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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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城有一家老字號茶樓。
茶樓據說已經傳了三代人，有著上百年的歷史，上了點年紀的人都知道這裏，平日裏閑來無事愛來喝點茶聊天下棋什麽的。
茶樓內的布置也符合這百年老茶樓的名聲，無論是屏風、多寶閣，還是用來做裝飾的竹盆景都擺放的極具講究。
然而現在相城局勢動亂，往日常常滿座的茶樓，現在只有寥寥幾人。
許原和水青坐在許原常坐的位置。
是一片細竹掩映的隔間，雅致極了。
水青不知道許原找她幹什麽，謹慎的開口問道：“許會長，不知道您找我什麽事。”
許原姿態儒雅的泡著茶，垂著眸不說話。
但有眼色的都能感覺到來自許原身上的壓迫感，也只有在許皎皎面前，許原才是那個擔心女兒吃擔心女兒喝的普通小老頭。
在外，沒有任何人敢輕視許原的存在。
水青認真回想，除了許皎皎，她和許父之間沒有任何聯系，所以是許皎皎那邊出了什麽問題嗎？
但許皎皎應該會直接和她聯系，不太可能會麻煩許父。
一片靜謐中，許原終於緩緩開口。
“你要錢，我在相城的所有產業都可以給你，你要其他的，我也可以想辦法，但皎皎，我希望你不要打歪主意。”
水青楞住，隨後才反應過來許父說的是什麽，應該是前段時間她和許皎皎接觸得時候，傳出的風言風語，但那都是假的。
“會長你誤會了，我和許皎皎是有原因的。”水青解釋道，說完，才發現這解釋有夠蒼白和欲蓋彌彰的。
許父自然也不相信，手上動作沒停，慢悠悠的繼續說道：“到底是誤會，還是你拿著所謂的誤會逃避責任，你自己知道，我只是來說一聲，我許原是老了，但是只要皎皎還喊我一聲爹，敢欺負她的都得掂量掂量我。”
水青張口，想要解釋什麽，但發現說來話長，很多事情又不能和許父說，只能欲言又止的住了口。
裊裊茶香中，許原將泡好的茶，傾出一杯，端給水青，水青禮貌的雙手接過。
兩人喝著茶。
水青想了想，還是再補了一句，說道：“我從沒有逃避過責任。”
許原擡眸，看著水青，眸光深沈的審視著。
水青平靜回視，然後意外發現，許父有著一雙和許皎皎極其相似的桃花眼。
許皎皎的眼睛……做鬼臉時的小傲嬌，做任務時的認真沈浸，以及火車上一面帶著殺意，一面對她的忍不住關心。
“呵。”許父冷笑一聲的聲音響起。
水青才發現自己走了神，尤其是想起自己為什麽走神，水青甚至不敢再繼續與許父對視，莫名的心虛。
她怎麽會記住許皎皎所有的一顰一笑，她對許皎皎難道不是只是很普通的戰友情，甚至不久之前，她還煩透了這個大小姐。
而且……她是女扮男裝，並不是男人。
最後，喝完茶的兩人走到茶樓門口，許父看著還想說什麽，但是只是指了指水青，滿滿的好自為之的意思。
警告完人，許父背著手，往許家館的方向慢慢的踱步。
然而被等在客廳已久的許皎皎堵住。
這幾天，許皎皎是有心想找許父談談，但每次許父都裝看不見。
這天逮到許父後，許皎皎直接張開雙臂攔著人，皺著臉喊道：“爹。”
許原轉身，許皎皎也跟著轉，然後繼續擋在人前。
兩人在客廳轉了幾圈，轉到許原頭暈妥協似的回道：“怎麽了，要出門別想，馬上就到時間了。”
許皎皎放下手，認真的說道：“爹，我不會走的，這件事你強迫不了我，我和爹你坦白組織的事情，是想讓爹你註意安全，不是想讓你給我禁足的。
爹，有些事，總要有人做的，你應該比我更明白有些事情是躲不了的才對。”
“明白什麽明白！年紀不大，口氣不小。”許父憤怒的說道，甩著中山裝的袖子，一轉身又出了門。
許皎皎放下了張著手臂，站在客廳半響，神色莫名。
突然，許皎皎蹬蹬的跑上二樓，去了許父的書房。
