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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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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

她的手搭上來時,趙釋的下意識卻是害怕,他在夢裏回去過太多次那個夜晚,幾乎每次都在面臨著失去她的結局。

“想……”他抑制不住地雙手微顫了下,忍著恐懼,用力地抱住了她,“阿玉,多謝你願意回來。”

“殿下,幹嘛要謝我?”梁羨玉踮著腳尖,伏在他微微彎下腰的肩膀那兒,歪著頭,“我也很想殿下。按照殿下的說法,這次回來,難不成也要謝謝殿下讓我見嗎?”

趙釋還未說什麽,身子猛然一僵,只因他的衣襟裏鉆入了一只柔掌,貼著他的胸膛,“殿下的心跳得好快?是因為我嗎?還是因為做了什麽虧心事?”

話到最後,還用握過韁繩的手指輕輕按了按他。

趙釋極具忍耐的悶哼了一聲。

梁羨玉在他抱著她微微發抖那時就發現了異樣。

回憶起自己當初賭氣不給他回信,任他寫什麽,都是看了就放在一邊,現在想起來是有些任性。

加上之前還對他做過那件不好的事,自然容易惹得他多疑。

所以抱著補償的心理,將手從衣襟那裏探了進去,好奇地慢慢游走。

趙釋說著“別”,要替她拿出手來擦,卻被她按到了圈椅上,不僅衣襟散了,連腰間玉帶也解了。

他腿部肌肉瞬間緊繃,如同戰時遇敵,卻又不敢真的用力,怕傷了她。

“殿下,你不誠實。”

梁羨玉又點了點他腹處,那裏明面上看不出什麽,其實汗把她的指尖沾濕了,還在不停地一動一動的。

同時,她看了看他的臉,也有了些汗,淋漓之下,比平時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阿玉,不該此時做這些……”

梁羨玉哼了聲,將他往椅背一抵,自己貼著他,一腳跪在他兩腿之間的椅座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殿下不想?即便我說,我是回來嫁殿下的,也不想?”

這句話如同一條引線,將壓抑了許久的炮火瞬間點燃,梁羨玉只覺腰處一緊,輕呼了一聲,一陣頭天旋地轉。再看清楚人時,已是她被人壓在了圈椅上,擡起了下巴,用力一啄。

……

梁羨玉將脖子一線松了些的衣裳口往上扯了扯,指尖有些乏力,但還是想蓋住那些痕跡。

她為了從某位殿下口中逼問出他真實想法,可謂犧牲太多,而某位殿下覺察了她真正的心意後,原本要解開她衣帶的手就停留在了衣領那兒,手掌燙得她鎖骨發癢。

“殿下,我從未想過你是多疑的人,現在看來,要重新估量才對!”

她沒想到自己一個小小的舉動會惹出這麽多事來,除了自責以外,難免還要苛責一下他。

除去她做下的這件事不談,他就沒一點點錯嗎?看上去溫柔寡欲,心裏頭想的比誰都多。

趙釋將她抱在腿上,幫她整理了下頭發,取了茶水給她喝,也跟著她的話想了想,想給自己找一些錯處出來供她批評。

“大概也是因為,你待那姓孫的虞侯十分雷厲風行,總讓我覺得是前車之鑒。”

梁羨玉頓了下,不明白怎麽會落到孫吉身上,說起來她是真的很久沒想起他了,要說那時候為什麽能那麽果決,除去年少輕狂,只怕還是愛得不夠,讓她無法容忍絲毫的背叛……不過愛得夠了,她便能忍得下背叛了嗎?不,不會的!大不了,她就離開,走得遠遠的,幹嘛要呆在一個背叛她的人身邊!

趙釋見她一沈思便沒了邊際了,一低頭,親了口她還艷潤的下唇。

“我腿軟,不許再來了……”梁羨玉從思緒中擡起頭,嚴令禁止他再借機生事。

雖然被親得聲線飄軟,震懾力不太足。

“你方才說要嫁我,我看春天就很好。”

梁羨玉哪裏想到他一下子就把這件事記住了,還要一本正經地和她討論起來,便道:“會不會太早了?”

