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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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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明月皎出聲道。

女人歪著頭,看著今日進來一會還沒動手的明月皎,隨意道:“問。”

“你叫什麽,我還不知你名姓。”

“……幽……吾名幽……”

“姓吾名?”明月皎好奇。

吾名幽不再說話,這個姓已經鮮有人知其來歷。

月楓紅踢著腳下的石子,惱怒道:“我們怎麽就沒守住,讓皎皎進去了呢。”

說著,月楓紅狠狠錘了一下自己的頭。

月秋落趕緊止住月楓紅的動作,無可奈何的說道:“皎皎從小和我們一起長大的,天賦又比我們高,想躲我們何其容易。”

“啊真是的!”月楓紅喊了一聲,看見月秋落手中的盒子,只更氣自己了。

月秋落也看向手中的盒子,是入道禮上,她們送給皎皎的禮物——獬豸眼,明月皎將它送回來了。

“紅姐姐,秋姐姐。”明月皎的聲音響起。

月楓紅看向洞口,關心道:“皎皎,你出來了,要不要休息,我這裏還有丹藥。”

明月皎搖頭,說道:“我還要出門,趕時間,就先走了。”

說完,明月皎便離開了。

那離開的身影還帶著血腥氣。

月楓紅悵然若失的放下手,恍若自言自語的說道:“你說,皎皎知不知道其實整個長生界都知道明月丹的來歷,只是她不知道而已,她知不知道天道將崩,多少人為了自己一脈延續都不可能放過異獸。”

月秋落無法回答月楓紅的問題,因為她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什麽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做她那孩童時懲奸除惡的大俠夢。”月楓紅說著說著,忍不住嘶吼而出,“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要放出異獸的消息是師父壓下來了,不然宗族長老都不會放過她,她是要和整個長生界所有渡劫期之上的老祖作對。”

明月皎揉了揉鼻子,是誰在念她,還不喊她全名,她都不知道是誰在念。

眼前突然一陣水波似的紋路抖動,明月皎感知了一下,秘境開了,她走了進去。

她在找一個地方,留做後用。

眨眼間,又是半年時歲過去。

這半年,明月皎甚少待在明月宗,只是會照常去一趟無涯峰,此後便離開明月宗,沒有人知道她去哪。

偶有人說起在秘境見過明月皎,但也僅此而已。

更多則是在討論由明月宗明月鏡牽頭的一場長生界的大會,關於討伐無源界的。

魔修日漸猖狂,侵入浮游界,燒殺肆虐,為禍人間,她們作為修者不應袖手旁觀。

等章程終於定下來,明月宗弟子奇怪的討論起來。

“竟然沒有明月皎師姐,她怎麽會錯過。”

“是啊,少宗主這麽正氣凜然的人怎麽會不參與討伐魔修的行動。”

“說起來,這段日子,大師姐雖然在宗門裏,但似乎鮮有人遇到過呢。”

“難道……”

幾人對視一眼,竟然不約而同的想到明月皎肯定是參與秘密任務去了,所以才沒在名單,她們普通弟子自然也無從得知。

明月皎的確沒有參與前線的討伐,因為她不能很長時間離開明月宗。

但她偶爾也會隨行護送物資支援的隊伍去往無源界。

站在遠處意外目睹一場戰爭,明月皎才知道她爹為何被譽為長生界第一人,為什麽對於討伐無源界,幾大宗門表示只要明月鏡參與,便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明月鏡的存在,對於無源界便是境界的碾壓。

那是山巒崩壞、山河倒流的力量,天地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扭曲在一起,更何況其中的魔修。

明月皎感到一陣心境動蕩,好像有一瞬悟了什麽。

然而下一刻,明月皎悶哼一聲,喉嚨湧上腥甜。

明月皎自嘲一笑,隨手擦掉唇邊溢出的一絲血跡,轉身離開,道心受損,又如何去提升境界。

縱使沒有刻意去關註無源界,明月皎也總是能從各處聽到進度。

聽到明月鏡帶領幾大宗門長驅直入。

聽到明月鏡直滅幾大魔君。

聽到明月鏡找到了結界破損之處,將其加固了封印。

無源界無法再隨意的侵入浮游界。

聽到……明月鏡被偷襲身受重傷……境界倒退。

明月皎看著月楓紅落淚的模樣,腦中一片空白,來不及深思,人已經沖去了無源界的路上。

然而行至半路,明月皎意識到不對,她爹要是真出事了,明月宗怎麽會如此安靜,而且討伐無源界的修者還沒有啟程回來,明月宗現在只有一些修為較低的外門弟子,只要結界一下,無人知道此刻的明月宗某處發生了什麽。