將書房翻箱倒櫃，終於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許皎皎，拿著牛皮袋子露出狡黠的笑容。
既然軟的不行，她就只好來硬的了。
水青則是又被許原找去了茶館。
僅僅時隔一天。
一堆東西被拍在了水青面前，新的身份，錢票，路線和信物。
許原說道：“你要真喜歡皎皎，你就帶皎皎走。”
水青繼續解釋道：“許會長你誤會了。”
許原嘆了口氣，妥協的說道：“你們到底需要什麽情報，我來，你們讓皎皎走。”
“許會長。”水青喊道，“您找我兩次了，為什麽不和許皎皎好好的談一談呢。”
許原罕見的沈默了，他不想談。
談什麽，談許皎皎怎麽留在相城，怎麽去做那些危險的任務，談許皎皎現在要面對的他幫不上任何忙嗎。
他不行，他自私，這地方換了任何統治者，甚至改朝換代都不關他的事，他為許皎皎早就留好了夠揮霍一輩子的錢財和能護著許皎皎的打手。
他的皎皎本不需要經歷這些事情，為什麽要選擇這樣一條充滿危險的路呢……
就算僥幸功垂青史又如何，人傷了是自己痛了，死了也是自己再也見不到親人、愛人了。
許原還是拒絕和許皎皎溝通。
而許皎皎挑了一個日子晴朗的天，趁著天氣正好，找了一塊好地方，爬上圍墻，正準備翻墻出門。
她的計劃需要水青幫個忙，她一個人不太行，許父又給她禁著足，所以她只好爬墻了。
其實許家館的人也不多了，大多也在自己的意願下被許父遣散回家了，於是只有幾道正門側門守著人，墻邊根本沒有人看著。
然而剛爬上墻頭，許皎皎就看到了她準備去找的人。
水青站在墻下正巧仰頭。
陽光正烈，水青正對陽光，看不清許皎皎的模樣，只聽見許皎皎一聲：“接一下我。”
“你——”水青剛要說危險。
女孩已經如一朵春日的花從圍墻上落下，帶著柔軟的氣息撲進了她的懷裏。
許皎皎從水青懷裏站穩身，探頭探腦的看著周圍有沒有人，然後拉著水青趕緊離開了此處。
“等會等會，我先說，我還得在我爹回來之前回去呢。”許皎皎忙不失的說著。
聽著許皎皎的計劃，水青一副不知道說什麽的表情問道：“據我所知，許會長似乎也有安排，你為什麽不好好和他聊一聊呢。”
許皎皎頓時抓住了水青話裏的其他意思，當即問道：“你怎麽知道我爹有安排？你見過我爹了？”
想到不久前，才和她罵過水青窮小子的許父，許皎皎驚訝的說道：“是我爹找你談話了。”
水青看著已經自己猜到的許皎皎，咽下了說許原找她的事情，接著說道：“的確找我了。”
本以為會看見許皎皎忐忑的表情，水青卻只見許皎皎滿臉戲謔的看向自己，好奇的問道：“說什麽了，說什麽了，是不是什麽給你一百萬，離開我女兒，還有，什麽，你不配上我女兒。”
水青面無表情的看著許皎皎戲本子似的誇張表演和話語。
許皎皎當然不滿意水青平板板的模樣，扯著人的衣袖搖著問道：“到底說什麽了，怎麽不告訴我，不會是我爹罵你了吧。”
水青註意到女孩極近的距離，幾乎縈繞著她的甜甜的氣息，她之前怎麽一直沒註意到，許皎皎的確太過貼近她。
“只要你確定你的計劃安排好了，剩下的我會幫你完成。”水青轉移了話題。
許皎皎狐疑的看著水青，怎麽了這是，但想了想還是接著水青的話題繼續說道：“送走我爹之後，就是家木見子約見我的日子，我會盡量獲得一些信息的。”
水青下意識的回道：“不用，你保證自己的安全就好，我們——另有安排。”
許皎皎點頭。
快回去的時候，水青想起什麽似的補充道：“我得到消息，有大批的他國人被接應到相城裏，最近，你自己一定要註意一點。”
許皎皎應聲回道：“你也是，註意安全，我知道你們還沒有接納我，因為我之前看起來是有點不靠譜，不過我會努力的。”
說完，許皎皎也不等水青反應，自己一個助力，蹬上了三米高的圍墻，坐在圍墻上和水青揮手，然後一個翻身下了圍墻回道許家館裏面。
動作之利索，根本讓人難以想象是一個千金大小姐。
所以，之前許皎皎出來的時候，為什麽要她接著，當時還未感覺，如今水青後知後覺的想起這個問題。
