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關燈
第 75 章

鐘音無緣無故沖進來就叉人可把大家都嚇壞了。

今天天一派臧戈、正陽派歐陽凱、靈隱寺飛緣大師、小門派代表姜丹都在,重要人物齊全,還多一個國防部長喬承東,突如其來這事簡直是在挑戰所有人緊繃的神經。

身為東道主的劉春禾心裏連喊幾句臥槽,隨即連忙上前。

“哎哎,鐘音咱有話好好說,幹嘛鬧成這副模樣。”

“我開玩笑的嘛。”鐘音聲音響起,吊兒郎當的。

“開玩笑?你這叫開玩笑?”臧戈氣得眉歪眼斜。

這劉春禾靠得近倒是想上手拔,結果定睛一看,嘿,劍紮在丁振胸口是丁點血絲都沒有。

“沒感覺,好像是張紙。”丁振神情有些尷尬,一個協會會長當眾被沖飛到墻壁上這種事是真令人社死,他一把把自己胸口的劍拔出來,笑容十分牽強。

劍一拔出來,就變成了一張薄軟白紙。

轉瞬之間,白紙邊角翹起,化作一陣黑灰。

丁振算是這些高層中年輕的,生來就長得斯文和善,每回協會的玄門弟子見了他打鬧玩弄都很少紅臉,總是掛著平易近人的笑臉,可這會笑起來倒是沒有那麽誠心實意了,反而令人覺得僵硬。

這人最近心情不好?劉春禾心覺有些古怪,試探性發出疑問。

“所以鐘音在哪?”

“我都說我開玩笑的了。”

鐘音聲音再次響起,大家才發現她聲音是從外面傳來。

話落,穿著簡簡單單休閑服的人邊笑邊推門進來。

一進來,鐘音直接揚起淡笑,哥倆好一樣沖丁振眨眨眼。

“不好意思啊丁部長,我就是不喜歡開會這種嚴肅氣氛,於是特地搞個小把戲活躍下氣氛。”

“小把戲?”丁振哼笑一聲,語氣發冷,“早已失傳的化紙入魂拿來活躍氣氛,不愧是神劍。”

這個化紙入魂不是普通的塞魂體入紙、筆等媒介就行,而是將靈力具體化後吞噬媒介成為媒介本身,所需靈力要多不說,咒法還覆雜,這年頭沒人會。

與其說調動氣氛,不如說她鐘音就是來給下馬威的。

丁振意會到這個意思後背地裏暗暗咬牙,也不知道她究竟知道多少,也不清楚是故意還是無意挑中他…..他心裏沒底,拂去灰塵冷著臉坐下,又說:“既然來了就坐吧,喬部長等你很久了。”

“哦,喬部長是吧。”

把他們各異的神情都看在眼裏的鐘音沖在場唯一一個不認識的中年人拱拳,很是敷衍,敷衍完也沒忘說回正事。

“黎城第六部分部有問題,現在帶我過去看看。晉城第六部和獸屋都是總部,好像是在一塊吧?正巧一起去看。”

“餵餵餵,這是國防部長,麻煩你客氣點。”劉春禾壓低聲音警告她。

鐘音撇她一眼,見了幾回都一臉正氣的劉春禾居然早已老臉通紅。

顯然是想哭。

她倒是想笑呢。

沒想到喬承東卻並不介意自己被冒犯,說了句沒關系,而後大大方方開始打量起鐘音。

片刻,鐘音只見他粗壯眉毛揚起,老眼中閃爍屢屢精神氣十足的精光。

“黎城的事還是要感謝鐘小姐,如果沒有鐘小姐,肯定會有傷亡,雖然讓大家忙活了兩晚。”

“客套話就不用說了,不要浪費時間,一起去第六部看看?”鐘音忽略最後一句,再次重提這件事。

“去不了第六部,”杭舟游忽然說,“總部昨晚出了一場火災,獸屋倒是可以去。”

鐘音挑眉:“火災?”

不能這麽巧吧。

她意味深長接話:“該不會是誰知道今天開會要說到總部,故意放的火吧?”

說著她特地看向丁振,“丁會長你說是吧?”