最好是能拖延個三年五載的,等她真正閑下來再說,其實她這次回來也不輕松的,戶行在西南推行的不錯,其他地方也要逐漸鋪開了,她得去盯著些才放心。

“什麽都不用你操心,我會安排妥當。”如今人就在自己懷裏,趙釋對她的想法也能略知一二,大概她就是會把很多事排在感情前面,他喜歡她,就必須試著接受。

“可是春天……”梁羨玉還是覺得不行,現在就是春天了,他說要在春天,也就是在剩下兩個月內成婚,總覺得很倉促的。

況且他剛剛還不讓人碰,半推半就的,顯然也沒打算近期就辦事……

她捋了一遍方才說的話,忽然福至心靈,有個猜測浮現出來,忍不住歪著頭看向他,“殿下,你是在……吃醋?”

殿下抱著她的手臂一僵,想說沒有,他就是想早點娶她。

但他又不想在她面前說謊。

孫吉是她最先喜歡的那個人,他不可能不在意,更何況當初他還想著要給兩人賜婚,每每想來都覺得喪氣得很。

要是他早一點承認對她動心就好了,明明他很早就遇見她了。

梁羨玉忍著笑,作勢要從他的腿上離開,“看來殿下沒有吃醋,而是嫌棄,我還是不要在殿下面前晃來晃去惹殿下煩了……”

趙釋攔住她的腰,在她敏-感的後頸不輕不重咬了一口,罕見強硬道:“阿玉原屬我的。”

……

過了幾天梁羨玉才從楊彪口中得知,原來西夏投降這件事中還有孫吉的功勞。他三年前駐守到了永興軍路一帶,正是與西夏接壤的。在那兒,他偶然接觸到了西夏駙馬,那駙馬原是漢人,驍勇善戰,一次戰敗後被西夏人收留,據說是忘了以前的事,不知怎麽便許給了一位西夏公主。

這回西夏投降,正是因為他恢覆了記憶,籌謀數年,和孫吉等人裏應外合,這才促使西夏向大枀真正俯首稱臣,而被西夏搶占多年的河湟谷地也自此重回大枀手中,從大枀此再不必掣肘於戰馬之難。這也是大遼緊急撤兵的原因。原本其和大枀僵持不下,茶鹽漸漸短缺,國內叫苦連天,如今可以預見大枀會發展得越發強盛,他們好漢不吃眼前虧,果斷選擇了撤離,轉而尋求交好機會。

梁羨玉聽得津津有味,多問了幾句那位傳奇駙馬的經歷,又道:“說了這麽多,還不知他叫什麽名字、何方人士呢?”

楊彪笑道:“他在西夏叫李懷恩,本名卻是姓陸、單名一個崢字。說來還和梁娘子有些幹系。沒錯的話,該是您身邊常常跟著的那位小娘子的父親。”

“靜和?”梁羨玉一怔。見他點了頭,借由陸崢這個名字,又翻起一段記憶來。

她沈默了半晌,辭別了楊彪,轉頭回了甜水巷的宅子。

一回去,果然看見陸靜和悶悶不樂地坐在門檻上,手裏還拿著一枚銀錠,不停地摩挲著。

“二姐怎麽不在?”梁羨玉先問了句。

陸靜和下意識仰頭,看了看她,才反應過來般,“哦,二姐,她回延真觀看夫子去了。”

“你都知道了?”梁羨玉也坐了下來,看了眼她手中有著軍衙印戳的銀錠,柔聲道。

“嗯……”陸靜和輕輕答了聲,沒再說話。

梁羨玉陪她坐了會兒,太陽慢慢落山了,吹過來的風也要有些冷了,便問道:“進屋去坐著?或者我給你拿件衣裳來披?”