伴隨問題而來的，是當時擁抱許皎皎的感覺，像擁抱了一大團熱烈的春花，輕而燦爛，帶著耀眼的生命力和光芒。
呆了一會，水青猛地捂住頭，離開了。
才三番兩次的和許父解釋完，現下就一副起心思的樣子，水青自己都覺著尷尬。
第二天，許皎皎便收到了水青的消息，要帶她去熟悉一下暗點。
許皎皎自然欣然前往。
接下來兩天水青便帶許皎皎簡單熟悉了一下相城裏的暗點。
“對了，你的腿怎麽樣了。”許皎皎問道。
水青卻是先看了一眼許皎皎的脖子，然後才回道：“還行，不影響行動，身體從小就好。”
從小無論受什麽傷，水青總是好的格外快，幾乎不正常的那種的，但好的快也挺好的，身體也沒什麽毛病，水青就沒有花錢找過老中醫看看。
兩人溜達著，突然感覺街道上的人似乎都湧向了一個地方。
許皎皎和水青對視一眼，皆感到不妙，不約而同朝著喧嘩響起的地方走去。
一群學生舉著大字，聲勢浩大的奔走呼號。
“不做他國奴！”
“相城是花國的相城。”
許皎皎看向水青，問道：“不是讓人安撫他們了嗎，現在情況太危險了！”
水青也一臉嚴肅的看向游行的人群，只有十幾個人，肯定是他們自己悄悄組織的。
“我去想辦法，你等會自己回去吧。”水青看著人群說道。
許皎皎問道：“有我能幫忙的嗎。”
水青搖了搖頭，似乎想說什麽，但沒有說。
許皎皎只能回道：“那你註意安全。”
水青擠入了圍觀人群的最前面，想找機會混進游行隊伍。
“許皎皎！”
許皎皎猛地聽到一聲怒喝，茫然擡頭望去。
竟然是許父！
怎麽這麽巧，之前翻墻出來那麽多回，一次都沒有被抓到，今天竟然在這種情況下被許父逮到了。
許皎皎下意識想躲，猛地發現許原被擠在人群裏過不來，於是頓時膽子也肥了，待在原地沒走。
混亂是突然發生的。
等人們反應過來時，一個學生已經伴隨著槍響倒在了血泊裏，那雙燃著火般的眼睛仍瞪視著面目醜陋的侵略者。
直到死亡將它變得灰暗。
圍觀人群尖叫著四處逃散，卻又如羔羊般暗中安排好的他國人趕回原處。
青木綱出現在了眾人面前，這一次他沒有再用他生澀的花國語，因為他旁邊多了一位代他說話的狗腿子——商會的潘家潘老爺。
原來竟是在這個時候投靠的嗎，那水青此前所說的相城似乎有人接應他國人進入，難道是潘家。
“你們不要再搗亂了，安心接受帝國的領導，他們是來帶我們過上好日子的。”潘老爺循循善誘，妄圖“感化眼前的“叛逆”學生。
“你放屁，賣家叛國的垃圾，你有什麽資格站在這裏說話。”一個學生憤怒出聲。
槍聲響的那麽猝不及防，那學生臉上明明還維持著憤怒的表情，下一秒就那麽踉蹌著仰面倒下，睜著雙眼註視著這片他看十幾年的天空。
已經死了兩個人，一片靜默中，一個女同學舉起了手中的字報，明明聲音還在顫抖，卻看著青木綱鏗鏘有力的說道：“你們拿著槍故作強權，其實卑微低劣，你們害怕我們，因為你們知道，你們說再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掩蓋不了你們醜惡的侵略者形象，打著再正義的旗號，你們都是可憐的需要投搶別國文化的彈丸之地。
你們害怕我們醒來，只敢用鮮血恐嚇，但我告許你，鮮血是恐嚇不了一個民族，更統治不了一個民族，今日，只是我等先走一步，明日，縱使我黃土枯骨，也將見證你們淒慘的結局。
離開我們的土地，你們不配！”
女學生一段話說的大氣凜然，身後的學生高舉著拳頭大聲附和著。
“滾出我們的國家，你們不配！”
青木綱沒有殺女學生，而是擡起手輕慢的鼓著掌，說道：“真是，會說話，的，舌頭，希望，你的，道歉，還有用。”
隨著青木綱放下手，立刻便有他國軍官撲上前，按住女學生，眾目睽睽之下，一把匕首殘忍的插進女學生的嘴裏。
一塊鮮血淋漓的存在掉落在地面。
他國士兵隨意的松開手，女學生捂著嘴縱使搖晃，也仍然站直了身體，更是從頭到尾一句痛也沒有喊，甚至繼續用那雙明亮的眼睛燃著火般看著青木綱。
看著這雙雙相似的眼睛，青木綱終於感覺到了心驚。