“我又不是第六部的,你問我幹嘛?”丁振眉端這會比海溝深壑還深,覺得莫名其妙時心下也一咯噔,他不笨,鐘音這指定是知道什麽了。

“就是,鐘小姐未免也太蠻橫,就算你是昆侖的神仙也不能罔顧我們人間的規則吧?”臧戈是實在忍不住,梗著脖子就吼。

身為天一派宗主的臧戈自然對於最近發生的事多少有些耳聞,譬如鐘音沖入天上人間把葉一城做了的事,尤其聽人稟告陳天豪也被殺了,不論陳天豪是怎麽樣的人,反正他是天一派的香餑餑,當日算出他還會被陰魂纏身,未來可能還會有一大筆錢進賬,臧戈才不得不處罰李綺夢。

天知道她二話不說把人幹掉,原來當日算出的陰魂纏身是天上人間的陰魂,簡直就令人無語!

臧戈還想要說什麽,一道氣波突然沖向他面門,他大驚失色後退還是被擊中,五臟六腑翻騰倒海,隨即猛地吐出一口血。

當著這麽多人面出手的鐘音也懶得打迷糊,笑容頓收。

“帶我去,什麽火災不火災,今天就是那裏化成灰我都要去。”

氣氛僵持不下,喬承東不開口也沒人敢說話,整個會議室裏只有飛緣大師一聲又一聲的阿彌陀佛。

半晌,喬承東率先出聲打破僵局。

“去,我也正好想看看總部被燒成什麽樣了。”

去第六部路上,鐘音和杭舟游並肩而行,並偷偷摸摸對他豎起大拇。

“你們這部長挺上道。”

“……..”杭舟游還能說什麽,他無話可說。

說白了鐘音實力遠超眾人,硬碰硬只有吃虧的份,再者總部在這個緊要關頭出現火災分明是有鬼,喬承東這老頭絕對是趁勢而為而已。

臧戈等門派宗主興許早就看出什麽些門道,但是誰又敢正兒八經提出疑問?朝星門的滲入、黎城第六部分部搞實驗這兩件事足以讓所有人人心惶惶,無論如何總部都脫不了幹系,身為第六部部長的伊恩早在鐘音來前就已經向喬承東深刻反省自己的過失,喬承東是只笑面虎,笑著說沒關系,可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杭舟游聲音壓低,微微俯身湊近鐘音耳邊小聲。

“你強硬要求去看,正中他下懷。”

“我知道啊,”鐘音不以為然,她擡頭沖他咧開嘴角,“我也是故意的,你等會看好他,千萬別讓這老頭心臟爆炸死在那裏。”

這句話就有意思了。

杭舟游瞇眼盯了她一會,隨即慢慢直起身子,不用想,她肯定又在想什麽壞主意。

壞主意是沒有的,鐘音只想看看他們在玩什麽把戲。

她慢慢悠悠跟在大部隊後面,雙手插兜,姿態懶散。

第六部總部和獸屋都在郊外,現在不是上班點,車子過去一小時的事,他們這會剛到,由於喬承東身份特殊,排場那是大的很,不少黑衣保鏢跟隨,幾個宗主恨不得圍在他身邊討好。

就連吃她一擊的臧戈忍著痛也要矜矜業業匯報著最近協會發生的事。

鐘音把每個人的表情、小動作都仔仔細細觀察了一遍。

一開始她覺得臧戈不像個好人,現在越看這老頭越像被人當槍使的出頭鳥,可能是因為性格暴躁,被人慫恿一下凡事就會沖在前頭,瞧他那抓耳撓腮誇獎自己家門派某某某嘎嘎厲害,字裏行間就是想要喬承東去上面說說撥多點款。

看了會,鐘音追上去問杭舟游:“這些門派是不是很缺錢?”

“缺吧,”他點點頭,不禁聯想到第九部安思誠,又悄聲說,“現在不是以前,現在宗門培養人是要給弟子發工資的,工資算不上大頭,花錢最厲害的應該是武器。”

和羅技聯系的安思誠就是監管局最有名的天才,武力值很低卻對畫符這方面頗有天分,專門研究符文和武器結合的新型武器,從他手裏出來的武器倒是不貴,可沒辦法,玄門弟子出任務都想保命,價格低數量多,這采購武器重任就給到了宗主頭上。

“這樣,所以他連陳天豪那種人的錢都要掙。”鐘音冷哼。

杭舟游發現鐘音一直在看臧戈,想了想主動解釋:“臧戈刀子嘴豆腐心,他親兒子十年前在捉異獸途中死亡,自那以後他幾乎讓門派所有弟子都全副武裝起來,不允許出一點差錯,久而久之被傳成了他愛錢如命,實際上是他省下來的錢都拿去買裝備了。”

“……..”還真是個好人?

