上的財物全都摸去。

“果然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身上居然帶了這麽多銀票和金葉子!”

“這小廝身上也有些銀子,這把真是賺到了!”

搜刮幹凈後,幾個人擡著他們往道觀後山走去。直到一處荒地,道士們才將兩人扔在地上,留下兩個人原地挖坑將他們活埋,其餘的則快步離去。

“怎麽每次都是咱倆幹這力氣活,”一人忿忿不平地揮動鏟子,“他們就去幫觀主送美人兒!”

“他們也是看得到吃不到,沒啥可羨慕的。”同伴低頭挖土,“趕緊挖吧,早點回去睡覺!”

揮鏟子的又抱怨了幾句,也用力地挖起坑來,根本沒看到身後躺著的人已經睜開了眼睛。

杜成看到公子一雙眼睛褪去平時的桀驁之色,冷靜如不可見底的深潭。見他微微點頭,杜成便一骨碌翻身而起,幹凈利落地在忙於幹活的兩個道士後脖頸處狠狠砸下。

“嘖,”紀望舒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草屑,眼含責怪,“都打暈了,這下問誰去?”

杜成訕訕地抓了抓頭發,不敢吭聲。

“罷了,我看壽叔也差不多該回來了,我們正好去與他會合。”紀望舒走出幾步,忽然身形一滯,“還是去觀中抓個道士,問清觀主所在吧。”

不知道公子為何又改了主意,杜成跟在後面調頭往伏雲觀走去。

兩個人在袇房埋伏不多久,就看到在荒地另有任務的幾個道士回來。趁著一人走得稍慢落了單,紀望舒閃身而出,從背後一把捂住他的嘴,將他拽到了空無一人的玉皇殿。

從道士口中知道伏雲觀的骯臟勾當和觀主令人發指的惡行,再聽到簡蕓已經被他們送入觀主房中,紀望舒壓在道士肩膀的手掌不自覺地用力,竟一下捏碎了他的肩峰。

杜成趕緊一掌將人劈暈,免得喊叫聲引來他人,然後有幾分不解地看向自家公子。只見他臉色陰沈,咬牙似在壓抑著什麽,握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渾身上下散發著讓人退避三舍的氣息。

公子平時喜怒不形於色,也不至於突然嫉惡如仇轉了性子。那他這般動怒,難道是因為那個來歷不明的琵琶女?

就在此時,遠處突然傳來喧嘩之聲。

紀望舒幾步走出玉皇殿,看見下面山門處二十多支火把照得人影幢幢,知道是張壽領人回來了,道了句:“來得正好!”

援軍已到,他再無須束手束腳。紀望舒帶著杜成果斷出手,不一會兒就將被吵醒的十來個道士放倒,與帶著巡檢司軍士的張壽會合,往山上殺去。

道觀中一共有三十多號人,剩下的都守在通往靜雲堂的路上和廳堂門前。巡檢司的人手持勁弩,一陣箭雨落下解決了大部分人,只有幾個身手好的還在負隅頑抗。

紀望舒連看都不看那些人一眼,直直往最上方的靜雲堂沖去。張壽在旁看見急忙跟上掠陣,順便還叫了幾個軍士將紀望舒護在中間。

想到剛才審訊時聽到的那些汙言穢語,紀望舒雙眼通紅,心中急怒如燒開的水一般不停翻滾。待大門破裂,他避開飛身而來的齷齪道人交給軍士處置,以最快的速度跑進屋子。

紅紅的眼圈裏滿是驚恐不安,還帶著幾分不知所措的茫然。紀望舒一眼掃過她肩頭露出的玉肌雪膚,趕忙垂下眼睛,脫下外袍罩在她的身上。

雖然只是一瞬,撕裂的衣物中那片白嫩還是刻在了他的心底。他不由產生了一個念頭,還好第一個進來的人是自己。

紀望舒將簡蕓扶起,看她“哇”一聲哭出聲來,以為是受了什麽傷,不禁又焦急地打量了一遍。好在沒發現什麽受傷的地方,估計她是剛剛脫險,緊繃的情緒一下放松下來才委屈地哭。

紀望舒擡起手笨拙地在她後背輕輕拍動,“莫怕,有我。”

簡蕓看到紀望舒的瞬間,被他臉上激憤又焦灼的神情打亂了節奏,一時不知如何反應。等意識過來時,已經被罩在外袍之中。還好對方以為她是被嚇傻了面上茫然,簡蕓索性放聲大哭起來。她面上哭得傷心,心裏其實為自己的急智得意。當聽到男子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感受到溫熱的手掌在背後帶來熱量,一種奇怪的感覺從她的心底緩緩升起,連哭聲都小了幾分。

紀望舒從衣櫃裏找了件道袍遞給簡蕓,低聲對她說:“你先換衣服。”想了想,又補充道,“放心,我就在門口守著。”

這個紈絝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簡蕓看著他趕走待命的軍士們,背身站在空洞洞的門口,突然冒出了這個念頭。

她在屏風後面換上衣物,調整好臉上的表情向外面走去,柔柔弱弱地叫了聲“公子。”

紀望舒轉身看過來。因是男子的服飾,簡蕓穿起來並不合身。寬大的青色長袍拖曳在地面,腰間緊緊紮著束帶,反而襯得腰肢更加纖細。長袖超過了手指,看起來就像小兒偷穿戲服般帶著幾分滑稽。

看著她挽起袖子、提著衣角行動不便的樣子,紀望舒嘴角微彎,從門邊隨手拿起一把不知被哪個道士丟棄的鋼刀。剛要邁步,他又改了主意,轉而喚起了杜成。

杜成之前只在府中練武,這還是第一次真正迎敵。和巡檢司的軍士一起獲得了壓倒性的勝利後,他正在靜雲堂附近興奮不已地轉悠,看看還有沒有漏網之魚。聽到紀望舒在叫自己,杜成連忙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他身邊。

紀望舒手裏拎著把鋼刀丟給他,面上一臉嫌棄,“去,幫小蕓兒收拾一下,別讓人以為爺的丫鬟要登臺唱戲了!”

果然紈絝是不會變的,剛才都是自己心願得償才看他順眼許多。簡蕓這般想著,配合杜成三兩下把道袍下擺和衣袖都割掉一些,總算不會走路絆腳了。

來不及道謝,她急切地上前幾步,拉住紀望舒的袖子,“密室裏還有好些被抓來的女子!”

此時道觀內的人都已被控制,巡檢司的小隊長笑瞇瞇地走過來要和東安侯府上的公子寒暄兩句表表功,聽到這句話不由一楞,“什麽女子,哪來的女子?”

“就是餘州城裏失蹤的女子呀!”

簡蕓簡單解釋了蒼松的惡行,直聽得那小隊長吹須瞪眼,心裏卻是樂開了花。

黃昏時候有人攜東安侯紀府的名帖到巡檢司,說是紀家三少爺誤入黑/道觀被困其中,請巡檢司派兵相助。本來巡檢大人還將信將疑,多虧自己主動請纓上了山,不但幫紀少爺清除了道觀中的惡徒,還能救出無故失蹤的女子們。這一趟可真是立了大功!

不等紀少爺吩咐,他立刻帶著幾個軍士在靜雲堂中積極翻查起來。

杜成、張壽和簡蕓也加入了找尋機關的隊伍,只有紀望舒靠在門上,不時指揮:“這邊看過了,你去那邊看看!”“那個長臉的,對,就是說你!床下面隨便看兩眼就行了麽?重新好好查過!”

在眾人的努力下,不一會兒便找到了機關。隨著哢噠聲響,一個黑洞洞的入口出現在衣櫃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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