明月皎汗毛倒豎,下意識縮地千寸退後,竟然躲開了一個禁制。

月秋落和幾位明月宗長老出現。

明月皎沒有任何猶豫,轉頭就朝著無涯峰的方向而去。

“皎皎!你真的要選擇異獸嗎!”月楓紅從來路擋住明月皎的前進。

明月皎咬牙推開月楓紅,卻在下一秒落入幾位長老的禁制。

幾位長老的境界與她一般,明月皎無法輕易突破。

而且……她的境界表面看著毫無問題,實則虛如空中樓閣,之前為了進入無涯峰自散修為的傷還沒有養好。

她只能賭,賭幾位長老不敢真的讓她受傷。

明月皎以身為劍,只朝著所有禁制薄弱處一路向前,根本不躲所有向她而來的攻擊,靈氣劃破皮肉,鮮血染紅衣衫。

然而行至主峰前,明月皎就已經無法再向前,那是由明月鏡設下的結界,縱使沒有受傷明月皎都無法解開,更何況現在。

眾人追上來,藥峰長老苦口婆心的勸道:“少宗主,你這是何必呢,宗主是為了整個明月宗和長生界啊,那只是一只能化為人形的獸啊。

你寧願要一只獸也不要你從小長大的地方嗎。”

明月皎握緊拳頭,額頭抵在結界上,痛苦的問道:“什麽叫獸,書裏說不通人性,為生存本能,叫獸,說茹毛飲血,弒殺淩虐為獸,通人語,知人性,懂苦痛為妖,是為靈長種,不可隨意殺傷,現在所做一切到底誰是獸誰是人。”

“原來你們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那一點修為就那麽重要嗎,重要到道心都不要,還是說你們的道心不是明月宗宗訓,為先世之導,平萬世之苦。”

器峰長老長噓道:“……明月皎,不是每一個修者都如你一般的天賦,什麽時候當你踽踽百年,甚至踏不進築基,只能在長生界這個仙者的世界作為一個凡人老死時,你再來說修為不重要,你只不過是拿著你有的東西在苛責沒有的人。”

“是這樣嗎?”明月皎問道。

器峰長老以為明月皎聽進去了,忙繼續說道:“是啊,你現在不懂,只是你見的太少了,你是天之驕子,和你所來往也是各門各派的天賦異稟者,你看不到尋常修者走上修煉這一條路到底有多難。”

明月皎點頭,回道:“我知道了。”

眾人甚至露出了笑容,當然也有人無奈嘆氣,像是看著某個澄澈的東西染上塵埃一般。

然而,下一刻,從明月皎身上逸散的靈氣震驚眾人。

“皎皎!”月楓紅驚叫道,“快停下來。”

明月皎將手按在結界上,逸散的修為使得結界震顫,直至結界打開一個口子將明月皎放進去。

“你瘋了!”明月鏡震怒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明月皎一眼就看到略帶狼狽的明月鏡,和不遠處的吾名幽。