鐘音十分訝異,眼神落在臧戈洗得發白的布鞋上。

比起其他門派的宗主,他的確看起來很簡樸,連飛緣大師佛珠項鏈下都藏著金項鏈,他全身上下卻都是粗麻衣。

所以這就是李綺夢被趕出宗門的原因。

李綺夢或許是因為知道臧戈心思,即便後來有她做靠山,也沒有說什麽要去懲罰師門。

可在她眼裏,臧戈還是錯的。

能罔顧正義去幫陳天豪那種人驅鬼驅邪就代表這種事不止一次,為了保護自己在乎的人又去傷害陌生人鬼,到頭來豈不還是悖論?

人啊,真是覆雜。

她嘆口氣不再糾結臧戈,最終還是將註意力留在伊恩和丁振身上。

李綺夢這顆棋子……可真是下得好啊。

過去大概十分鐘左右,大家終於一路從公路走到隱藏在城郊山上的第六部總部。

總部與獸屋相鄰,這座山被征用後在半山腰建了一幢廠房樣的總部,分為三層,不算巍峨也如山龐然,只是一把火把這裏燒了個幹凈,天際仍有灰撲撲的黑煙繚繞,焦臭味隨處可聞,越過周圍光禿禿的植被,後面同樣是廠房狀的房屋幾乎占了半個山頭。

那就是獸屋。

遠遠看著那扇獸屋大門,鐘音仿佛看到了那日在魔門背後的門。

氣息陰森詭異,令人渾身不爽。

耳邊傳來匯報聲音,她漫不經心收回目光看向那人。

“喬部長,各位協會、宗主,鐘小姐。”

說話的人是總部一位軍人,他條理分明地上報昨晚發生的事。

“火災是昨晚半夜發生的,那群黑袍人是用魔法陣進來,火燒的很快,很多科研人員為了保護資料都受了傷,現在都在醫院,但很可惜那火燒的太快,東西還是沒保住。不僅如此,黑袍人還屠殺了一批異獸。”

“朝星門的人?”喬承東問。

軍人搖頭:“應該是,我們和為首的交手了,看到衣服上有星象標記。”

“抱歉部長,是我沒有看好總部,我本來應該一直駐守在本部,昨晚我母親中風入院,我回去看她才發生這樣的事。”伊恩如此解釋。

喬承東看了眼燒得烏漆麻黑的屋子,淡聲:“沒關系,朝星門無孔不入,出這種事也不能全怪你們。”

說完,他背著手轉過身看向鐘音。

“鐘小姐,你怎麽看?”

“就這麽看唄,”鐘音聳聳肩,順手拍上軍人的肩膀,“我跟人打架的時候要是又有火又要保護人可看不清這麽多東西,這位大哥記得很清楚,該誇。”

軍人被她拍得一哆嗦,這句話顯然有點意味深長,肩上的手力道很輕,此時卻如一座大山壓下,重得他呼吸都喘不過來。

他背脊薄汗層層,牽強一笑:“應該的。”

應該個屁!

鐘音心中發冷,她收回手,雙手結印。

在施法之前,還特地問了句喬承東,眼睛卻直勾勾盯著丁振。

“我有個法子可以窺見事發現場,不介意吧?”

喬承東老神在在拱手:“您請。”

倒是丁振眉頭越擰越深,鐘音不對勁,今天好像就是沖自己來的,他不由自主看向身旁的伊恩,伊恩沒在看他,表情也有些嚴肅。

疑惑之際,他腦海中回想起昨天和伊恩的交談。

整個監管局沒人知道他曾經是伊恩的男朋友,兩人年齡差距猶如巨大鴻溝,不說出去都會被非議,於是只能私下戀愛,他很小就認識伊恩了,他喜歡這個實力遒勁颯爽的女人,即便她的年齡大他一輪也毫不介意,可伊恩的野心太大了,她如同獵鷹自由自在不會為一個男人停留,男人卑劣的掌控欲讓兩人最終還是只能做回朋友。

如今朝星門岌岌可危,葉一城公司被逐漸一網打盡,光靠蠱雕那邊產業根本不能維持這麽多教徒,用腳想都知道是鐘音做的,而且杭舟游和她同仇敵愾,所以她想方設法想給行動隊找麻煩,沒想到劉春禾直接躲起來。

那麽劉春禾站哪裏也就不用說了,窮途末路之際,為避免西方那邊暴露,她難得低聲下氣求他。

丁振無意識捏緊指尖,他同意了,可是…….真的有用嗎?

