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章
關燈
小
中
大
完結章
既要趕在春天成婚，所有的準備便都得提前了，內外諸司中尤以內諸司中的內侍省、入內內侍省格外忙碌了起來，還有那殿中省的六尚局，從早到晚皆不得閑。只這些人也都在鼓足了勁兒，力圖把差事幹得漂亮，不至於讓即將入宮的聖人詬病，往後找起她們的麻煩！其中采買、收存、布置、修繕、裁衣、置車種種事端，不一而足。
只是千算萬算，昏禮還沒辦，官家的飲食倒出了差錯，送去文德殿的素膳被試出了毒，叫了太醫局的教授們辨認之後，道是叫人添了烏頭。
楊彪聽得一凜，要知道這烏頭汁可是做毒箭用的，搗碎了抹在箭頭上，射殺敵寇效果極佳。沒想到竟然出現在了官家齋戒食用的素膳中。
他當即跪了下來，“臣護衛不力，還請官家責罰。”
趙釋正想著離昏禮還有三日，出了這樣的事，他真的能放心將她迎入禁中嗎？明明是他期待得還多些的，如此一來，倒有些躑躅了。他揉了揉眉心，“我並未用，不算大事。但下毒之人藏在禁中，你務必找出，此事不可再發生第二次。還有……”
他沈吟半晌，看了眼慶壽宮方向，道：“不必避諱宮中之人。”
楊彪會意，“臣會請求娘娘插手此事。”
……
事情傳到慶壽宮中時，溫芳正在給娘娘念著禮單，娘娘歪在榻上，不鹹不淡地聽著。禮單事了了，溫芳又報了幾句各處的進展，娘娘聽了，便隨口指點一兩句，諸如禁中珍藏不過數兩的陽羨茶不能用在席上，留著聖人日後見客時使。
溫芳一一記下，叫宮女們領著辦去，回來給她捶著腿笑道：“娘娘這下可以放心了，官家一聲不吭，誰知心裏記著事的。便是聖人的家世他瞞得緊，各位大人求著，到底願意了。”
娘娘淡淡道：“願意？又怎知他不是精心籌謀，就等著……”未說完，她就覺得很沒意思，攬下這些事，也不過是要國體不失罷了，其餘的，她連看都不想看，更毋論管。
溫芳眼波一閃，低著頭道：“這倒也說不準……不過娘娘可要遣斛珍去文德殿將近日料理之事回稟官家，官家閉門齋戒，不知曉外頭什麽樣，不知道您下了多少功夫。”
娘娘看了她一眼，無可無不可地應了。
楊彪正是在這時進來求見的，隔著帷帳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伏首跪地道：“娘娘，官家命臣前來相求，這禁中，沒有誰再能比得過您！”
誰也不知的是，娘娘的心處雖然麻木久了，不免還是被這話勾著疼了下。
“他吃了嗎？”她聲線中有著不為人知的顫意。
“發現得及時，官家不曾……”
娘娘立馬松了口氣，卻又冷著聲，冷笑道：“倒不必以為老身會在這裏下絆子，你出去便告訴他，誰也害不到他求來的聖人身上！”
待楊彪出去，她凝神想了想該用何人去查此事，有了想法，便要吩咐溫芳，又想起她說的叫易斛珍去文德殿的事，其實之前不是沒發生過，只是既然有人願意去吃閉門羹，也能給那人添堵，她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如今她突然覺得很疲倦，在吩咐查清下毒之事前，叫溫芳報了易斛珍的年歲，雙十出頭，便說賞她幾封葉子金，命她出宮去。
……