她似乎不習慣用腿走路,站在原地直搖晃,身上的衣物被劃出了無數的口子,冥鎖在她身邊像蛇一般絲絲作響,隨時在尋找機會洞穿她。

明月鏡一手按在明月皎肩頭,穩定明月皎淩亂的靈氣,另一只手捏訣,冥鎖聽令而動。

冥鎖猶如蛇一般刺向吾名幽,被吾名幽擡手抓住,那雙枯瘦的手燃起鮮紅的火焰融化了冥鎖。

剩下的冥鎖一條皆一條洞穿吾名幽的身體,在冥鎖結陣控制吾名幽的前一秒,吾名幽擡手穿透自己的胸膛,捏碎心臟。

碎肉和鮮血崩裂,灑了一地,吾名幽的屍體軟軟的癱下來,卻又在下一刻,燃起更炙熱的紅色火焰,燒斷吾名幽體內的冥鎖。

吾名幽自火中重生,氣息更加強大,枯瘦的血肉變得豐盈。

明月鏡終於皺起眉頭,將明月皎推進一個防護結界裏,召出本命劍。

“東方鏡,我說了我出來那日就是你明月宗滅頂之災時。”吾名幽輕踩地面,無數火焰以吾名幽為中心向四面擴散,整個世界在火中模糊。

明月皎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她似乎也和世界一起模糊了一瞬,然而定睛看去,並無異樣。

剛才身體虛化似乎是一瞬幻覺。

眼前,明月鏡已和吾名幽交手。

狂風襲過,卷起烈火,露出中心的吾名幽,黑發隨風獵獵作響,陳血的眸子印著天上萬千靈劍。

靈劍如雨般落下,吾名幽擡手,火幕溶解靈劍。

一點寒光在火幕中乍現,明月鏡持劍將吾名幽定在地上,卻在看見吾名幽了無生息的軀體一瞬,猛然後退。

烈火席卷吾名幽的身體,吾名幽從火焰中站起身。

隨著一次次重生,吾名幽的黑發越來越長,那雙陳血的眸子越來越亮,越來越接近鮮紅的顏色。

吾名幽看著自己逐漸充盈著血肉的手,大笑出聲:“東方鏡,你有沒有想到這一天來的這樣早。”

明月鏡拄劍刺入地面,回道了這個問題:“當然想過,你以為我為何今日將你轉移。”

無涯峰地面震動,隨後本就變為焦土的大地寸寸開裂,露出無數交錯疊加的陣法和祭臺。

六大祭臺對應之處更是出現幾大門派老祖的氣息。

“清虛門,太一宗,無上派……”明月皎一一看過這些眼熟的長老,無一不是幾大門派裏充當門面的老祖。

吾名幽看著祭臺楞然幾秒,隨後恍然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淵水竟然只是表層,你們原是想讓我祭天道。”

“那就來試試吧。”吾名幽毫不怯弱,兩手平舉,火焰自她周身盤旋,如羽翼般鋪展而開,朝著四野漫延而去。

明月鏡站在其中一個祭臺,擡劍,其他人或拂塵或挽訣一齊動作。

紅色的靈力和各色靈力交鋒。

覆生的烈火越來越盛大,鎮壓的六方陣法越來越明亮。

最後一擊,烈火化作鳳凰擡頭,六色靈力化作長箭落下。

無人註意,在無法目視的耀眼光芒裏,一道身影義無反顧的闖入。

長劍穿胸而過,刺穿兩具身軀。

“皎皎!”明月鏡目眥欲裂,握劍的手根本不敢亂動。

最後一刻,他看清人時,已經無法收回,他偏了劍鋒,但這一劍所蘊含的力量足以搗碎明月皎的五臟六腑、三筋六脈。

“爹,讓她走吧。”明月皎說著,一句話斷斷續續,不時咳出鮮血,像是痛極,無意識的伸出手反而握住了長明劍的劍鋒,鮮血徹底染紅了長明劍最後一塊幹凈的劍身。

“爹,別告訴娘,就說我出去了,對不起,我實在不知道怎麽做了,現在可能也沒做對,我好像從來沒有讓你們省心過……”

“明月鏡!”

“不能再次功虧一簣!”

