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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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事情是這樣的。
在鐘音瞠目結舌到來之前，在家裏擺爛小半個月的陳升莫名其妙來別院走了一趟。
由於伍蓮出去找今天老板還沒死這位姑娘，所以正好被陶宓撞個正著。
這段時間陳升非常無聊，呆在店裏都快發黴了，說好要教他法術的柯大師不見蹤影，一腔無奈想和杭舟游說，結果杭舟游反而問東問西問他當年爺爺和爸爸怎麽查到鶴山有墓，他當年才多少歲啊跑去哪裏曉得，納悶間去監獄走了趟。
陳老爺子和陳爸直言當時的確是鬼迷日眼，那段時間陳家資金周轉出問題，老爺子決定再做一單就收手，可這個時候他們已經打算穩下來，已經有五六年沒有接觸盜墓，所以老爺子腦子一熱選擇窺探先機探到鶴山有寶，誰知兩人剛挖出盜洞就被警察抓了，一失足成千古恨。
這些年他們在監獄裏仔細回想當年那天，想來想去那麽荒涼的山又是三更半夜，怎麽可能會有人這麽巧看到，最終兩人把這歸結為報應。
窺探天機，必得報應。
陳升樂顛顛把這話給杭舟游說後，杭舟游翻臉不認人又不理他了，李綺夢也忽然消失，他只能無聊到在家數大米，可怪就怪在最近他總有一種被人監視的感覺。
“就是這女的一直在監視我，我已經在路上偶遇好幾次了，不是假意摔倒在我面前，就是不小心在便利店碰到，我陳升會喜歡這種眼睛裏一看就有邪氣的人？那指定不能啊！所以我就找人保護我，可憐我花了一萬大洋人全消失了！今天她裝作顧客來我店，嚇得我在文化街左繞右繞，繞到別院這裏，沒想到陶老板認識，帶我回店裏後跟她裝模作樣聊了兩句就打起來了。”
陳升就差沒跪在地上抱著陶宓腿哭，邊哭還邊指著被五花大綁綁在地上的廖雅寶。
要講之前碰到坑爹的柯大師是幸運的事，那麽這回碰到陶宓簡直就像是碰到了救世主，恨不得當場認她做姑奶奶。
陶宓也是最近心裏憋了一團火，看到廖雅寶還敢現身，直接撲上去差點撕爛這死鮫人的臉，雖然自己也掛了彩，但她心裏爽爆了！
能打過廖雅寶還是借了鐘音的勢，那次她給她兩顆鬼珠，修為大漲不說，她還在她身上種了聯系，假如有危險一擊必中，所以人就被活活綁起來了。
鐘音當時看著真沒忍住上去抽陳升。
太猥瑣了。
太軟飯了！
廖雅寶直接被收拾了，這麽一來鐘音想要拿陳升去釣魚的心思就得歇歇。
既然蠢得不行的鮫人親自送上門來，那她只能含淚收下並做上一鍋魚湯。
其實現在這情況她心裏有數，恐怕明面上丁振被推出來擋槍，實際伊恩也是！
如果她猜的沒錯，分崩離析的計劃讓現在朝星門最後的boss正在一點點脫離累贅的人，巴不得把人全都丟出來給她殺，至於幕後之人是誰，她已經有個大概雛形，只等驗證。
而驗證之日，恐怕就是大戰那天。
琢磨一番，最後她決定把陳升帶國外去。
讓他裝成游客去挪威晃蕩，她就不信苗柔不上鉤！
反正丁振都說了嘛，他們還是需要銅人之心的。
對此留守兒童陶宓表示不滿，她一口喝完魚湯，不滿道：“我都一個人把廖雅寶幹掉了，你都不誇獎我！臭音音，人家也想去國外嘛。”
雞皮疙瘩滿身的鐘音：“……..”
未幾，她豎起廖雅寶尾部小部分魚骨晃了晃。
“別說話就帶你去。”
真的，聽她茶裏茶氣撒嬌，命都少兩條。
“最愛你了麽麽！”陶宓欣喜若狂。
鮫人太大一碗裝不下，為了犒勞申屠兄弟、慕文一家和馬上要和自己去挪威的杭舟游與行動隊隊員，鐘音幹脆在平房院子架起小竈，搞了個鮫人宴。
還把廖雅寶那一頁畫冊供在飯桌前，差點沒把她氣得從畫裏鉆出來。
提問：親眼看到自己被吃是什麽體驗？
廖雅寶：謝邀，想哭想鬧想殺人！
廖雅寶痛哭流涕，邊哭邊後悔自己行徑，真是怎麽也不該惹鐘音，她們搞來搞去很快樂，殊不知對她來說，她們就是炮灰！
大家也深覺這種行徑令人發指，紛紛舉著魚骨譴責鐘音過分，真是的，怎麽能當獸面吃獸呢，啊真香！
這會兒，聽到兩人交談的申屠越小聲逼逼：“我也想去。”
鐘音緊握拳頭，冷漠無情：“拳頭要不要吃？”
申屠越：“………”爹的這什麽資本家，一碗異獸湯就打發？他也只是想和她貼貼！