他總覺得鐘音這次來意不簡單。

“那我就開始了。”這時,鐘音笑瞇瞇動起指尖。

既然喬承東都這麽說了,那就讓他開開眼。

她中指無名指屈起,其餘手指指腹對指腹,動作飛快游動,令人眼花繚亂,藍色小蛇在她手指間游走,所過之處無數藍色光點往廢墟上空落去。

“秘法弱水三千陣,現輪回,走因果!”

話落,光點浮於上空,靈力化為陰陽五行作陣眼,秘法陣成!

隨即一道藍色光波轟地散開,在飛緣大師一聲驚呼中,廠房廢墟肉眼可見重新鮮活起來,斷垣殘壁再生,像是沙化的建築重新搭建起來,虛影重重間數十位科研人員的身影在屋裏來回走動,交頭接耳談論著數據,甚至還能看得清神情變化。

神乎其技的手段令喬承東感慨起什麽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可接下來慢慢形成的畫面卻讓他失去了任何表情。

因為有道身影從隱蔽的地下室推門出來,是個科研人員。

他推著病床一路推到觀察室,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上面躺著一條被鮮血染臟白裙子。

白裙子少女緊閉雙眼,似乎剛從手術中出來還未醒,令人窒息的是,裙尾僅剩的純白之下是一條半米長蛇尾,就這麽垂在病床邊邊,詭異驚奇。

緊接著觀察室一個科研人員開始說話:“鳴蛇血脈還是有點霸道,試驗品太年輕承受不住。”

“伊恩!這是怎麽回事?”喬承東哪裏還能不明白,頓時厲喝一聲。

伊恩唇邊肌肉無聲抽搐,臉色煞白,她沒想到鐘音會用這種方式揭開總部面具,她計劃不是這樣的,本來讓丁振安排了人出現在這裏擾亂視線,可現在….她心裏嘔血,藏在背後的手握死,指尖都快紮入手掌。

千鈞一發之際,丁振忽然暴起,“掌雷!”

雷符捏在他手心剎那生效,一道紫雷從天劈下,正中鐘音頭頂!

周圍人急速退避,鐘音輕蔑一笑擡手一揮,那雷便向皮球一樣滾了出去,飛到不遠處劈啪一聲冒兩陣煙消失了。

她眼疾手快抓住丁振頭發往地上猛地一摔,不等他痛苦嘶嚎落地,鐘音已然落腳。

腳踩住丁振頭,地面瞬間凹陷下去,與此同時,腳下紅藍交錯的光形成環形紋路朝外擴散,將整片山頭籠罩起來,枝椏剎那繁茂狂長,枯木逢春,攻擊力極強。

也是同一瞬間,身在明處的軍人、身在暗處的數十黑袍人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叫聲,震起林間陣陣鳥群,眨眼間已經被沖天而起的枝椏穿透胸膛頂到半空中。

所有人都看見了。

原來這裏有朝星門的人!

姜丹大退一步,語氣嫌惡:“好啊丁振,原來你也是朝星門的人!”

現在出手,不是朝星門的人還有鬼了!

而臧戈怔怔道:“竟然是六合化生陣。”

他眸光落在無形散發著藍光紅光的八卦圖上,乾坤震…..這八個卦字在各自位置閃閃發亮,有了弱水和業火加持,本來一個春風覆蘇的溫和陣法瞬間殺氣騰騰。

“原來陣法還能這麽用。”歐陽凱驚詫不已。

“先不說這個!”伊恩忽然沖喬承東跪下,言辭栗色道:“部長,我不知道下面還有個地下室,我今天就直說了,丁振曾經與我交往過,他之前問我要過鑰匙,我以為他是好奇,沒想到他居然……”

話不用說完,向來從不示軟的伊恩突然露出崩潰模樣,已經讓人信服十分。

聽言,沒等喬承東反應呢,被踩到泥土裏的丁振不可置信看向伊恩。

伊恩之前求他幫忙,是讓他叫門派精英過來擾亂視線,最後用魔門遁逃就能完美轉移註意力,可現在她居然二話不說甩鍋給他?