身後傳來其他宗門長老的喊聲,以及逐漸逼近的氣息。

明月鏡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明月皎,然而他先看到了一雙陳血的眼眸。

那一刻,前塵種種,身後種種,猛然浮現在他腦海中。

和明月皎一樣,他也早就選擇了,此刻放了吾名幽,就是至他於死地,至明月宗於死地,明月皎和明月宗,他也總要選擇一個。

於是,許皎皎楞楞的看著刺的更深的長明劍。

“皎皎,是你選擇了她,不是我放棄了你。”明月鏡悲聲道。

然而另一只手動作更快,吾名幽震開洞穿她和明月皎兩人的長明劍,背後化出紅色雙翼,朝著遠處飛速而去。

“吾名幽!”明月鏡嘶聲喊道。

那模樣,一點也不像明月皎印象裏她光風霽月仙界第一人的爹爹。

明月皎抓著吾名幽,用盡最後一絲靈氣給吾名幽指了一個方向,那是她這段時間找到的秘境,裏面有可以不通過宗門結界,去往蜉蝣界的縫隙。

明月皎的氣息仿佛要是逝去,吾名幽沒有多想,直接從手臂上撕下一塊血肉塞進明月皎嘴裏。

可明月皎明明意識都模糊了,竟然還把血肉吐了出來。

吾名幽皺眉,明月皎現在還不能死。

沒有猶豫,吾名幽從手背上咬下一塊血肉,擡手捏住明月皎的下巴,兩道冰涼的唇相貼。

濃烈的血腥味,讓本該親密的動作像是兩只野獸在撕咬。

明月皎擡手想推開吾名幽,卻被輕而易舉壓制,直到吾名幽退開,明月皎這才意識到她竟然恢覆力氣,手都能動了,胸膛處的傷口更是已經愈合。

兩人一路進入秘境,直到裂縫之前。

一柄劍比她們更快的劈在縫隙上,是明月鏡。

穩定的結界縫隙變成了空間亂流。

幾大長老再次圍住了這一片天地。

“吾名幽,你走不了。”無上門長老的話還沒說完。

吾名幽已經抓著明月皎跳入了那混亂的空間之中。

明月鏡陰沈的看著插在裂縫上的長明劍,擡手收劍,又使用靈力穩固裂縫,然而裂縫已經在剛才那一擊下徹底紊亂。

“明月鏡!事關整個三界,你竟然因為個人私情使得計劃失敗。”無上派長老聲嘶力竭的怒喊道。

其他人也都各自情緒不滿的看著明月鏡。

時空亂流,那是他們都不敢說全身而退的地方,但那不是旁人,是不死的異獸,她或許會在裏面死無數次,但終歸會活著出現在這片天地任何一個地方。

至於明月皎,若說渡劫還能有萬分之一的生機,但她進入時的狀態必死無疑,除非那個異獸願意護著她,但那可能嗎。

明月鏡發現無用後,收回了穩固裂縫的靈氣,看向眾人,平靜的回道:“諸位,你們的願望要實現了,異獸無主,你們誰想要可以去捉了,在補天之前,異獸足以使你們的門派興盛。”

幾大長老臉色幾經變化,最後竟然互相警惕對視一眼,紛紛離開。

徒留明月鏡一人註視著紊亂的裂縫,最後轉身的背影竟然落了幾分落寞。

明月皎是被水流聲喚醒的,全身都沒有了知覺,天地好像還在搖晃,兩側料峭群山向後移動。

耳邊似乎還傳來若有似無的說話聲。

“婆婆,她們什麽時候醒啊。”

“不知道嘞,咱們今天先回家嘍,讓大夫給她們看看。”

明月皎找回一點力氣,緩緩坐起身。

青山綠水剎那映入眼簾,竹筏的另一邊,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撐著竹竿,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兒撒著嬌扯著老婦人的袖子。

身旁是仍在昏迷的吾名幽,她們的身上都披著一件蓑衣。

許久,兩人才註意到醒來的明月皎。

老婦人忙放下手中竹竿,走了過來,關心的問道:“小娘子沒事了?”

明月皎捂著頭,完全想不起怎麽在這裏。

老婦人好心的解釋道:“我是在水中石頭上撿到的你們,你們是逃難落了水嗎。”

關於水中石頭,明月皎更是一點印象沒有,只記得落入空間亂流,幾次以為要身死道消,都是吾名幽拉了她一把,然後周圍突然就變成了水,明月皎實在撐不住,早早暈了過去。

“你……婆婆怎麽稱呼。”明月皎寒暄道。

老婦人笑道:“鄉野人家無名無姓的,你叫我許婆婆就成,你呢,小娘子叫什麽。”

“我、我叫…”明月皎停頓了一下,才回道,“我叫許皎皎。”