思及此，申屠越忽然扭頭看向角落裏一臉凝重開小會的三人，其中身形健壯那個最令人頭疼，他怎麽也想不明白好不容易以為鐘音失憶了，原來和她有關系的不是沈扶舟而是游三，而且人一直在鐘音身邊！
他看向喝湯喝得爽快的弟弟，悄咪咪問，“九尾還聯系不到？”
都是該死的九尾，著了這死女人的道！現在還裝死不見影蹤，可惡啊啊啊啊！
申屠延語氣冷淡：“歇歇吧你個抖m，鐘音都聯系不到，何況是我。”
好的申屠越更氣了，撇了眼杭舟游那塊地，他齜牙咧嘴自我陶醉幾秒後攬過連鞘肩膀，“好兄弟，來喝酒。”
“誰跟你是好兄弟啊真無語。”連鞘猛地打激靈，恨不得把這死饕餮給推下桌。
葉重明難得笑起來，他一笑，欣慰的慕文和老公也面露慈善之色，實在很難想象下凡這麽多年居然還能過上這麽祥和的日子。
“真好。”慕文在桌下握住老公的手，目光溫柔落在試探加入熱鬧聊天的兒子女兒們。
是啊，真好。
沒想到鐘音下凡一趟，變得有趣有人味不說，還居然接納起異獸當朋友，這個改變讓兩人知道以前她是什麽樣人的慕文夫婦忍不住感慨，如果可以，希望她永遠別回憶起以往的自己。
鐘音在做什麽他們已經知道，他們受監管局庇護已久，雖然知道朝星門存在卻不知這組織竟然如此窮兇極惡，光是聽描述都難忍仇恨，拿人和異獸做實驗，簡直令人發指！
然而越是輕松時刻，大家都能愈發感覺到陰謀正在逐漸逼近。
鐘音是個很聰明的人，她只字不提危險，只是用這樣一個聚會的名號向他們宣告提醒。
不然以她的性子也不會把能叫來的異獸都叫到一起，甚至還拿出她域中的瓊漿玉露了！
“哇，媽，這只白虎和應龍的崽也太可愛了！我喜歡！我要玩弄他！”慕思喝得有點多，騎在周巖背上，拎住他耳朵轉了三圈，理直氣壯朝慕文大喊。
慕家大哥慕年和二姐慕念對視一眼，果斷把慕思拖了下來。
慕年語重心長教導：“你心心念念的九尾阿姨現在在鐘音的緝拿名單之內，再學她小心被連坐哦。”
這話直接把慕思給嚇醒了。
最近這段時間晉城風波暗湧，監管局內鬼拔除、展思思失蹤、葉一城死等等事件都被陶宓說了幹凈，慕思心裏也是知道絕對是鐘音大動幹戈把壞人一一嘎掉，想象一下她手段就頭皮發麻，頓時安靜如雞坐好。
見狀，大家又哈哈大笑起來。
“甄荷你這個蠢貨別吃盤子！”晦精石天菡齜牙暴怒，黑氣幻化出大拳頭狠狠砸向甄荷的頭。
砸完，石天菡在心裏默念一萬遍等她自由一定要幹掉鐘音，嗚嗚嗚讓一只晦精帶小孩，她簡直不是人！
甄荷則委屈巴巴說想謝靖，搞得陶宓來氣差點沒一拳揍飛這弱智玩意，沖過去時差點被一堆腓腓和犰狳給絆倒。
陶宓那叫一個氣啊，鐘音都和她說了謝靖不是好人她還要執著地等，甄荷是腦子壞了也不至於聽不進人話吧！為前任愛情痛哭流涕時她也忍不住暗自神傷，甄荷太可憐了，這一世悲慘到可以寫上一百萬字小說，不僅低智商還被男人騙得底兒掉，就說慘不慘吧！
她摸了摸正掉金豆子的甄荷的頭。
“咱不想臭男人，好好吃你的飯，等事情結束鐘音就會嘎你讓你重新投胎。”
甄荷這些天很高興，她沒有再被逼迫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她在很漂亮很漂亮的地方游山玩水，還有好多毛茸茸給她抱，雖然見不到謝靖，但是有人一直陪著她，聽說可以重新投胎，她懵懂點頭：“什麽叫投胎？”
陶宓抹了把眼淚：“就是把你殺了送入輪回啊。”
旁邊的王檸和長蛇：“？”
不會安慰真的可以別安慰啊親，好好吃飯說這個很恐怖好嘛。
唐棠好奇探頭，湊近跟鐘音走最近的陶宓，嘴巴甜甜：“姐姐，真的要打仗了嗎？我們局長今天發文件讓我們好好鍛煉呢。”
“…….你問她。”這事陶宓也不清楚。
話落，飯桌上目光不約而同聚集到鐘音身上。
安安靜靜吃飯的鐘音無語，正要啃骨頭的動作硬生生僵住，尷尬得要命。
打屁，事情還沒摸清楚呢，也不知道西方什麽情況一個個張口就來，她懶得解釋，端起飯碗就跑。
她從角落裏蹲著的兩貨身邊走過。
李綺夢視線追隨鐘音背影，一直到她進屋，隨後冷笑：“她就是個死騙子對吧，坑死人了。”剛才質問她她還插科打諢說會繼續許她個日游神的活幹，這麽有誠意她倒是一句話沒得說了。
被柯大師身份震撼的陳升一本正經點頭：“我還真沒想到小鐘居然真人不露相，這麽會演。”
“杭隊知道的時候也很吃驚吧？”李綺夢擡頭看向雙手環胸靠在墻壁上的男人。
面對問話，面色冷峻的杭舟游皮笑肉不笑牽了牽唇。
“知道你是她臥底讓我更驚訝。”
李綺夢：“……..”