他掃視周圍，這些懦弱的下等人，明明剛剛眼裏還滿是恐懼，像羊群一樣被他的人趕著走，可是現在，他們的眼裏不再是單純的恐懼，開始有了憤怒、有了不忍，更多的是不滿不甘。
不滿不甘又滋生憤怒，有人開始擡頭看著青木綱，那眼中是暗淡卻也相似的火星。
不知是誰先動了一步，那散亂如沙一般的人群聚攏了，她們圍住了學生，目光帶著某種青木綱感到寒意的存在。
她們沈默的對峙。
但也振聾發聵的對峙著。
青木綱第一次如此有形的感受到沈默也是有聲音的。
“都殺了。”一道女聲輕飄飄的從青木綱身後響起。
青木綱趕緊回身行禮。
“家木大人。”
家木見子走上前，透過黑色面紗，目光寒涼的註視著面前的人群。
“進化會有淘汰，不順從的就都殺了，我想，你們的子彈應該夠用。”
“可是，家木大人，這些人都殺了，是否……”
家木見子冷冷的看向青木綱，有某種如蛇一般陰冷的感覺頓時順著青木綱的骨頭滲入。
青木綱猛地敬禮，應聲道：“是！”
子彈上膛的聲音接連響起。
槍聲再次響起，但卻不是侵略者的槍聲，而是從其他地方傳來的，打向侵略者槍聲。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動的手，呼喊著。
他們不準備放過我們了！今天既然逃不掉，那死也要帶走一個！
仿佛打開了某種開關，人群向著那些圍住她們、束縛她們，妄圖馴化控制她們的侵略者傾軋而去。
如洪水般聲勢浩大，勢不可擋。
硝煙再次彌漫，但這一次她們不再是待宰的羔羊，雄獅露出了她的獠牙，狠狠撕咬著這些膽敢冒犯她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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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城有一家老字號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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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樓內的布置也符合這百年老茶樓的名聲，無論是屏風、多寶閣，還是用來做裝飾的竹盆景都擺放的極具講究。
然而現在相城局勢動亂，往日常常滿座的茶樓，現在只有寥寥幾人。
許原和水青坐在許原常坐的位置。
是一片細竹掩映的隔間，雅致極了。
水青不知道許原找她幹什麽，謹慎的開口問道：“許會長，不知道您找我什麽事。”
許原姿態儒雅的泡著茶，垂著眸不說話。
但有眼色的都能感覺到來自許原身上的壓迫感，也只有在許皎皎面前，許原才是那個擔心女兒吃擔心女兒喝的普通小老頭。
在外，沒有任何人敢輕視許原的存在。
水青認真回想，除了許皎皎，她和許父之間沒有任何聯系，所以是許皎皎那邊出了什麽問題嗎？
但許皎皎應該會直接和她聯系，不太可能會麻煩許父。
一片靜謐中，許原終於緩緩開口。
“你要錢，我在相城的所有產業都可以給你，你要其他的，我也可以想辦法，但皎皎，我希望你不要打歪主意。”
水青楞住，隨後才反應過來許父說的是什麽，應該是前段時間她和許皎皎接觸得時候，傳出的風言風語，但那都是假的。
“會長你誤會了，我和許皎皎是有原因的。”水青解釋道，說完，才發現這解釋有夠蒼白和欲蓋彌彰的。
許父自然也不相信，手上動作沒停，慢悠悠的繼續說道：“到底是誤會，還是你拿著所謂的誤會逃避責任，你自己知道，我只是來說一聲，我許原是老了，但是只要皎皎還喊我一聲爹，敢欺負她的都得掂量掂量我。”
水青張口，想要解釋什麽，但發現說來話長，很多事情又不能和許父說，只能欲言又止的住了口。