“好名字好名字,也姓許呀,咱們說不定是一個大家的。”許婆婆笑著回道。

許皎皎回以笑容。

“這是我孫女,叫許小女。”許婆婆給許皎皎介紹著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許小女怯生生的喊道:“姐姐好。”

說著許婆婆看向許皎皎身邊,問道:“這小娘子是你阿姐嗎,怎麽稱呼。”

許皎皎楞了一下,頓了好一會,想著剛才的景色,下意識說道:“水青。”

“不是親姊妹?”許婆婆問道。

“啊,是的,我們路上認識的。”許皎皎慌亂的回道。

許婆婆沒有再多問什麽,而是說道:“是我的不對了,你也剛醒,趕緊再休息一會,我去劃船。”

許皎皎便再次躺了下來,耳邊是潺潺的流水聲,眼前浮雲和青山相接。

這裏是浮游界,沒想到還是到浮游界來了。

靠了岸,許婆婆還想幫把手,許皎皎已經將水青背在背上下了船。

許婆婆家是一個簡陋的土磚屋,屋外圍著簡單的竹柵欄,屋前有塊小菜園。

屋內不分堂室、寢殿,整個房子只有一張竹床、兩張竹椅,一張竹桌和一個竹櫃。

許皎皎將人放在竹床上,許婆婆說著要去請村裏的大夫,許皎皎阻止了。

且不說她們的傷是什麽造成的,修者要恢覆離不開靈氣,凡人的藥物於她們無用。

許婆婆還有些擔心,但看許皎皎堅持,只能說到她去做飯。

等人離開,許皎皎撐著床沿緩緩坐到地上,放置眼前的雙手在細細顫抖,將手放下,隨後斂神盤坐調息。

片刻後,許皎皎睜開眼站起身。

原來她的修為已經退到了築基,那一口血肉雖將她的命帶了回來,寸斷的三筋六脈卻沒有續上。

許皎皎摸了摸身上,芥子也都丟了,無奈嘆息一聲,擡腿往外走去。

茅草屋外便是一個簡陋的竈臺,許小女燒著火,許婆婆煮著晚餐,似乎是不知名的野菜煮著幾個黑色的圓餅。

許婆婆看見許皎皎,以為許皎皎餓了,招呼道:“馬上就好,小娘子再等等。”

許皎皎應聲,註意到一角似乎是堆落柴火的地方,已經不剩多少。

“婆婆,我也是閑著,去給你們撿點柴吧。”

“小娘子別忙活了,現在天色已經晚了,柴火在山上,這一上一下天都黑了,現在又是入秋,豺狼虎豹的都在山頭嚎,就連老婆子我撿柴火都是和著村裏人一起上山,一個人可不敢。”

說話間,晚餐似乎已經煮好了,許婆婆拿出三個碗,一一盛了,再從一邊的水缸裏拿瓢,麻利的將鍋洗了,再盛上半鍋水蓋上蓋子。

許小女也拍拍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木灰,幫著許婆婆將碗端到屋內唯一的桌子上。

許婆婆去看了水青,發現還沒醒,招呼著許皎皎和許小女先吃。

許小女捧著碗,要許婆婆吃一點。

許婆婆搖著頭說道:“不餓,不餓,吃了不消化夜半要醒。”

許皎皎將椅子和碗一齊放到許婆婆身邊,說道:“婆婆快吃吧,我姐暫時醒不過來,不用準備她的吃食。”

許婆婆楞了,這世上還有不需要吃食的人。

許皎皎一本正經的胡說道:“我姐是先天不足之癥,看過多少大夫都沒有,一年裏總有一些時日睡著不醒。”

說完,許皎皎自己都楞了一會,她都會睜著眼說瞎話了,看來之前浮游界歷練還是學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許婆婆糾結好久,確認水青真的不會醒,才吃下了那碗野菜粥。