媽呀！她一把拉起陳升，溜了溜了！
兩人走的飛快，徒留杭舟游在熱鬧沸騰的院子角落。
杭舟游應該冷冷掃過去一個眼神，然而他莫名勾起了唇角，笑意淡如頭頂涼月。
這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進入別院裏面，從前倒不知道這裏居然是如此世外桃源的地，剛才陶宓端菜出來時露出裏面廬山真面目，裏頭隨便一件玩意都能把人搞得傾家蕩產。
比起鐘音的富有，他覺得更令人驚詫的是這場熱熱鬧鬧的飯局。
誰也不知道她幹嘛突然請大家吃鮫人宴，可誰都在這快樂安然的氣氛裏窺見了一絲絲陰謀詭計的冷，大家彼此心照不宣，一笑而過。
頭頂月色朦朧，樹下熱鬧無比，有人、鬼、異獸……這輩子都沒想過這三者會同時出現在一張飯桌上，偏偏因為鐘音達成了這種詭異的和諧，不論是忌憚她的實力還是脾性，他認為或許更多的是她本身的號召力。
杭舟游真真切切感受到的不是這群異獸有多混不吝，而是和平帶來的神清氣爽。
這世界本該就是和平的，所以物種都是可以共存的，不是嗎？
而鐘音，就是這個引領者。
可惜，清冷月光一如既往照向人間大地，卻依舊照不到人心各異下骯臟不堪的心，詭計乍洩的寒意奔湧，也照不見宿命裏血色遍野的景，更照不見前路茫茫。
看了會，他推開門回到大堂，卻沒想到面對面撞上了不知何時坐在客人休息藤椅上的鐘音。
“你不是回房了？”他有些納悶。
“呆不住，愁怎麽跟周巖說呢。”鐘音懶散躺在藤椅上，這事想幾小時了都沒想通，現在完全是擺爛式攤躺，手裏還摩挲著一樽玉質硯臺。
倒也不是真呆不住，她旁觀這場歡鬧就心滿意足，其實她更喜歡一個呆著思考。
能把硯臺往手裏當核桃盤的人也就她一個了，杭舟游輕笑一聲，拉開另一張藤椅在她對面坐下。
“周巖登記信息的時候說過他爸媽已經消失很久了，我想他心裏有數。”
“是嗎？我覺得這個數他承受不來。”鐘音語氣寡淡。
她先前一度以為周巖父母是躲起來養傷了，可是天底下哪裏有父母不愛孩子，野獸的愛更加濃郁直接，周巖父母如此深愛孩子才會帶著他遠離紛爭，如今他是一個赫赫有名的藝人，做父母的絕對不會繼續藏起來，他們最想做的，應該是誇獎與擁抱。
越接近朝星門的真相，鐘音就越來越清楚等待周巖的是什麽。
她猜對過很多事，也猜錯過很多事，假如可以回到過去，她寧願沒有猜對這件事。
這樣，她就不用在獸屋看到他父母的標本時而扼腕嘆息。
沒人知道她在萬千標本中看到周仲和溫理時的心情。
曾經威風淩淩的白虎與應龍，當年應該是為了孩子的安全，假借不允許周巖做明星的借口故意讓他離家出走，他們吸引了朝星門的火力離開，給一直以來掩蓋得很好的兒子留出了一條生路，如此令人敬佩的決心，最後骨骼盡斷、獸格被挖，臨了死後還要被做成標本觀賞，白骨無名，英勇無畏！
她都不用想，肯定是第九部安思誠做出的這種事。
把滅族的異獸挑一只出來作戰利品，絕對是變態中的變態。
鐘音說完後發現杭舟游一直看著自己，她擰眉，問：“你覺得一直瞞著好，還是直接告訴他。”
“他是應龍和白虎的兒子。”杭舟游不答，只這麽說。
在他的角度來看，周巖是個大智若愚的人，看著傻裏傻氣，實際做任何事都暗含大智慧，有父母兩條強悍血脈，他絕不會自怨自艾。
鐘音凝視著他眼神，半晌，她點頭：“希望吧。”
“你為什麽一直盤這硯臺？”杭舟游覺得很奇怪。
其實，兩人心平氣和坐下來談天也很奇怪，至少他從來沒想過。
這樣安靜的她很少見。
她不融於熱鬧，卻是熱鬧本身。
“和你有關。”
鐘音說得隨意，拿起硯臺在月光下瞇眼看，硯臺透光發亮，穿過獨特的材質好像能窺見凹凸不平的月亮。
窺見月亮？
她忽然一頓，雙眼瞇起。
這時比風還輕的一句話被微風送來，擾亂她思緒。
“因為我？”
是杭舟游在問。
她斂下思緒，放下硯臺看向略顯疑惑的某人。
月光料峭又柔和，落在他深邃剛硬的五官上描出一道道暗色，更顯那雙時常風雪凝聚的冷眼有神。
默了默，鐘音把硯臺甩入他手中。
“這應該是我的東西，流到國外被我買回來了，不出意外就是我在人間那段時間經常用的，以為經常摸摸能恢覆點記憶，但我想多了。”
杭舟游接住硯臺，玉質地摸在手裏冰冰涼涼，涼意之下卻還有著她掌心餘溫。
他五指蜷縮，試圖摒棄這道溫和，可連帶著指腹一同升起溫度，難以忽略。
“你很想記起游三嗎？萬一游三和你曾經有感情糾葛呢？”他沒有告訴鐘音自己時不時回憶起的話，明明按照語氣來看兩個人應該更像主子與手下，更近點可能是知己好友，但他莫名很想知道這個答案。
鐘音無所謂至極，神情鎮定。
“有就有唄，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才不是陶宓為一個男人糾結幾百年。”