丁振呸地吐出口泥,張開嘴就要喊,卻被鐘音再度往下踩去。

“急什麽丁會長,先繼續看昨晚發生的事啊。”

這會還要看這做什麽,丁振迷茫擡眼,只見被重現因果的廠房裏伊恩忽然推門進來。

“你們裝作火災受傷,趕緊把這裏東西都燒了,你化成丁振模樣縱火,一定要保證試驗品和資料安全,然後把下面填了。明天鐘音過來獸屋肯定要來這裏看,黎城已經出事,這裏不能再被發現。”

風在緩慢爬行,光點聚成的影像仍在不停上演一場有預謀的縱火。

眾人都閉緊了嘴。

得嘞,敢情是伊恩自導自演?

劉春禾立即下令:“保護喬部長,其餘人把她抓起來!”

完了!伊恩大驚失色,急急後退。

“你居然害我!”丁振氣到一口血噴出來,好一個伊恩,居然搞計中計,“你就是料到鐘音會重返火災現場,你故意的!”

伊恩不是術士,被人控制起來輕而易舉,她臉色黑到能滴墨水,索性也不裝了,準備怒吼時卻發現自己喉嚨被什麽力量給掐住了,她完全反駁不出話!

是鐘音在搞鬼?伊恩雙眼都在噴火,面目猙獰看向鐘音。

戲看得好,正事也得解決,鐘音滿意微笑,挪開腳。

“丁會長,我看你也是有天分的,當初被朝星門招攬肯定是想實力更進一步吧?”

她邊問邊蹲下,好心給他施了個去塵術,剛才還臟兮兮的丁振現在已經光潔幹凈,眸光溫和。

面對鐘音突如其來的溫柔,處於憤怒中的丁振眼神不加掩飾,全是警惕。

“你要做什麽?局面已經這樣,你幹嘛不直接殺了我?”

“欸,”鐘音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一本正經用斥責的眼神看他,“我是這樣的人嗎?你也知道朝星門難搞,我終究是一個人,我只是想給你一個機會讓你投誠啊。”

“你看,我們親愛的伊恩部長還跟你談過戀愛呢,我剛才窺了下你的記憶,嘖,這可是你十六歲就愛上的女人,兩人糾纏二十多年這情分不用我說吧?她口口聲聲說愛你,怎麽臨了到頭要你幫忙還要陷害你呢?哇這老女人看著正經,叫人偽裝你的時候表情真是冷漠啊,虧你還想替她遮掩自己上呢。丁會長,朝星門現在已經快被我一網打盡,該站哪隊你知道吧?我的靈力取之不竭用之不盡,只要我……”

鐘音忽然伸手點在他額心。

感受到狂妄力量流竄的丁振瞳孔越睜越大,這是…….

“我的靈力。”

她解釋道:“我是誠心邀請你加入我的戰隊哦,劉春禾就很聰明,你看她一個普通人,她現在的靈種是不是比你還要大?只要你告訴我朝星門的主要人物現在在哪,功過相抵,我就給你力量。”

“我寬鴻說話,一向不食言,我相信你們上頭的人應該很了解我吧,知道我就是說一不二的人。”

鐘音徐徐引誘,聲音輕得可怕。

莫名被cue的劉春禾反應過來鐘音在說什麽,當機立斷點頭:“對,鐘音看我誠心戰隊,特地開啟了我的靈種。”

在場的人都沈默了,臧戈和飛緣大師等人驚駭不已,鐘音還能這麽做?

唯獨杭舟游和喬承東兩人聰明,意會到什麽後面不改色對視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對鐘音的‘稱讚’,真是…..好奸詐一劍啊。

這些話落在丁振耳朵裏就像是惡魔在低語,一點點勾出了他的憤怒、渴望以及不甘。

丁振明白這是針對他的局,鐘音早就知道他和伊恩在演戲,是故意這麽做的,為的就是拉攏他。

他該加入鐘音的,不是嗎?且不說朝星門計劃一一落敗,更令他心寒的是伊恩,在剛才出手那一刻他都是把她當作深愛過的人,自詡多年情分,沒想到在她眼中不過是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不,或許對整個朝星門來說,當計劃落敗,所有人都可以摒棄,而自始自終坐在天星位置的那四人仍然照舊俯瞰。

天丙大人…..呵,好一個天丙大人!