三日轉瞬即逝，除去禁中曾駛出輛車，載了舊聖人去往皇陵，自此幽禁不能出以外，還發生了許多事，再加上停戰帶來的狂歡，汴梁顯得一派亂糟糟的喜慶，要不是各處都多了禁衛把守，只怕吃酒鬧事的人要比往日多上數十倍不止。
在這樣的氣氛之下，各處酒樓瓦子越發討論起那位即將成為聖人的娘子來，只那位娘子的身世誰都不大清楚，說什麽的都有，還有說是前朝李家之後。便有一兩個有門路的，去問那些可能知情的大人們，也都只見這些大人們諱莫如深，叫她們不要再探聽了。得不到答案的人們只能勸著自己，總歸官家要成家了，大枀不會後繼無人，便又樂去了。
梁羨玉管不著外頭如何，在自己家裏先忙個焦頭爛額了，雖然請了四司六局來，甚至還有不少內侍省的人手，她還是被繁瑣的禮節弄得幾近崩潰。
同平章事家的夫人，也被稱作宰相夫人的，來到了府上，送來了官家的帖子，這自然是不大合規矩的，只是官家執意如此，便也無人敢置喙了。
她回去時，帶回了梁娘子的草帖，送到了禁中裏頭。再往後，雙方又換了一回細帖。之後便是互贈禮物的納彩、定聘、回禮，聘禮和回禮中除了禮單，還有象征了締結兩姓之好的通婚書。
一切都按著平常百姓的昏俗辦著，連做了冰人的宰相夫人有時也恍惚，是不是並非天家立後，而是普通人家的嫁娶。
到了催妝那日，由楊彪一行人帶來了催妝花髻、銷金蓋頭，還有冠梳、釵簪、釧鐲、帔墜等頭面，自然也少不了一柄五男二女的花扇。
梁羨玉接了扇子，卻總覺得心裏不安，找準時機將楊彪喚了過去，追問之下，竟讓她知道了前些時日在禁中發生的事。
她若無其事地遣走了楊彪，當夜卻闖進了那人齋戒的地方，趁著他沐浴時辰，想做點什麽。本來想拿衣裳的，怕他著涼，還是算了，又在他的屋子裏走了幾圈，發現他並無什麽特別嗜好，並不能拿走什麽來罰他。正在那裏轉悠，許是哪一下腳步聲大了些，屏後沐浴之人忽然道：
“誰！”
這一聲很有官家的味道，梁羨玉被嚇了一跳，屏住了呼吸。
然後覺得不行，學貓叫了一聲。
“……阿玉。”
那人似乎在悶笑，“後日再見，好不好？”
梁羨玉聽見了一點水聲，又在夜裏，漲紅了臉。他這樣說，仿佛自己很渴求什麽似的。呸！她才不稀罕！
“我是有東西落在殿下這裏了！”她找著理由。
“那……找到了嗎？”他很配合。
她特意翻了下櫃子，嘟囔著“原來不在這裏”，便灰溜溜離了這裏，想著來日方長，總有辦法罰他。
……
到了行大禮的這一天，她很早就起來上妝，卻不累，幾乎是鬥志昂揚的，想著見到了那人，她總要問問他為什麽不讓自己知道。難不成她可以將戶行辦得有聲有色，還不能替他解一點憂嗎？
坐了厭翟車前往禁中，到了文德殿，服通天冠和絳紗袍的殿下出現在她眼前時，梁羨玉稍微楞了一下。
還沒見過他穿絳色的衣裳，一眼看去，這身衣袍襯得他面似冠玉，清朗文雅，著實是相當俊美的。
此刻梁羨玉也終於意識到了自己這幾天為什麽一直憋著氣，大概雖然答應了嫁他，但還是不免有些隱憂，一邊期待，一邊又在習慣性地回避著嫁給他的這個事實，便刻意想著如何對付他……
可當他站在自己面前時，便遮掩不住了，相較之下，覺得還是嫁他比較好，至少長相上並不吃虧的。
趙釋還不知這小娘子見了他心裏先過了一遭百轉千回，只覺她看自己看著看著，身上的氣性似乎就減弱了些，便執了她的手，帶她往文德殿前走。
百官穿著朝服居其下，親眼見著官家親手將冊寶交於那娘子手中，不用內侍，有些禦史臺的大人們便有些按捺不住，只能將希望寄托在新聖人身上，想著她該是柔馴謙恭的做派，定要謙讓的。可沒等他們轉過身，那新聖人已是穩穩將冊寶接了過來，禮成了，就要去裏頭接受內外命婦交班稱賀了。