就算她真和游三有什麽暧昧糾葛，那也是以前的她。
她現在是一個全新的鐘音，她能感覺到自己是一個還沒生出七情六欲、卻在人間百態中窺探到七情六欲本質，幹凈的、無暇的、知對錯辨黑白的鐘音。
這樣的鐘音不需要被感情與前塵牽絆，唯一的任務就是守護。
她這般無所謂，杭舟游小幅度吸口氣，“那你為什麽想恢覆記憶嗎？”
這不是白癡問題麽，鐘音眼神古怪，嫌棄道：“你要是失憶你就不想想起來？”
“不想。”他果斷無比。
“對你來說可能游三只是你漫長生命的一段小節點，你找到記憶也許會很高興，但對我來說游三也只是我幾千年前的前世，我是我，他是他，我們不一樣。”
鐘音有些發楞。
她不笨的嘛，怎麽聽不出他話裏的意思？這家夥不會是在吃自己的醋吧？
“哇。”
她笑起來，忽然起身湊近他，語氣調笑：“我知道你們人類中有抖m，你要是被我虐多了產生感情可不好，我走無情道的，朋友。”
“……..你想太多了。”
杭舟游聲音忽然冷下去，伸手戳在她額頭把她直接推遠。
喜不喜歡他心裏分得清楚，要她煞風景，與其說蠢了吧唧的喜歡，倒不如說忠誠，那日回憶起的話，字裏行間是曾經的他對鐘音的敬佩與尊重，可以類比為獵犬對主人的忠誠，不允許主人有第二只寵物，這才是他感受出來的東西，談愛，那就俗氣了。
包括現在，從最初喜好而默默關註到後來濾鏡破碎，漸漸折服她的果斷，他想其中暫時還沒有稱得上愛的感情。
比起愛，他時時刻刻都想揍這欠揍的家夥才是真的。
他身上殺氣蔓延，鐘音戰意一瞬被勾起，丟，這家夥原來是想跟自己打架啊？
“去雲上打！”她興奮不已，提溜他往天上飛去。
又飛了的杭舟游：“……..”他爹的……能不能給他一點心理準備！
院子裏的陶宓：“咦？哪個王八羔子亂丟棉花？”
視力頗好的唐棠默默指向天空。
“哦沒事，那是雲，你家鐘音正在把我們杭隊摁在雲上錘。”
眾人：“…………..”
嗐，不愧是鐘音，打架都不同凡響，人家直接是去雲上的！
鬧騰一晚過後，鐘音特地給眾人放一天來養精蓄銳，第三天準時踏上了前往西方的飛機。
她有預感大道神正在收尾，她也要收尾，所以絕不能耽擱。
在喬承東和上頭據理力爭之下，這些平日裏坐在辦公室指點江山的人似乎明白事情在朝詭異的方向一路狂奔，仙人出世的原因不在於他們要入世而是在幫忙，當下摒除異見決定合作，大張旗鼓用鐘音給的符捉起內鬼，並且全華夏範圍內剿滅第六部與第九部。
能抓的抓，不能抓的當場做掉！
飯宴伍蓮沒來，她已經查到那個博主身在江城，現在正在江城接觸。
鐘音深感榮幸，何德何能碰上這麽一群可愛的姑娘，所做之事微末卻解她燃眉之急。
命運輪轉，宿命撥弄，這一回下凡是老天要她重新來過一遍，以無情之身體驗有情之道，目的沒有其它，僅僅是讓心清明，鎮守她的家！
西方這裏鐘音還不清楚究竟發生什麽，她現在只知道三殿閻羅宋帝王此刻很不爽。
宋帝王西裝革履，英俊瀟灑的面龐上寫滿不滿。
“餵餵餵鐘音，你太誇張了吧，東西方交流而已你帶這麽多人幹什麽？”
餘光撇到旁邊座位上的杭舟游、陳升、陶宓、唐棠和一頭狴犴與重明，好家夥，齊齊整整六個！宋帝王唇角抽搐，“你當冥界是旅游勝地？”
閉眼假寐的鐘音沒睜眼，緩緩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某種意義上冥界也是我地盤，我帶多少人去，米諾斯只會乖巧準備好多少屋子，用不著您老操心。”
她伸出第二根。
“第二，除了陶宓跟我，杭舟游帶他們是去釣魚的，你管得著嗎？”
她伸出第三根，語氣變冷：“你再打擾我休息，我一劍劈爛你的頭。”
宋帝王：“………”算了打不過。
半晌，他憋憋屈屈沖孟鶴雲看去，“你看看你閨蜜！”
孟鶴雲真想錘爆他的頭，挽住鐘音手臂，一派真誠：“音音我挺你，他真是不知好歹。”
“我不知好歹？”宋帝王更委屈了，他明明只是發出合理疑問，也許是煩了點，但是鐘音怎麽說也是一方大佬，這點耐心都沒有？
要是鐘音知道他在想什麽，指定說她就是沒耐心。
不僅沒耐心，還急性子。
下了飛機，鐘音和杭舟游分頭行動。
一路上心事重重的杭舟游眉宇間自始至終掛著愁緒，鐘音也不曉得他打錯哪根神經，猜測可能是昨晚被自己打壞了，她不得不語重心長囑咐。
“好好幹，大不了改天給你打回來，有事就叫我。”
破例得到這種承諾的杭舟游說不吃驚是假的，他抿著唇沈默好一會，眸光落在鐘音幹凈的臉上，卻是窺見了無數不同的風景。
昨晚回家，他在杭思薇那裏看到了一盞燈，然後做了一夜的夢。