事已至此,丁振也不奢望反抗,以他之力根本無法對抗鐘音。

他可以為了伊恩去死,也可以為了朝星門去死,事實上只要伊恩求他,他會義無反顧為她獻出生命。

可惜…..她並不在乎自己。

眼淚緩緩滑下,他捂著因為摔下去骨頭開始發疼的手臂坐起來,語氣頹敗。

“你毀了很多我們找了千年的東西,但大道神另有辦法,苗柔已經動身前往挪威尋找剩下的眾神之骨,這東西可以補缺缺少的材料,廖雅寶準備去找陳升,葉一城已死,所以蠱雕只能重回緬部擴大產業,其餘的我就不知道了。”

“另外安思誠已經做出新的容器,伊恩昨天跟我說,只要把你們註意力引走,我們會帶第六九部馬上撤出華夏。我坦白,伊恩就是天丙。”

每說一句,丁振的心就像千根、萬根針剮過一遍。

在看向臉憋得通紅看起來極其憤怒的伊恩時,他腦海裏有無數畫面閃過,在這些畫面中他看到她額邊生出了一絲絲白發,原來她也不年輕了。

丁振忽然挫敗地大哭起來,縱然失態也抵不過心裏的悲戚。

他出身微末,年長才開智,以實力為尊的丁家有多註重子嗣天分他最清楚,被排擠、被嘲笑是他的童年、是他淒慘的前半生,直到遇到英姿颯爽的伊恩將自己從自怨自艾的困境中拉起來,她告訴自己實力要靠自己獲得,哭是廢物幹的事,伊恩從來都不知道,那日的她就像是謫仙下凡,在他荒蕪的心裏開出了一朵花。

年少暗戀小心翼翼挪過去的一個目光,她那般驕傲冷淡回以一個輕蔑卻迷人的笑,逶迤心思全藏在每個夏日炎炎裏,那是玄學協會和監管局合作舉辦交流大會的日子,天很熱,他卻很高興,年少無為的他只能在這一天遠遠看她一眼。

暗戀是夏天的風,冬天的雪,日月輪轉,未變、未改。

後來他終於用實力走到她身邊,不求名分不求深愛,只是想留在她身邊,再後來他追隨她加入朝星門,加入朝星門的人都有夢想,而他沒有,再強大的實力換不來喜歡的人一個關註眼神有什麽用!

“我不要你的力量,殺了我吧。”丁振突然這麽說。

鐘音看出他的心如死灰,非但沒有同情,相反心裏得勁的很。

她嘖了一聲:“丁會長,你好深情啊。”

可不是深情。

整就一純純戀愛腦。

李綺夢這些日子游走在監管局沒少抓信息,她不愧是一個好臥底,無形之中窺探到許多零散信息,稍微拼起整合就得到一個新的信息——丁振的確對伊恩死心塌地。

畢竟空穴不來風,有謠言就有事實的真相藏身其中。

這兩人的戀情一直是傳來傳去的謠言,沒人確認過是不是真的,但李綺夢賊得很,直接動用家族秘法窺魂!

趕屍一族祖上不僅僅會趕屍還會控魂窺魂,控鬼魂四方清明,窺鬼魂記憶,這術法強大的地方在於無形無蹤,以魂對魂,除非鐘音,沒人能察覺到自己靈魂被查探,為了查出兩人關系,她暗中借用她的力量對丁振用了窺魂,於是窺見了丁振滿腦子的伊恩。

之後她用小烏龜偷聽到了兩人談話,原來伊恩找上丁振要求幫忙,實際上是為了好讓僅剩的人全身而退,丁振一走,伊恩給天甲打電話表明假若有意外,會推丁振去死。

這也完全印證了鐘音的猜想,退無可退的地步他們會推一個重要的人出來背鍋。

這麽一個戀愛腦送上來,那鐘音肯定不客氣啊。

所以,她就趁勢套話。

心滿意足獲得想要知道東西後,她連嘖三聲,揮手釋放對伊恩的挾制。

這一下,喉嚨發緊的伊恩終於得到放松,她恨鐵不成鋼地罵道:“丁振你這個蠢貨,這場火災是真的,畫面是她杜撰的!她在騙你!你這豬頭,天甲大人要你死,我求了她那麽久才說動她,結果你一下子全給老娘崩出來了!”

伊恩老血都要嘔出來,當年天甲就說丁振無心修煉,一心情愛,她心想人長大總會理智,鬼知道他都三十歲了還這麽蠢!她要是想陷害他,何必再多此一舉找他幫忙!