裊裊茶香中，許原將泡好的茶，傾出一杯，端給水青，水青禮貌的雙手接過。
兩人喝著茶。
水青想了想，還是再補了一句，說道：“我從沒有逃避過責任。”
許原擡眸，看著水青，眸光深沈的審視著。
水青平靜回視，然後意外發現，許父有著一雙和許皎皎極其相似的桃花眼。
許皎皎的眼睛……做鬼臉時的小傲嬌，做任務時的認真沈浸，以及火車上一面帶著殺意，一面對她的忍不住關心。
“呵。”許父冷笑一聲的聲音響起。
水青才發現自己走了神，尤其是想起自己為什麽走神，水青甚至不敢再繼續與許父對視，莫名的心虛。
她怎麽會記住許皎皎所有的一顰一笑，她對許皎皎難道不是只是很普通的戰友情，甚至不久之前，她還煩透了這個大小姐。
而且……她是女扮男裝，並不是男人。
最後，喝完茶的兩人走到茶樓門口，許父看著還想說什麽，但是只是指了指水青，滿滿的好自為之的意思。
警告完人，許父背著手，往許家館的方向慢慢的踱步。
然而被等在客廳已久的許皎皎堵住。
這幾天，許皎皎是有心想找許父談談，但每次許父都裝看不見。
這天逮到許父後，許皎皎直接張開雙臂攔著人，皺著臉喊道：“爹。”
許原轉身，許皎皎也跟著轉，然後繼續擋在人前。
兩人在客廳轉了幾圈，轉到許原頭暈妥協似的回道：“怎麽了，要出門別想，馬上就到時間了。”
許皎皎放下手，認真的說道：“爹，我不會走的，這件事你強迫不了我，我和爹你坦白組織的事情，是想讓爹你註意安全，不是想讓你給我禁足的。
爹，有些事，總要有人做的，你應該比我更明白有些事情是躲不了的才對。”
“明白什麽明白！年紀不大，口氣不小。”許父憤怒的說道，甩著中山裝的袖子，一轉身又出了門。
許皎皎放下了張著手臂，站在客廳半響，神色莫名。
突然，許皎皎蹬蹬的跑上二樓，去了許父的書房。
將書房翻箱倒櫃，終於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許皎皎，拿著牛皮袋子露出狡黠的笑容。
既然軟的不行，她就只好來硬的了。
水青則是又被許原找去了茶館。
僅僅時隔一天。
一堆東西被拍在了水青面前，新的身份，錢票，路線和信物。
許原說道：“你要真喜歡皎皎，你就帶皎皎走。”
水青繼續解釋道：“許會長你誤會了。”
許原嘆了口氣，妥協的說道：“你們到底需要什麽情報，我來，你們讓皎皎走。”
“許會長。”水青喊道，“您找我兩次了，為什麽不和許皎皎好好的談一談呢。”
許原罕見的沈默了，他不想談。
談什麽，談許皎皎怎麽留在相城，怎麽去做那些危險的任務，談許皎皎現在要面對的他幫不上任何忙嗎。
他不行，他自私，這地方換了任何統治者，甚至改朝換代都不關他的事，他為許皎皎早就留好了夠揮霍一輩子的錢財和能護著許皎皎的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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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僥幸功垂青史又如何，人傷了是自己痛了，死了也是自己再也見不到親人、愛人了。
許原還是拒絕和許皎皎溝通。
而許皎皎挑了一個日子晴朗的天，趁著天氣正好，找了一塊好地方，爬上圍墻，正準備翻墻出門。
她的計劃需要水青幫個忙，她一個人不太行，許父又給她禁著足，所以她只好爬墻了。
其實許家館的人也不多了，大多也在自己的意願下被許父遣散回家了，於是只有幾道正門側門守著人，墻邊根本沒有人看著。
然而剛爬上墻頭，許皎皎就看到了她準備去找的人。
水青站在墻下正巧仰頭。
陽光正烈，水青正對陽光，看不清許皎皎的模樣，只聽見許皎皎一聲：“接一下我。”
“你——”水青剛要說危險。
女孩已經如一朵春日的花從圍墻上落下，帶著柔軟的氣息撲進了她的懷裏。
許皎皎從水青懷裏站穩身，探頭探腦的看著周圍有沒有人，然後拉著水青趕緊離開了此處。