想起那令人冷汗涔涔的夢，他腮幫子緊了緊，終究什麽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好。”
他們立即出發前往最近不太安分的莉莉斯小鎮後，孟鶴雲趕忙叫出租前往挪威冥界分局。
為了方便鐘音，這次交流米諾斯特地改到了這裏。
“打什麽車，等不及了，直接飛過去。”
宋帝王和孟鶴雲面面相覷：？
飛？他倆是會飛行術法，可是堅持不到那麽遠的地兒啊。
兩人還在大眼瞪小眼時，鐘音已經拉伸完畢，隨即說了句起飛，然後拎著兩人就沖上雲霄。
孟鶴雲：！！
宋帝王：！！
此生與鐘音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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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
在鐘音瞠目結舌到來之前，在家裏擺爛小半個月的陳升莫名其妙來別院走了一趟。
由於伍蓮出去找今天老板還沒死這位姑娘，所以正好被陶宓撞個正著。
這段時間陳升非常無聊，呆在店裏都快發黴了，說好要教他法術的柯大師不見蹤影，一腔無奈想和杭舟游說，結果杭舟游反而問東問西問他當年爺爺和爸爸怎麽查到鶴山有墓，他當年才多少歲啊跑去哪裏曉得，納悶間去監獄走了趟。
陳老爺子和陳爸直言當時的確是鬼迷日眼，那段時間陳家資金周轉出問題，老爺子決定再做一單就收手，可這個時候他們已經打算穩下來，已經有五六年沒有接觸盜墓，所以老爺子腦子一熱選擇窺探先機探到鶴山有寶，誰知兩人剛挖出盜洞就被警察抓了，一失足成千古恨。
這些年他們在監獄裏仔細回想當年那天，想來想去那麽荒涼的山又是三更半夜，怎麽可能會有人這麽巧看到，最終兩人把這歸結為報應。
窺探天機，必得報應。
陳升樂顛顛把這話給杭舟游說後，杭舟游翻臉不認人又不理他了，李綺夢也忽然消失，他只能無聊到在家數大米，可怪就怪在最近他總有一種被人監視的感覺。
“就是這女的一直在監視我，我已經在路上偶遇好幾次了，不是假意摔倒在我面前，就是不小心在便利店碰到，我陳升會喜歡這種眼睛裏一看就有邪氣的人？那指定不能啊！所以我就找人保護我，可憐我花了一萬大洋人全消失了！今天她裝作顧客來我店，嚇得我在文化街左繞右繞，繞到別院這裏，沒想到陶老板認識，帶我回店裏後跟她裝模作樣聊了兩句就打起來了。”
陳升就差沒跪在地上抱著陶宓腿哭，邊哭還邊指著被五花大綁綁在地上的廖雅寶。
要講之前碰到坑爹的柯大師是幸運的事，那麽這回碰到陶宓簡直就像是碰到了救世主，恨不得當場認她做姑奶奶。
陶宓也是最近心裏憋了一團火，看到廖雅寶還敢現身，直接撲上去差點撕爛這死鮫人的臉，雖然自己也掛了彩，但她心裏爽爆了！
能打過廖雅寶還是借了鐘音的勢，那次她給她兩顆鬼珠，修為大漲不說，她還在她身上種了聯系，假如有危險一擊必中，所以人就被活活綁起來了。
鐘音當時看著真沒忍住上去抽陳升。
太猥瑣了。
太軟飯了！
廖雅寶直接被收拾了，這麽一來鐘音想要拿陳升去釣魚的心思就得歇歇。
既然蠢得不行的鮫人親自送上門來，那她只能含淚收下並做上一鍋魚湯。
其實現在這情況她心裏有數，恐怕明面上丁振被推出來擋槍，實際伊恩也是！
如果她猜的沒錯，分崩離析的計劃讓現在朝星門最後的boss正在一點點脫離累贅的人，巴不得把人全都丟出來給她殺，至於幕後之人是誰，她已經有個大概雛形，只等驗證。
而驗證之日，恐怕就是大戰那天。
琢磨一番，最後她決定把陳升帶國外去。
讓他裝成游客去挪威晃蕩，她就不信苗柔不上鉤！
反正丁振都說了嘛，他們還是需要銅人之心的。
對此留守兒童陶宓表示不滿，她一口喝完魚湯，不滿道：“我都一個人把廖雅寶幹掉了，你都不誇獎我！臭音音，人家也想去國外嘛。”
雞皮疙瘩滿身的鐘音：“……..”
未幾，她豎起廖雅寶尾部小部分魚骨晃了晃。
“別說話就帶你去。”
真的，聽她茶裏茶氣撒嬌，命都少兩條。
“最愛你了麽麽！”陶宓欣喜若狂。
鮫人太大一碗裝不下，為了犒勞申屠兄弟、慕文一家和馬上要和自己去挪威的杭舟游與行動隊隊員，鐘音幹脆在平房院子架起小竈，搞了個鮫人宴。
還把廖雅寶那一頁畫冊供在飯桌前，差點沒把她氣得從畫裏鉆出來。
提問：親眼看到自己被吃是什麽體驗？
廖雅寶：謝邀，想哭想鬧想殺人！
廖雅寶痛哭流涕，邊哭邊後悔自己行徑，真是怎麽也不該惹鐘音，她們搞來搞去很快樂，殊不知對她來說，她們就是炮灰！
大家也深覺這種行徑令人發指，紛紛舉著魚骨譴責鐘音過分，真是的，怎麽能當獸面吃獸呢，啊真香！