這些人見著官家喜形於色的神態，很有以此為榮之感，不免交頭說了幾句，得出了勸諫的時機不再、還是暫且識時務為好的一致結論，也承認了這禁中自此迎來了新的主人，雖則這主人似乎並不與他們所想的吻合。
昏禮的宴席一直持續到了深夜，卻因今日開了宵禁，席上諸人也並不急著回家，觥籌交錯，推杯換盞，還有人感慨起了竟能見到如今的景象。他們好些人甚至做好了官家不成婚，挑個宗室子弟過繼的準備了，誰想到，竟有這麽一天。尤其是上書請求官家立後的那幾個大人，邊喝酒邊熱淚盈眶道：“官家帶著我們抗遼，眼見著連幽雲十六州都要回來了，如何能沒有個繼承功業的太子殿下？別攔著我，我……我要去敬官家和聖人！”
旁人見他酒喝多了，什麽話都敢說，如今是官家的昏禮，可不是他的家宴，如何敢讓他繼續胡鬧下去，便一左一右扠住了他的兩臂，把他往座位上按！
偏這時，有個人驚叫道：“官家和聖人呢？”
眾人看過去，只見主座之上，不過留下了幾個內侍宮女守著，再無他人了。
……
宣德樓上，偌大的汴梁一覽無餘，梁羨玉吹著透了熏香的春風，往後看了一眼。
暈黃的燈籠光下，他的溫柔越發地沈篤，像在喚著她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他是她的，她做什麽都可以，也應該做些什麽。
梁羨玉咬住了下唇，忍住心跳，很煞風景地嗆了句，“請問這位殿下，孔明燈還是煙花？”
看來他對於婚禮的新意也是和凡夫俗子一樣的，把人牽來高些的地方，看底下的風景。
趙釋什麽都沒說，只是親了親她的側臉，低聲道：“我錯了，只是怕你急壞了，哪裏是不信你。今日這個，還請聖人等一等。”
有了解釋的聖人還能怎麽辦？第一天上任，只能寬宏又大量，聽他的話等了會兒。
可到底有些無聊了，隨口問起來底下那些地方是哪裏。
他便握著她的手，把汴梁指給她看，“那裏是尚書省，那裏是開封府，浚儀橋，相國寺，阿玉所居甜水巷、潘樓、望春門……”
“殿下好熟悉，經常來這裏看萬家燈火嗎？”
他沒回答，只是往北邊指了指，“那裏是汴梁的城門，只要阿玉回來，我便會看見。”
梁羨玉一下子軟在他的懷裏，正要說自己在益州也曾犯過傻，明知道他沒來，也去城門口等過他的，只聽他接著道：“你看。”
他將她輕輕扳正了，對著北面。
霎時，一束煙花從舊曹門那兒飛上天去，砰的一聲炸開了來，伴隨著淅淅瀝瀝，煙花成雨般落了下來。緊接著便是到了馬行街的解庫，再到了曾經的雍王府、原本沈寂的禁中。焰火般的煙花次第綻放。默了片刻後，宵禁全解的汴梁城內外煙花齊鳴，伴隨著鐵水打花，風吹星落，天上地下，一片熱鬧精彩。
梁羨玉眼中光影交錯，瞳仁上盡是煙花的倒影。
“阿玉，你喜歡這份新婚禮物嗎？”
他要她知道，禁中，從不是困住她的牢籠，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是。他給予她全部的愛與自由。
梁羨玉微微瞪大了眼，仰起頭，看見他笑得篤定又溫柔，含著淚光道：“我要和殿下白頭偕老。”
趙釋低下了頭，擦去她溢出眼角的淚珠，從那兒開始，一直親到了她的軟唇。