“你這個蠢貨!爹的氣死我了,老娘費盡千辛萬苦想出這個局,就是等著死士引走鐘音我們好離開,沒想到你他爹的……”

不行了,伊恩氣到血壓飆升,一口氣都沒能喘上來。

而聽到伊恩歇斯底裏怒吼的丁振已經徹底懵逼了。

“你….你說什麽?”他眼淚戛然而止,倏然看向鐘音,“你陰我?”

“欸,都說話不要說這麽難聽啦。”

鐘音興致缺缺擺手,先是讓杭舟游記下苗柔幾人去處,隨即拉腔拖調地嗯了一聲,並收回畫面。

“我這叫兵不厭詐。你要不是戀愛腦,我還沒機會給你下套呢,感恩丁會長正義執言告訴我線索,我終於知道眾神之骨有什麽用了。”

人家十二天神的骨,對於朝星門來說,只是個輔料。

真是太好笑了。

聽言,丁振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所以他剛才在那邊傷悲春秋其實就是個笑話?而且她居然早就知道他們在找眾神之骨?

越想越心梗,再也忍不住被玩弄的怒氣,他氣沖沖沖向鐘音,一柄桃木劍自袖中滑出,嘴裏咒語吐出,金光瞬間包裹住劍身。

“鐘音!天甲大人沒說錯,你真的很可怕,我死也要拉你下水!”

面對攻擊而來的狂風,鐘音冷冷勾唇,握拳,後退一步。

“你自己蠢怪我可怕,虧你做到協會會長這地步,我是你早就洗幹凈脖子等我來殺了,還想拉我下水?你去吃大便吧!”

螻蟻之光,也敢跟她大呼小叫?

她輕飄飄擊出一掌,桃木劍剎那四分五裂!

餘下的桃木碎片在狂風巨力中,在丁振恐懼的目光裏,被反推回去深深嵌入他鎖骨,就在這一秒,伊恩所站之處,早就蠢蠢欲動的樹枝拔地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她戳了個透心涼。

丁振看過去然後啊啊啊啊地尖叫起來,他早已雙眼猩紅,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

“你不會好過的,你絕不會好過!”

“是嗎,那就看誰手段多了。”鐘音漠然。

以第六部廠房為中心,六合化生大陣慢慢褪去,半空中的屍體如雨般墜下,林間發出一聲又一聲悶響。

這聲音敲在所有人心頭,猶如木槌重擊,擊的他們難以呼吸。

鐘音手段真的……太狠也太利落!

殺人不誅心啊朋友!

在他們吞咽口水之時,只看得她慢條斯理收回手,不沾染一絲一毫浮塵,語氣冷漠至極。

“你們的用處就到這裏了,你們兩人的結局我已經給你們寫好,很相愛是嗎?那我罰你們刑期百年,隨後永生永世孽緣纏身,投胎轉世必定是怨侶,在其中一人殺掉對方之時記憶恢覆,如此往覆,生生世世。這是對你們罔顧倫理道德進行實驗的懲罰,你們害過的每一個人都會成為你們的家人、孩子,讓你們受盡折磨。”

話落,兩人人頭齊齊落地,毫不猶豫。

打死劉春禾和喬承東等人也沒想到鐘音大張旗鼓搞這一出,問出來兩件事就把人噶了,好歹留給他們審問一下啊?噶人也太幹脆了吧!

察覺到氣氛的沈默,鐘音一改剛才冷厲表情,沖喬承東微微一笑,梨渦淺淺。

“喬部長,現在才是我們的會議開始。”

半小時後,喬承東在回去的路上憂郁地點燃一根煙,車窗拉下,任由風拔涼拔涼往臉上吹。

“我說,這是命令還是開會?我記得開會一般是討論為主吧?”

劉春禾壓低聲音:“我覺得應該是命令。”

幾位宗主:“……..”

喬承東:“………”

氣啊!

半晌,想到鐘音頤指氣使的模樣喬承東就來氣,咬牙切齒白了劉春禾一眼,憤懣道:“叫杭家那小子給我等著!要不是他,監管局能惹上這尊大佛?早晚收拾這皮癢的小子!”

喬承東到底是大人物,被一個長相嫩得不行的小丫頭呼來喝去,心裏肯定不爽,但他又很喜歡鐘音這性子,說真生氣還真沒有,就是稍微發洩那麽一下而已。

他整理好表情彈掉煙灰,嚴肅認真問幾人。

“對於她說可能馬上有大戰,你們怎麽認為?”