這會兒，聽到兩人交談的申屠越小聲逼逼：“我也想去。”
鐘音緊握拳頭，冷漠無情：“拳頭要不要吃？”
申屠越：“………”爹的這什麽資本家，一碗異獸湯就打發？他也只是想和她貼貼！
思及此，申屠越忽然扭頭看向角落裏一臉凝重開小會的三人，其中身形健壯那個最令人頭疼，他怎麽也想不明白好不容易以為鐘音失憶了，原來和她有關系的不是沈扶舟而是游三，而且人一直在鐘音身邊！
他看向喝湯喝得爽快的弟弟，悄咪咪問，“九尾還聯系不到？”
都是該死的九尾，著了這死女人的道！現在還裝死不見影蹤，可惡啊啊啊啊！
申屠延語氣冷淡：“歇歇吧你個抖m，鐘音都聯系不到，何況是我。”
好的申屠越更氣了，撇了眼杭舟游那塊地，他齜牙咧嘴自我陶醉幾秒後攬過連鞘肩膀，“好兄弟，來喝酒。”
“誰跟你是好兄弟啊真無語。”連鞘猛地打激靈，恨不得把這死饕餮給推下桌。
葉重明難得笑起來，他一笑，欣慰的慕文和老公也面露慈善之色，實在很難想象下凡這麽多年居然還能過上這麽祥和的日子。
“真好。”慕文在桌下握住老公的手，目光溫柔落在試探加入熱鬧聊天的兒子女兒們。
是啊，真好。
沒想到鐘音下凡一趟，變得有趣有人味不說，還居然接納起異獸當朋友，這個改變讓兩人知道以前她是什麽樣人的慕文夫婦忍不住感慨，如果可以，希望她永遠別回憶起以往的自己。
鐘音在做什麽他們已經知道，他們受監管局庇護已久，雖然知道朝星門存在卻不知這組織竟然如此窮兇極惡，光是聽描述都難忍仇恨，拿人和異獸做實驗，簡直令人發指！
然而越是輕松時刻，大家都能愈發感覺到陰謀正在逐漸逼近。
鐘音是個很聰明的人，她只字不提危險，只是用這樣一個聚會的名號向他們宣告提醒。
不然以她的性子也不會把能叫來的異獸都叫到一起，甚至還拿出她域中的瓊漿玉露了！
“哇，媽，這只白虎和應龍的崽也太可愛了！我喜歡！我要玩弄他！”慕思喝得有點多，騎在周巖背上，拎住他耳朵轉了三圈，理直氣壯朝慕文大喊。
慕家大哥慕年和二姐慕念對視一眼，果斷把慕思拖了下來。
慕年語重心長教導：“你心心念念的九尾阿姨現在在鐘音的緝拿名單之內，再學她小心被連坐哦。”
這話直接把慕思給嚇醒了。
最近這段時間晉城風波暗湧，監管局內鬼拔除、展思思失蹤、葉一城死等等事件都被陶宓說了幹凈，慕思心裏也是知道絕對是鐘音大動幹戈把壞人一一嘎掉，想象一下她手段就頭皮發麻，頓時安靜如雞坐好。
見狀，大家又哈哈大笑起來。
“甄荷你這個蠢貨別吃盤子！”晦精石天菡齜牙暴怒，黑氣幻化出大拳頭狠狠砸向甄荷的頭。
砸完，石天菡在心裏默念一萬遍等她自由一定要幹掉鐘音，嗚嗚嗚讓一只晦精帶小孩，她簡直不是人！
甄荷則委屈巴巴說想謝靖，搞得陶宓來氣差點沒一拳揍飛這弱智玩意，沖過去時差點被一堆腓腓和犰狳給絆倒。
陶宓那叫一個氣啊，鐘音都和她說了謝靖不是好人她還要執著地等，甄荷是腦子壞了也不至於聽不進人話吧！為前任愛情痛哭流涕時她也忍不住暗自神傷，甄荷太可憐了，這一世悲慘到可以寫上一百萬字小說，不僅低智商還被男人騙得底兒掉，就說慘不慘吧！
她摸了摸正掉金豆子的甄荷的頭。
“咱不想臭男人，好好吃你的飯，等事情結束鐘音就會嘎你讓你重新投胎。”
甄荷這些天很高興，她沒有再被逼迫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她在很漂亮很漂亮的地方游山玩水，還有好多毛茸茸給她抱，雖然見不到謝靖，但是有人一直陪著她，聽說可以重新投胎，她懵懂點頭：“什麽叫投胎？”
陶宓抹了把眼淚：“就是把你殺了送入輪回啊。”
旁邊的王檸和長蛇：“？”
不會安慰真的可以別安慰啊親，好好吃飯說這個很恐怖好嘛。
唐棠好奇探頭，湊近跟鐘音走最近的陶宓，嘴巴甜甜：“姐姐，真的要打仗了嗎？我們局長今天發文件讓我們好好鍛煉呢。”
“…….你問她。”這事陶宓也不清楚。
話落，飯桌上目光不約而同聚集到鐘音身上。
安安靜靜吃飯的鐘音無語，正要啃骨頭的動作硬生生僵住，尷尬得要命。
打屁，事情還沒摸清楚呢，也不知道西方什麽情況一個個張口就來，她懶得解釋，端起飯碗就跑。
她從角落裏蹲著的兩貨身邊走過。
李綺夢視線追隨鐘音背影，一直到她進屋，隨後冷笑：“她就是個死騙子對吧，坑死人了。”剛才質問她她還插科打諢說會繼續許她個日游神的活幹，這麽有誠意她倒是一句話沒得說了。
被柯大師身份震撼的陳升一本正經點頭：“我還真沒想到小鐘居然真人不露相，這麽會演。”
“杭隊知道的時候也很吃驚吧？”李綺夢擡頭看向雙手環胸靠在墻壁上的男人。
面對問話，面色冷峻的杭舟游皮笑肉不笑牽了牽唇。
“知道你是她臥底讓我更驚訝。”
李綺夢：“……..”