許皎皎也吃了起來,黑色的不知名圓餅硬的很,放在鍋裏煮了那麽會竟然還是硬的,而且還有很多難以下咽的細碎存在,野菜還行。

一頓飯吃的許皎皎喉頭像劃著東西。

吃過飯後,許婆婆洗了碗,從鍋裏舀出被柴火餘溫弄熱一些的水,讓許小女和許皎皎擦身,還拿出衣物給許皎皎和水青換。

隨後,許婆婆和許小女去了屋後擡出一塊板子,從竹櫃拿出被子,在屋內鋪好,一張簡易的床便好了。

等一切忙完,夜幕早已降臨,許皎皎和水青在竹床上,許婆婆和許小女擠在木板上。

黑暗中,許婆婆出聲道:“小娘子這幾天將就幾日,我明日就去砍竹子編竹床。”

“婆婆費心了。”許皎皎低聲道,來自眼前老婦人的關懷盈滿了心間。

第二日,天色剛亮,許婆婆便起了身。

許皎皎跟著一起去了。

竹林在靠近村裏的位置。

一路上,遇見不少村民,每個人都問了一遍許皎皎,許婆婆不耐其煩的一遍遍回答她從水裏把許皎皎撿起來的事情。

許皎皎註意到,許婆婆看似和村民都能說上話,但村民的態度似乎總是隔著一層。

直到有人當面嘲諷許婆婆。

“許婆婆,我說你許小女都餓成什麽樣了,你還養兩個毫不相幹的人,真是拎不清。”

“我就說人老都老糊塗了。”

許婆婆聽不懂似的傻傻笑著,嘲諷的人也沒趣的離開了。

“別生氣,年輕人嘛。”許婆婆反倒安慰的說道。

水青不知道什麽時候醒,許皎皎就這麽在許婆婆家住了下來。

白日力所能及的幫著許婆婆做事,有許皎皎幫忙,許婆婆本來預計要做三四天的竹床,不僅一天做好,還多做了一個竹椅放在院裏。

村裏也到了砍柴的時候,一趟運不了多少柴,許皎皎來之前,許婆婆其實很少用柴火的,畢竟沒有多少用的。

但走過一次記住路後,許皎皎就自己去砍柴了,她又不怕野獸,從那後土磚屋後的柴火一直是滿的,水缸裏的水也是。

小菜園裏的土豆和紅薯也先後熟了,晚餐漸漸多了一些選擇。

考慮到許婆婆的小菜園根本不夠吃食,許小女也瘦弱的不像樣。

許皎皎摸索了幾日,發現打獵似乎有賺頭,總之就算沒錢,也有肉。

許皎皎幾乎是看見什麽打什麽,山上的野兔,野鼠,野狼,虎都遭了毒手。

但打了許皎皎不吃,這些動物的肉總有一種難以下咽的味道,大概是肉腥,許小女吃的卻很開心。

村裏這段時日總是聞到一陣饞的肚絞的油香,最後竟然發現是許婆婆家的。

許皎皎也沒弄過打獵,只知道打,有人尋來之後,她也是用幾塊肉換了熬制的法子,和去鎮上換錢的路。

土磚屋漸漸變了樣子,多了不少東西。

這天,許皎皎要回屋內拿東西,一眼看見了坐在竹床上的身影。

“這裏是哪裏,什麽時候。”水青問道。

許皎皎回道:“浮游界,我們來這裏已經兩月有餘。”

水青感受著空氣中稀薄到幾乎沒有的靈氣,她這一次醒來這麽慢,靈氣稀薄功不可沒。

她死越多次,修為越高,每一次覆生所需要的靈氣也更多,因著浮游界的原因這一次竟然足足花了兩個月。

更甚她現在雖然醒了,也僅僅是活著而已,體內一切都尚未重構,換而言之,她沒有多少修為,實在危險。

久等不到許皎皎拿東西,許婆婆帶著疑惑進了屋內,看見醒來的水青,訝然道:“水青娘子醒了。”

說著,許婆婆原來要拿的東西也忘了,忙著問候水青的情況。

水青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人,並不怎麽回話,許皎皎代答。

許婆婆以為水青剛醒還虛著,說著等會便去了門外。

“……你沒醒來,我就隨意取了一個名字。”許皎皎當即解釋許婆婆叫她水青的行為。

水青看向許皎皎:“一個名字而已。”

長生界那些人必定有派人三界探尋她們,用原名容易引來災禍,只是她以為許皎皎這樣天真的人很難想到這裏。

一個名字,代稱而已,叫什麽都無所謂。

過了一會,許婆婆端著一碗紅糖臥蛋走了進來,放到水青旁邊,高興的說道:“醒來就好,醒來就好,我還總擔心出問題。”

這是她們這的習俗,人生大病好了後,家人就會做一碗紅糖臥蛋。

水青並沒有應聲,她不吃俗物。

許皎皎突然出聲道:“婆婆,你就給姐姐做,沒給我留一碗?”