“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既要趕在春天成婚，所有的準備便都得提前了，內外諸司中尤以內諸司中的內侍省、入內內侍省格外忙碌了起來，還有那殿中省的六尚局，從早到晚皆不得閑。只這些人也都在鼓足了勁兒，力圖把差事幹得漂亮，不至於讓即將入宮的聖人詬病，往後找起她們的麻煩！其中采買、收存、布置、修繕、裁衣、置車種種事端，不一而足。
只是千算萬算，昏禮還沒辦，官家的飲食倒出了差錯，送去文德殿的素膳被試出了毒，叫了太醫局的教授們辨認之後，道是叫人添了烏頭。
楊彪聽得一凜，要知道這烏頭汁可是做毒箭用的，搗碎了抹在箭頭上，射殺敵寇效果極佳。沒想到竟然出現在了官家齋戒食用的素膳中。
他當即跪了下來，“臣護衛不力，還請官家責罰。”
趙釋正想著離昏禮還有三日，出了這樣的事，他真的能放心將她迎入禁中嗎？明明是他期待得還多些的，如此一來，倒有些躑躅了。他揉了揉眉心，“我並未用，不算大事。但下毒之人藏在禁中，你務必找出，此事不可再發生第二次。還有……”
他沈吟半晌，看了眼慶壽宮方向，道：“不必避諱宮中之人。”
楊彪會意，“臣會請求娘娘插手此事。”
……
事情傳到慶壽宮中時，溫芳正在給娘娘念著禮單，娘娘歪在榻上，不鹹不淡地聽著。禮單事了了，溫芳又報了幾句各處的進展，娘娘聽了，便隨口指點一兩句，諸如禁中珍藏不過數兩的陽羨茶不能用在席上，留著聖人日後見客時使。
溫芳一一記下，叫宮女們領著辦去，回來給她捶著腿笑道：“娘娘這下可以放心了，官家一聲不吭，誰知心裏記著事的。便是聖人的家世他瞞得緊，各位大人求著，到底願意了。”
娘娘淡淡道：“願意？又怎知他不是精心籌謀，就等著……”未說完，她就覺得很沒意思，攬下這些事，也不過是要國體不失罷了，其餘的，她連看都不想看，更毋論管。
溫芳眼波一閃，低著頭道：“這倒也說不準……不過娘娘可要遣斛珍去文德殿將近日料理之事回稟官家，官家閉門齋戒，不知曉外頭什麽樣，不知道您下了多少功夫。”
娘娘看了她一眼，無可無不可地應了。
楊彪正是在這時進來求見的，隔著帷帳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伏首跪地道：“娘娘，官家命臣前來相求，這禁中，沒有誰再能比得過您！”
誰也不知的是，娘娘的心處雖然麻木久了，不免還是被這話勾著疼了下。
“他吃了嗎？”她聲線中有著不為人知的顫意。
“發現得及時，官家不曾……”
娘娘立馬松了口氣，卻又冷著聲，冷笑道：“倒不必以為老身會在這裏下絆子，你出去便告訴他，誰也害不到他求來的聖人身上！”
待楊彪出去，她凝神想了想該用何人去查此事，有了想法，便要吩咐溫芳，又想起她說的叫易斛珍去文德殿的事，其實之前不是沒發生過，只是既然有人願意去吃閉門羹，也能給那人添堵，她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如今她突然覺得很疲倦，在吩咐查清下毒之事前，叫溫芳報了易斛珍的年歲，雙十出頭，便說賞她幾封葉子金，命她出宮去。
……
三日轉瞬即逝，除去禁中曾駛出輛車，載了舊聖人去往皇陵，自此幽禁不能出以外，還發生了許多事，再加上停戰帶來的狂歡，汴梁顯得一派亂糟糟的喜慶，要不是各處都多了禁衛把守，只怕吃酒鬧事的人要比往日多上數十倍不止。