媽呀！她一把拉起陳升，溜了溜了！
兩人走的飛快，徒留杭舟游在熱鬧沸騰的院子角落。
杭舟游應該冷冷掃過去一個眼神，然而他莫名勾起了唇角，笑意淡如頭頂涼月。
這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進入別院裏面，從前倒不知道這裏居然是如此世外桃源的地，剛才陶宓端菜出來時露出裏面廬山真面目，裏頭隨便一件玩意都能把人搞得傾家蕩產。
比起鐘音的富有，他覺得更令人驚詫的是這場熱熱鬧鬧的飯局。
誰也不知道她幹嘛突然請大家吃鮫人宴，可誰都在這快樂安然的氣氛裏窺見了一絲絲陰謀詭計的冷，大家彼此心照不宣，一笑而過。
頭頂月色朦朧，樹下熱鬧無比，有人、鬼、異獸……這輩子都沒想過這三者會同時出現在一張飯桌上，偏偏因為鐘音達成了這種詭異的和諧，不論是忌憚她的實力還是脾性，他認為或許更多的是她本身的號召力。
杭舟游真真切切感受到的不是這群異獸有多混不吝，而是和平帶來的神清氣爽。
這世界本該就是和平的，所以物種都是可以共存的，不是嗎？
而鐘音，就是這個引領者。
可惜，清冷月光一如既往照向人間大地，卻依舊照不到人心各異下骯臟不堪的心，詭計乍洩的寒意奔湧，也照不見宿命裏血色遍野的景，更照不見前路茫茫。
看了會，他推開門回到大堂，卻沒想到面對面撞上了不知何時坐在客人休息藤椅上的鐘音。
“你不是回房了？”他有些納悶。
“呆不住，愁怎麽跟周巖說呢。”鐘音懶散躺在藤椅上，這事想幾小時了都沒想通，現在完全是擺爛式攤躺，手裏還摩挲著一樽玉質硯臺。
倒也不是真呆不住，她旁觀這場歡鬧就心滿意足，其實她更喜歡一個呆著思考。
能把硯臺往手裏當核桃盤的人也就她一個了，杭舟游輕笑一聲，拉開另一張藤椅在她對面坐下。
“周巖登記信息的時候說過他爸媽已經消失很久了，我想他心裏有數。”
“是嗎？我覺得這個數他承受不來。”鐘音語氣寡淡。
她先前一度以為周巖父母是躲起來養傷了，可是天底下哪裏有父母不愛孩子，野獸的愛更加濃郁直接，周巖父母如此深愛孩子才會帶著他遠離紛爭，如今他是一個赫赫有名的藝人，做父母的絕對不會繼續藏起來，他們最想做的，應該是誇獎與擁抱。
越接近朝星門的真相，鐘音就越來越清楚等待周巖的是什麽。
她猜對過很多事，也猜錯過很多事，假如可以回到過去，她寧願沒有猜對這件事。
這樣，她就不用在獸屋看到他父母的標本時而扼腕嘆息。
沒人知道她在萬千標本中看到周仲和溫理時的心情。
曾經威風淩淩的白虎與應龍，當年應該是為了孩子的安全，假借不允許周巖做明星的借口故意讓他離家出走，他們吸引了朝星門的火力離開，給一直以來掩蓋得很好的兒子留出了一條生路，如此令人敬佩的決心，最後骨骼盡斷、獸格被挖，臨了死後還要被做成標本觀賞，白骨無名，英勇無畏！
她都不用想，肯定是第九部安思誠做出的這種事。
把滅族的異獸挑一只出來作戰利品，絕對是變態中的變態。
鐘音說完後發現杭舟游一直看著自己，她擰眉，問：“你覺得一直瞞著好，還是直接告訴他。”
“他是應龍和白虎的兒子。”杭舟游不答，只這麽說。
在他的角度來看，周巖是個大智若愚的人，看著傻裏傻氣，實際做任何事都暗含大智慧，有父母兩條強悍血脈，他絕不會自怨自艾。
鐘音凝視著他眼神，半晌，她點頭：“希望吧。”
“你為什麽一直盤這硯臺？”杭舟游覺得很奇怪。
其實，兩人心平氣和坐下來談天也很奇怪，至少他從來沒想過。
這樣安靜的她很少見。
她不融於熱鬧，卻是熱鬧本身。
“和你有關。”
鐘音說得隨意，拿起硯臺在月光下瞇眼看，硯臺透光發亮，穿過獨特的材質好像能窺見凹凸不平的月亮。
窺見月亮？
她忽然一頓，雙眼瞇起。
這時比風還輕的一句話被微風送來，擾亂她思緒。
“因為我？”
是杭舟游在問。
她斂下思緒，放下硯臺看向略顯疑惑的某人。
月光料峭又柔和，落在他深邃剛硬的五官上描出一道道暗色，更顯那雙時常風雪凝聚的冷眼有神。
默了默，鐘音把硯臺甩入他手中。
“這應該是我的東西，流到國外被我買回來了，不出意外就是我在人間那段時間經常用的，以為經常摸摸能恢覆點記憶，但我想多了。”
杭舟游接住硯臺，玉質地摸在手裏冰冰涼涼，涼意之下卻還有著她掌心餘溫。
他五指蜷縮，試圖摒棄這道溫和，可連帶著指腹一同升起溫度，難以忽略。
“你很想記起游三嗎？萬一游三和你曾經有感情糾葛呢？”他沒有告訴鐘音自己時不時回憶起的話，明明按照語氣來看兩個人應該更像主子與手下，更近點可能是知己好友，但他莫名很想知道這個答案。
鐘音無所謂至極，神情鎮定。
“有就有唄，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才不是陶宓為一個男人糾結幾百年。”
就算她真和游三有什麽暧昧糾葛，那也是以前的她。
她現在是一個全新的鐘音，她能感覺到自己是一個還沒生出七情六欲、卻在人間百態中窺探到七情六欲本質，幹凈的、無暇的、知對錯辨黑白的鐘音。
這樣的鐘音不需要被感情與前塵牽絆，唯一的任務就是守護。