“等會等會，我先說，我還得在我爹回來之前回去呢。”許皎皎忙不失的說著。
聽著許皎皎的計劃，水青一副不知道說什麽的表情問道：“據我所知，許會長似乎也有安排，你為什麽不好好和他聊一聊呢。”
許皎皎頓時抓住了水青話裏的其他意思，當即問道：“你怎麽知道我爹有安排？你見過我爹了？”
想到不久前，才和她罵過水青窮小子的許父，許皎皎驚訝的說道：“是我爹找你談話了。”
水青看著已經自己猜到的許皎皎，咽下了說許原找她的事情，接著說道：“的確找我了。”
本以為會看見許皎皎忐忑的表情，水青卻只見許皎皎滿臉戲謔的看向自己，好奇的問道：“說什麽了，說什麽了，是不是什麽給你一百萬，離開我女兒，還有，什麽，你不配上我女兒。”
水青面無表情的看著許皎皎戲本子似的誇張表演和話語。
許皎皎當然不滿意水青平板板的模樣，扯著人的衣袖搖著問道：“到底說什麽了，怎麽不告訴我，不會是我爹罵你了吧。”
水青註意到女孩極近的距離，幾乎縈繞著她的甜甜的氣息，她之前怎麽一直沒註意到，許皎皎的確太過貼近她。
“只要你確定你的計劃安排好了，剩下的我會幫你完成。”水青轉移了話題。
許皎皎狐疑的看著水青，怎麽了這是，但想了想還是接著水青的話題繼續說道：“送走我爹之後，就是家木見子約見我的日子，我會盡量獲得一些信息的。”
水青下意識的回道：“不用，你保證自己的安全就好，我們——另有安排。”
許皎皎點頭。
快回去的時候，水青想起什麽似的補充道：“我得到消息，有大批的他國人被接應到相城裏，最近，你自己一定要註意一點。”
許皎皎應聲回道：“你也是，註意安全，我知道你們還沒有接納我，因為我之前看起來是有點不靠譜，不過我會努力的。”
說完，許皎皎也不等水青反應，自己一個助力，蹬上了三米高的圍墻，坐在圍墻上和水青揮手，然後一個翻身下了圍墻回道許家館裏面。
動作之利索，根本讓人難以想象是一個千金大小姐。
所以，之前許皎皎出來的時候，為什麽要她接著，當時還未感覺，如今水青後知後覺的想起這個問題。
伴隨問題而來的，是當時擁抱許皎皎的感覺，像擁抱了一大團熱烈的春花，輕而燦爛，帶著耀眼的生命力和光芒。
呆了一會，水青猛地捂住頭，離開了。
才三番兩次的和許父解釋完，現下就一副起心思的樣子，水青自己都覺著尷尬。
第二天，許皎皎便收到了水青的消息，要帶她去熟悉一下暗點。
許皎皎自然欣然前往。
接下來兩天水青便帶許皎皎簡單熟悉了一下相城裏的暗點。
“對了，你的腿怎麽樣了。”許皎皎問道。
水青卻是先看了一眼許皎皎的脖子，然後才回道：“還行，不影響行動，身體從小就好。”
從小無論受什麽傷，水青總是好的格外快，幾乎不正常的那種的，但好的快也挺好的，身體也沒什麽毛病，水青就沒有花錢找過老中醫看看。
兩人溜達著，突然感覺街道上的人似乎都湧向了一個地方。
許皎皎和水青對視一眼，皆感到不妙，不約而同朝著喧嘩響起的地方走去。
一群學生舉著大字，聲勢浩大的奔走呼號。
“不做他國奴！”
“相城是花國的相城。”
許皎皎看向水青，問道：“不是讓人安撫他們了嗎，現在情況太危險了！”
水青也一臉嚴肅的看向游行的人群，只有十幾個人，肯定是他們自己悄悄組織的。
“我去想辦法，你等會自己回去吧。”水青看著人群說道。
許皎皎問道：“有我能幫忙的嗎。”
水青搖了搖頭，似乎想說什麽，但沒有說。
許皎皎只能回道：“那你註意安全。”
水青擠入了圍觀人群的最前面，想找機會混進游行隊伍。
“許皎皎！”
許皎皎猛地聽到一聲怒喝，茫然擡頭望去。
竟然是許父！
怎麽這麽巧，之前翻墻出來那麽多回，一次都沒有被抓到，今天竟然在這種情況下被許父逮到了。
許皎皎下意識想躲，猛地發現許原被擠在人群裏過不來，於是頓時膽子也肥了，待在原地沒走。
混亂是突然發生的。
等人們反應過來時，一個學生已經伴隨著槍響倒在了血泊裏，那雙燃著火般的眼睛仍瞪視著面目醜陋的侵略者。