在這樣的氣氛之下，各處酒樓瓦子越發討論起那位即將成為聖人的娘子來，只那位娘子的身世誰都不大清楚，說什麽的都有，還有說是前朝李家之後。便有一兩個有門路的，去問那些可能知情的大人們，也都只見這些大人們諱莫如深，叫她們不要再探聽了。得不到答案的人們只能勸著自己，總歸官家要成家了，大枀不會後繼無人，便又樂去了。
梁羨玉管不著外頭如何，在自己家裏先忙個焦頭爛額了，雖然請了四司六局來，甚至還有不少內侍省的人手，她還是被繁瑣的禮節弄得幾近崩潰。
同平章事家的夫人，也被稱作宰相夫人的，來到了府上，送來了官家的帖子，這自然是不大合規矩的，只是官家執意如此，便也無人敢置喙了。
她回去時，帶回了梁娘子的草帖，送到了禁中裏頭。再往後，雙方又換了一回細帖。之後便是互贈禮物的納彩、定聘、回禮，聘禮和回禮中除了禮單，還有象征了締結兩姓之好的通婚書。
一切都按著平常百姓的昏俗辦著，連做了冰人的宰相夫人有時也恍惚，是不是並非天家立後，而是普通人家的嫁娶。
到了催妝那日，由楊彪一行人帶來了催妝花髻、銷金蓋頭，還有冠梳、釵簪、釧鐲、帔墜等頭面，自然也少不了一柄五男二女的花扇。
梁羨玉接了扇子，卻總覺得心裏不安，找準時機將楊彪喚了過去，追問之下，竟讓她知道了前些時日在禁中發生的事。
她若無其事地遣走了楊彪，當夜卻闖進了那人齋戒的地方，趁著他沐浴時辰，想做點什麽。本來想拿衣裳的，怕他著涼，還是算了，又在他的屋子裏走了幾圈，發現他並無什麽特別嗜好，並不能拿走什麽來罰他。正在那裏轉悠，許是哪一下腳步聲大了些，屏後沐浴之人忽然道：
“誰！”
這一聲很有官家的味道，梁羨玉被嚇了一跳，屏住了呼吸。
然後覺得不行，學貓叫了一聲。
“……阿玉。”
那人似乎在悶笑，“後日再見，好不好？”
梁羨玉聽見了一點水聲，又在夜裏，漲紅了臉。他這樣說，仿佛自己很渴求什麽似的。呸！她才不稀罕！
“我是有東西落在殿下這裏了！”她找著理由。
“那……找到了嗎？”他很配合。
她特意翻了下櫃子，嘟囔著“原來不在這裏”，便灰溜溜離了這裏，想著來日方長，總有辦法罰他。
……
到了行大禮的這一天，她很早就起來上妝，卻不累，幾乎是鬥志昂揚的，想著見到了那人，她總要問問他為什麽不讓自己知道。難不成她可以將戶行辦得有聲有色，還不能替他解一點憂嗎？
坐了厭翟車前往禁中，到了文德殿，服通天冠和絳紗袍的殿下出現在她眼前時，梁羨玉稍微楞了一下。
還沒見過他穿絳色的衣裳，一眼看去，這身衣袍襯得他面似冠玉，清朗文雅，著實是相當俊美的。
此刻梁羨玉也終於意識到了自己這幾天為什麽一直憋著氣，大概雖然答應了嫁他，但還是不免有些隱憂，一邊期待，一邊又在習慣性地回避著嫁給他的這個事實，便刻意想著如何對付他……
可當他站在自己面前時，便遮掩不住了，相較之下，覺得還是嫁他比較好，至少長相上並不吃虧的。
趙釋還不知這小娘子見了他心裏先過了一遭百轉千回，只覺她看自己看著看著，身上的氣性似乎就減弱了些，便執了她的手，帶她往文德殿前走。
百官穿著朝服居其下，親眼見著官家親手將冊寶交於那娘子手中，不用內侍，有些禦史臺的大人們便有些按捺不住，只能將希望寄托在新聖人身上，想著她該是柔馴謙恭的做派，定要謙讓的。可沒等他們轉過身，那新聖人已是穩穩將冊寶接了過來，禮成了，就要去裏頭接受內外命婦交班稱賀了。