她這般無所謂，杭舟游小幅度吸口氣，“那你為什麽想恢覆記憶嗎？”
這不是白癡問題麽，鐘音眼神古怪，嫌棄道：“你要是失憶你就不想想起來？”
“不想。”他果斷無比。
“對你來說可能游三只是你漫長生命的一段小節點，你找到記憶也許會很高興，但對我來說游三也只是我幾千年前的前世，我是我，他是他，我們不一樣。”
鐘音有些發楞。
她不笨的嘛，怎麽聽不出他話裏的意思？這家夥不會是在吃自己的醋吧？
“哇。”
她笑起來，忽然起身湊近他，語氣調笑：“我知道你們人類中有抖m，你要是被我虐多了產生感情可不好，我走無情道的，朋友。”
“……..你想太多了。”
杭舟游聲音忽然冷下去，伸手戳在她額頭把她直接推遠。
喜不喜歡他心裏分得清楚，要她煞風景，與其說蠢了吧唧的喜歡，倒不如說忠誠，那日回憶起的話，字裏行間是曾經的他對鐘音的敬佩與尊重，可以類比為獵犬對主人的忠誠，不允許主人有第二只寵物，這才是他感受出來的東西，談愛，那就俗氣了。
包括現在，從最初喜好而默默關註到後來濾鏡破碎，漸漸折服她的果斷，他想其中暫時還沒有稱得上愛的感情。
比起愛，他時時刻刻都想揍這欠揍的家夥才是真的。
他身上殺氣蔓延，鐘音戰意一瞬被勾起，丟，這家夥原來是想跟自己打架啊？
“去雲上打！”她興奮不已，提溜他往天上飛去。
又飛了的杭舟游：“……..”他爹的……能不能給他一點心理準備！
院子裏的陶宓：“咦？哪個王八羔子亂丟棉花？”
視力頗好的唐棠默默指向天空。
“哦沒事，那是雲，你家鐘音正在把我們杭隊摁在雲上錘。”
眾人：“…………..”
嗐，不愧是鐘音，打架都不同凡響，人家直接是去雲上的！
鬧騰一晚過後，鐘音特地給眾人放一天來養精蓄銳，第三天準時踏上了前往西方的飛機。
她有預感大道神正在收尾，她也要收尾，所以絕不能耽擱。
在喬承東和上頭據理力爭之下，這些平日裏坐在辦公室指點江山的人似乎明白事情在朝詭異的方向一路狂奔，仙人出世的原因不在於他們要入世而是在幫忙，當下摒除異見決定合作，大張旗鼓用鐘音給的符捉起內鬼，並且全華夏範圍內剿滅第六部與第九部。
能抓的抓，不能抓的當場做掉！
飯宴伍蓮沒來，她已經查到那個博主身在江城，現在正在江城接觸。
鐘音深感榮幸，何德何能碰上這麽一群可愛的姑娘，所做之事微末卻解她燃眉之急。
命運輪轉，宿命撥弄，這一回下凡是老天要她重新來過一遍，以無情之身體驗有情之道，目的沒有其它，僅僅是讓心清明，鎮守她的家！
西方這裏鐘音還不清楚究竟發生什麽，她現在只知道三殿閻羅宋帝王此刻很不爽。
宋帝王西裝革履，英俊瀟灑的面龐上寫滿不滿。
“餵餵餵鐘音，你太誇張了吧，東西方交流而已你帶這麽多人幹什麽？”
餘光撇到旁邊座位上的杭舟游、陳升、陶宓、唐棠和一頭狴犴與重明，好家夥，齊齊整整六個！宋帝王唇角抽搐，“你當冥界是旅游勝地？”
閉眼假寐的鐘音沒睜眼，緩緩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某種意義上冥界也是我地盤，我帶多少人去，米諾斯只會乖巧準備好多少屋子，用不著您老操心。”
她伸出第二根。
“第二，除了陶宓跟我，杭舟游帶他們是去釣魚的，你管得著嗎？”
她伸出第三根，語氣變冷：“你再打擾我休息，我一劍劈爛你的頭。”
宋帝王：“………”算了打不過。
半晌，他憋憋屈屈沖孟鶴雲看去，“你看看你閨蜜！”
孟鶴雲真想錘爆他的頭，挽住鐘音手臂，一派真誠：“音音我挺你，他真是不知好歹。”
“我不知好歹？”宋帝王更委屈了，他明明只是發出合理疑問，也許是煩了點，但是鐘音怎麽說也是一方大佬，這點耐心都沒有？
要是鐘音知道他在想什麽，指定說她就是沒耐心。
不僅沒耐心，還急性子。
下了飛機，鐘音和杭舟游分頭行動。
一路上心事重重的杭舟游眉宇間自始至終掛著愁緒，鐘音也不曉得他打錯哪根神經，猜測可能是昨晚被自己打壞了，她不得不語重心長囑咐。
“好好幹，大不了改天給你打回來，有事就叫我。”
破例得到這種承諾的杭舟游說不吃驚是假的，他抿著唇沈默好一會，眸光落在鐘音幹凈的臉上，卻是窺見了無數不同的風景。
昨晚回家，他在杭思薇那裏看到了一盞燈，然後做了一夜的夢。
想起那令人冷汗涔涔的夢，他腮幫子緊了緊，終究什麽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好。”
他們立即出發前往最近不太安分的莉莉斯小鎮後，孟鶴雲趕忙叫出租前往挪威冥界分局。
為了方便鐘音，這次交流米諾斯特地改到了這裏。
“打什麽車，等不及了，直接飛過去。”
宋帝王和孟鶴雲面面相覷：？
飛？他倆是會飛行術法，可是堅持不到那麽遠的地兒啊。
兩人還在大眼瞪小眼時，鐘音已經拉伸完畢，隨即說了句起飛，然後拎著兩人就沖上雲霄。
孟鶴雲：！！
宋帝王：！！
此生與鐘音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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