直到死亡將它變得灰暗。
圍觀人群尖叫著四處逃散，卻又如羔羊般暗中安排好的他國人趕回原處。
青木綱出現在了眾人面前，這一次他沒有再用他生澀的花國語，因為他旁邊多了一位代他說話的狗腿子——商會的潘家潘老爺。
原來竟是在這個時候投靠的嗎，那水青此前所說的相城似乎有人接應他國人進入，難道是潘家。
“你們不要再搗亂了，安心接受帝國的領導，他們是來帶我們過上好日子的。”潘老爺循循善誘，妄圖“感化眼前的“叛逆”學生。
“你放屁，賣家叛國的垃圾，你有什麽資格站在這裏說話。”一個學生憤怒出聲。
槍聲響的那麽猝不及防，那學生臉上明明還維持著憤怒的表情，下一秒就那麽踉蹌著仰面倒下，睜著雙眼註視著這片他看十幾年的天空。
已經死了兩個人，一片靜默中，一個女同學舉起了手中的字報，明明聲音還在顫抖，卻看著青木綱鏗鏘有力的說道：“你們拿著槍故作強權，其實卑微低劣，你們害怕我們，因為你們知道，你們說再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掩蓋不了你們醜惡的侵略者形象，打著再正義的旗號，你們都是可憐的需要投搶別國文化的彈丸之地。
你們害怕我們醒來，只敢用鮮血恐嚇，但我告許你，鮮血是恐嚇不了一個民族，更統治不了一個民族，今日，只是我等先走一步，明日，縱使我黃土枯骨，也將見證你們淒慘的結局。
離開我們的土地，你們不配！”
女學生一段話說的大氣凜然，身後的學生高舉著拳頭大聲附和著。
“滾出我們的國家，你們不配！”
青木綱沒有殺女學生，而是擡起手輕慢的鼓著掌，說道：“真是，會說話，的，舌頭，希望，你的，道歉，還有用。”
隨著青木綱放下手，立刻便有他國軍官撲上前，按住女學生，眾目睽睽之下，一把匕首殘忍的插進女學生的嘴裏。
一塊鮮血淋漓的存在掉落在地面。
他國士兵隨意的松開手，女學生捂著嘴縱使搖晃，也仍然站直了身體，更是從頭到尾一句痛也沒有喊，甚至繼續用那雙明亮的眼睛燃著火般看著青木綱。
看著這雙雙相似的眼睛，青木綱終於感覺到了心驚。
他掃視周圍，這些懦弱的下等人，明明剛剛眼裏還滿是恐懼，像羊群一樣被他的人趕著走，可是現在，他們的眼裏不再是單純的恐懼，開始有了憤怒、有了不忍，更多的是不滿不甘。
不滿不甘又滋生憤怒，有人開始擡頭看著青木綱，那眼中是暗淡卻也相似的火星。
不知是誰先動了一步，那散亂如沙一般的人群聚攏了，她們圍住了學生，目光帶著某種青木綱感到寒意的存在。
她們沈默的對峙。
但也振聾發聵的對峙著。
青木綱第一次如此有形的感受到沈默也是有聲音的。
“都殺了。”一道女聲輕飄飄的從青木綱身後響起。
青木綱趕緊回身行禮。
“家木大人。”
家木見子走上前，透過黑色面紗，目光寒涼的註視著面前的人群。
“進化會有淘汰，不順從的就都殺了，我想，你們的子彈應該夠用。”
“可是，家木大人，這些人都殺了，是否……”
家木見子冷冷的看向青木綱，有某種如蛇一般陰冷的感覺頓時順著青木綱的骨頭滲入。
青木綱猛地敬禮，應聲道：“是！”
子彈上膛的聲音接連響起。
槍聲再次響起，但卻不是侵略者的槍聲，而是從其他地方傳來的，打向侵略者槍聲。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動的手，呼喊著。
他們不準備放過我們了！今天既然逃不掉，那死也要帶走一個！
仿佛打開了某種開關，人群向著那些圍住她們、束縛她們，妄圖馴化控制她們的侵略者傾軋而去。
如洪水般聲勢浩大，勢不可擋。
硝煙再次彌漫，但這一次她們不再是待宰的羔羊，雄獅露出了她的獠牙，狠狠撕咬著這些膽敢冒犯她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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