這些人見著官家喜形於色的神態，很有以此為榮之感，不免交頭說了幾句，得出了勸諫的時機不再、還是暫且識時務為好的一致結論，也承認了這禁中自此迎來了新的主人，雖則這主人似乎並不與他們所想的吻合。
昏禮的宴席一直持續到了深夜，卻因今日開了宵禁，席上諸人也並不急著回家，觥籌交錯，推杯換盞，還有人感慨起了竟能見到如今的景象。他們好些人甚至做好了官家不成婚，挑個宗室子弟過繼的準備了，誰想到，竟有這麽一天。尤其是上書請求官家立後的那幾個大人，邊喝酒邊熱淚盈眶道：“官家帶著我們抗遼，眼見著連幽雲十六州都要回來了，如何能沒有個繼承功業的太子殿下？別攔著我，我……我要去敬官家和聖人！”
旁人見他酒喝多了，什麽話都敢說，如今是官家的昏禮，可不是他的家宴，如何敢讓他繼續胡鬧下去，便一左一右扠住了他的兩臂，把他往座位上按！
偏這時，有個人驚叫道：“官家和聖人呢？”
眾人看過去，只見主座之上，不過留下了幾個內侍宮女守著，再無他人了。
……
宣德樓上，偌大的汴梁一覽無餘，梁羨玉吹著透了熏香的春風，往後看了一眼。
暈黃的燈籠光下，他的溫柔越發地沈篤，像在喚著她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他是她的，她做什麽都可以，也應該做些什麽。
梁羨玉咬住了下唇，忍住心跳，很煞風景地嗆了句，“請問這位殿下，孔明燈還是煙花？”
看來他對於婚禮的新意也是和凡夫俗子一樣的，把人牽來高些的地方，看底下的風景。
趙釋什麽都沒說，只是親了親她的側臉，低聲道：“我錯了，只是怕你急壞了，哪裏是不信你。今日這個，還請聖人等一等。”
有了解釋的聖人還能怎麽辦？第一天上任，只能寬宏又大量，聽他的話等了會兒。
可到底有些無聊了，隨口問起來底下那些地方是哪裏。
他便握著她的手，把汴梁指給她看，“那裏是尚書省，那裏是開封府，浚儀橋，相國寺，阿玉所居甜水巷、潘樓、望春門……”
“殿下好熟悉，經常來這裏看萬家燈火嗎？”
他沒回答，只是往北邊指了指，“那裏是汴梁的城門，只要阿玉回來，我便會看見。”
梁羨玉一下子軟在他的懷裏，正要說自己在益州也曾犯過傻，明知道他沒來，也去城門口等過他的，只聽他接著道：“你看。”
他將她輕輕扳正了，對著北面。
霎時，一束煙花從舊曹門那兒飛上天去，砰的一聲炸開了來，伴隨著淅淅瀝瀝，煙花成雨般落了下來。緊接著便是到了馬行街的解庫，再到了曾經的雍王府、原本沈寂的禁中。焰火般的煙花次第綻放。默了片刻後，宵禁全解的汴梁城內外煙花齊鳴，伴隨著鐵水打花，風吹星落，天上地下，一片熱鬧精彩。
梁羨玉眼中光影交錯，瞳仁上盡是煙花的倒影。
“阿玉，你喜歡這份新婚禮物嗎？”
他要她知道，禁中，從不是困住她的牢籠，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是。他給予她全部的愛與自由。
梁羨玉微微瞪大了眼，仰起頭，看見他笑得篤定又溫柔，含著淚光道：“我要和殿下白頭偕老。”
趙釋低下了頭，擦去她溢出眼角的淚珠，從那兒開始，一直親到了她的軟唇。
“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