許婆婆楞了楞,才回道:“皎皎也想吃?那我這就去做。”

許皎皎點頭,等許婆婆再次拿著材料離開,許皎皎端起水青身邊的碗三兩口吃了。

“我先出去了,等會許婆婆問起來,你就說你吃了,我們畢竟暫住她這裏。”

說完,許皎皎跟著出去,門外傳來許婆婆和許皎皎小聲的交談聲,許婆婆聲音聽起來很高興。

“終於醒了,你也能放下心了,沒有什麽比親人平安無事更好的了。”

“……是啊。”

在村裏待久了,許皎皎也知道了發生在許婆婆的身上的事情。

許婆婆本有一個兒子,娶了個媳婦,媳婦身體不好,只生了個孫女,許婆婆雖然遺憾沒有孫子,但也沒有強求。

後來兒子,媳婦去鎮上的路上遭了意外,雙雙離開。

許婆婆只能一個人帶大孫女,好不容易孫女大了,嫁人了。

嫁給了同村的年輕人,算是村頭嫁到村尾,孫女很孝順,嫁出去也不忘照顧祖母。

但孫女肚子一直沒動靜,讓婆家頗有微詞,後來好不容易懷了,頭胎卻是個女兒。

便要繼續生,但又是好幾年沒懷上,期間,男方父母接連離世,到也不算難事,都活了五十年有餘,算是喜喪。

但聽說,兩人離世前都不忘拉著兒子的手,說著這輩子就是沒看見孫子。

日子本該這樣過下去,但孫婿上山,意外墜崖,孫女不久後也出了意外,上山時遇到了野獸,屍骨無存。

只剩下許小女一個小娃娃。

村裏漸漸有了微詞,說這都是許婆婆造的孽,老而不死是為賊,是許婆婆活太久,吸了她兒孫的命。

這些人不懂詞句的真正意思,胡說時倒是說的有模有樣。

許婆婆一人養了三代人,養的身體沒了,田沒了,房沒了,東西也都沒了,和許小女兩人搭著土磚屋,住在村子邊緣。

然而第二天,水青就不見了。

許婆婆找到許皎皎問水青怎麽出去了。

“這人剛醒,怎麽就到處亂走,有事叫我,叫團團都行吶。”許婆婆念叨道。

團團是許小女的小名。

許皎皎只能出去找人

她神色變幻,最後看著許婆婆說道:“婆婆,我們要走了。”

“去哪啊?”許婆婆下意識問道,隨後意識到許皎皎說的走了,是要離開了。

許婆婆像是要說什麽,最後吶吶半響無言,走進屋內,收拾了一個包袱出來。

“小娘子大恩無以為報,老婆子只有這些東西,你千萬拿著。”許婆婆將包袱塞進許皎皎手裏。

許皎皎收下了。

許小女最近過的可開心了,自從皎皎姐來了後,她不僅沒餓過肚子,村裏的小孩也都爭著和她玩了,因為她手裏有吃的。

村裏的大人也對她好了,因為皎皎姐帶他們一起賺錢,他們要仰仗皎皎姐,對她都客氣了。

這次她摘了一些難得的熟漿果,捧著回家,卻聽許婆婆說許皎皎她們走了。

“去哪裏了。”許小女看著祖母問道,“還回來嗎,這個果子才熟呢,我拿了第一個,皎皎姐都還沒嘗呢,還有水青姐姐。”

許婆婆摸著許小女的頭,說道:“等你長大,說不定還能見。”

許小女突然扔了果子,哭喊道:“你騙人,你們都騙人!娘也這麽說,爹也這麽說,婆婆你也這麽說,我再也見不到皎皎姐了,再也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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