“好。”陸靜和木著臉,點頭。

梁羨玉抿了抿唇,輕輕摸了下她的腦袋,起身去取衣裳。

她剛站起來,卻覺得裙角被人抓住了,一低頭,看見了陸靜和含著淚的臉,“阿玉姐姐,我情願他死了,也不要他這樣回來。阿娘等他,一點都不值。”

剛說完,地上的落葉被人踩了一聲,梁羨玉發現侍女領了個中年郎子入了院子,那郎子錦袍在身,面色白凈,卻頗有英武之氣,看著坐在門檻上的陸靜和,臉微微發著抖,眼底血絲連片。高大挺拔的身材,看過去莫名矮了半分。

站在他身前的侍女恍然不知,正照了規矩道:“梁娘子,這是前來拜訪的副兵馬使陸崢,他說有事找您。”

“我知道了,你先忙。”梁羨玉嘆了一聲,把無關緊要的侍女趕出了院子,正要去迎一下那陸崢,卻聽“怦”的一聲,陸靜和突的起身,躲進屋裏將門反鎖了。

梁羨玉見了蜷坐在門後的一團黑影,兩處細弱的肩膀不停顫抖著,眼中微微濕潤,轉過頭,對陸崢道:“陸大人,今日恐怕不便接待您這位貴客了,有什麽事之後再說吧。”

“我……”陸崢握緊了拳頭站在院子裏頭,“多謝、多謝你照顧她。我來,不為別的,只是想看看她,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宜君了……她很像她母……”

還沒說完,卻聽見門後傳出一陣用力的砸門聲,“你有什麽資格……你走!”

陸崢淚光一閃,顧不得朝主人打過招呼,轉頭便要離開。就要走出院子的時候,他忍不住停下了腳步,啞著聲音對屋裏的人道:“你說的沒錯,她等我,等得一點都不值。”

陸靜和一下子打開了門,不管不顧地將花盆朝他的方向扔去,“不許你提阿娘,滾!”

見她立時失了力,梁羨玉忙過去扶住了她,不讓她倒下,連陸崢也跑了過來,卻不敢接近。

“要他走,阿玉姐姐,要他走好不好?”陸靜和哭著求梁羨玉。

梁羨玉將陸崢請了出去。

之後陸靜和沒有留在汴京,她沒等梁羨玉便先去了兩浙路,說要替梁羨玉先去探探路,日後她去了便會輕松些。

陸崢則回到了永興軍路,替大枀守著河湟谷地,多年後在那兒病逝,屍首才運回汴京。

……

見了要是沒有意外發生,這兩個原本該是最親的父女分隔兩地,梁羨玉不由便想到了自己和殿下,想到一輩子除去不得不做之事以外,留給兩人的時間是很少很少的,莫名覺得傷心。

趙釋在書閣裏議事,忽然有個內侍進來,悄悄說了句話,他頓了頓,便對底下的臣子道:“餘下的事明日再說,不留各位用飯了。”

說完,不顧這些人面面相覷,他走去了寢殿側面的一間私用書閣。

見她懨懨地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陽光,手裏的書許久都沒翻過,他走了過去,自然而然地把她手上的書往旁邊桌子一放。

梁羨玉癟著嘴,似在忍些什麽,忽然兩手向他張開。

趙釋默默抱住了她,坐在位子上。

“殿下”,梁羨玉叫了聲,便開始玩著他的手指,用指尖點來點去,又將自己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覺得好大,根本握不住。

趙釋便一翻掌,讓她五指嵌入了他的指縫,密不可分地合在了一起。

一股暖流在心上流過,梁羨玉眼角濕了些,貼在他的心口上,悶悶道:“我想殿下,很想很想。三年裏很多次都想偷偷跑回來找殿下,卻到底也都沒有做。殿下,我很喜歡春天,之前說太趕,是因為覺得還有很多時間……可我現在不想拖了,我要殿下娶我,倉促也沒關系,少點東西也沒事,只要能和殿下在一起。”

趙釋聽得眼睛漸漸紅了,在她額上落下一吻,輕聲道:“我總要聽阿玉的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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