歐陽凱是比較穩重的一個人,他肅然道:“朝星門屹立不久還深入我方,所以我信她。按照她說的,先把內部人員排查一遍,然後準備起來,有準備總歸是好。”

“這東西真的有用嗎?真能找內鬼啊?”姜丹緊握手裏一張胡亂畫的符文,額間滴下三滴冷汗,就是說符文是這麽畫的不?

劉春禾肯定是二話不說點讚:“信她準沒錯,再說她沒有理由騙我們。”

“我覺得也是,大家應該要準備起來。”飛緣大師默默放下和美女聊天的手機,附和點頭。

“剛才地下和獸屋的事你們都忘了嗎?”耿直的臧戈難掩激動,忍不住問道。

在鐘音單方面宣布接下來行動後,她施法把填上的地重新挖開,他們一起去下面和獸屋看了趟。

第六部總部場面有多血腥和殘忍現在回想起來都要犯惡心,那一具具可憐的、被隨意丟棄的人類屍骨與異獸屍骨被掩埋在泥土裏,死狀淒慘,地上匯聚的鮮血河流好像在朝他們的愚昧與無能,還未走進都仿佛能聽到痛苦的哀嚎。

又去獸屋,結果發現看管獸屋的人全是紙片人,安思誠逃之夭夭,顯然早就跑了,假如今天伊恩和丁振成功,恐怕他們也會一起跑,而偌大的獸屋,每一個關押異獸的籠子裏空空如也。

也不算空空如也,倒是有很多一只只從天花板吊下來的異獸屍骨,種類紛繁覆雜,還特地制成了標本,顯然這是一種挑釁。

原來他們早就猜到鐘音不會這麽笨!

鐘音也似乎猜到在獸屋找不到什麽,她全程都很鎮定。

等回過神來,他們才發現事情就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發生,要說氣輪不到臧戈氣,完全被蒙在鼓裏的喬承東才應該震怒。

但他沒有,因為他知道從始至終就是人類錯了。

上頭設立第六部的初衷是想從異獸嘴裏問出昆侖的路線,神農架、蓬萊洲這些地界的秘密,正因人的貪婪才會讓朝星門乘虛而入,而這麽多年他們始終沒有得到過真正的消息,昆侖從頭到尾觸不可及,未免太可笑!

今日鐘音小露幾手已讓喬承東心有餘悸,他表面沒怎麽樣,實際心裏已經驚愕難言。

不管鐘音出於什麽目的說出要合作的話,他都已經明白人類不該去探索未知的力量,起碼在還沒有豐滿羽翼之前,仙的存在與避世必定有理由,人類不該再去叨擾足以毀天滅地的仙!

打定主意要和上頭去battle的喬承東掃了眼滿含熱淚的臧戈,他還在喊死了那麽多人啊那麽多人,他沈沈嘆了口氣。

“所以我們盡量不要再死人了。”

“劉春禾。”喬承東叫了劉春禾名字,見她看來,他說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疑問句。

他說:“假如我們聽鐘音的話,她會阻擋一切吧?”

如果會,那他豁出老命也要好好和上面說道說道。

如果不會,那他豁出老命直接親上戰場!

對此,劉春禾回以一個嚴肅至極的點頭:“部長您放心,她絕對不是威脅。”

“好,那就好。”

“那就好啊……”

不是威脅·鐘音本音剛回到文化街。

正在思考該怎麽和那頭傻白虎說事的她啃著手指,腦細胞幹完了都沒能想出來。

她一路往陳升店裏走,就想了一路。

給陳升種下的聯系沒有異動就證明他沒事,或許廖雅寶還沒找過來,而且他一直戴斂息符約莫也找不到,快走到陳升店門口時,遠遠就見到一群路人圍在那裏。

“我去太勁爆了!”

“勾引男人當場被抓,可不社死?”

“這女人還惱羞成怒還手呢。”

“拍下來,拍下來!”

鐘音走近就聽到圍觀路人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她略顯沈重壓抑的心情一掃而空,興致勃勃撥開人群。

下一秒,她:“……..”

誰能告訴她,原本打算掀斂息符讓陳升重回魚餌一職,事還沒辦呢,廖雅寶怎麽就被五花大綁捆在地上了!

就離譜!

小鐘身邊的女人都超厲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