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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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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戒

寧知感覺心臟驟停了一瞬,她甚至忘了求助季諶,條件反射般從床上彈起,然後馬不停蹄地跑去玄關開門。

門外站著一對夫婦,身穿剪裁得體的高定時裝,紋理簡約而低調。

單看外形與身材,頂多四十出頭,若不是眉宇間和季諶相像,寧知甚至以為來人是族裏年長的哥哥姐姐。

打量對方的同時,對方也在打量她。

宋佳瑩視線落在寧知飽滿的耳珠上,目光溫柔地說:“是個有福氣的。”

寧知如夢初醒,從鞋櫃中取出拖鞋,三兩下撕開包裝,讓開了身:“請進。”

宋佳瑩對兒子的愛巢有些興趣,立在客廳左右張望一番,“咦”了聲:“怎麽沒掛婚紗照。”

尋常人家客廳或是主臥床頭,總會擺掛婚紗照,這裏卻掛了幅季諶拍下的名畫,雅致是雅致,但不夠有煙火氣。

寧知不敢說沒有拍過婚紗照,顯得兩人感情生疏。趁著溫茶的功夫,她解釋道:“新房還在裝修,季諶的意思是都掛在那邊。”

季雲章則目不斜視地坐入沙發,身板挺得筆直,再配上不茍言笑的神態,一眼便能猜出他與季諶的關系。

以往寧知也很怵這類面容嚴肅的長輩,但和季諶朝夕相處了一段時間後,無形中對冷臉免疫。她鎮定地斟上茶,在視線威壓中禮貌笑笑:“請喝茶。”

另一頭,宋佳瑩轉悠至了臥室門外。

房門正大剌剌地敞著,粉調公主風的椅背上掛了男士睡衣,梳妝臺上放著親密合照,處處透著兩人共同生活的痕跡。

“房間小了點。”宋佳瑩沒有貿然進去,而是點評完便走了回來。

寧知頓時心生好感,也不清楚兩位長輩的個性,思來想去,主動問起:“是兩位特地把季諶支開的嗎?”

“你倒是直接。”季雲章示意妻子將支票取出來,擡指推到寧知跟前,“那我也直接一點,寧小姐,和阿諶離婚吧。”

片刻時間,寧知腦海中閃過許多應對的話。

比如“離婚會影響季氏股票”,比如“讓季諶親自和我提離婚”,比如“我們沒有簽婚前協議”……

但她很快清醒,季父浸淫商界幾十年,怎麽可能會被一個小丫頭片子輕易唬住。再者,他們是季諶的父母,即便非同一戰線,也不該當敵人對待。

寧知幹脆放棄了那些彎彎繞繞,語氣平淡道:“叔叔阿姨,我知道你們恨寧氏當年背棄約定,間接害得季爺爺發病。對此我感到抱歉,但是,我不會和季諶離婚。”

“你就沒有一點自尊心?你爸害死了阿諶的爺爺,你這個做女兒的還心安理得地賴在我們季家。”

季雲章的語氣中染上怒意,但教養令他克制地將茶杯放回原處,沒像對待兒子一般隨意。

“叔叔阿姨怎麽罵我都可以,但我不願意離開季諶。”

寧知吸了吸鼻子,繼續說,“您二位也知道,他當初剛回到季家的時候有多孤僻,我不想再看到那樣的季諶了。就當我自私或者厚顏無恥吧,我為我爸的行為向您二位道歉,但我不認為該用我的婚姻去承擔。更何況,這也是季諶的婚姻不是嗎?”

宋佳瑩按住丈夫,語氣頗為無奈:“正是因為阿諶,我和你季叔叔才想著不要做得太絕。好聚好散,對你,對寧氏,都是最好的結果。”

“阿姨……”

寧知眼眶泛紅,晶瑩的淚珠隨著話音大顆大顆落下,“我已經告訴阿諶不用幫扶寧氏,我不想承擔我爸的過失,同樣的,也不會讓寧氏從我的婚姻中得利。可不可以不要拆散我們?”

季家這一輩大多是男孩,季諶又是個油鹽不進的脾氣,別說撒嬌服軟,能少嗆兩句都算是意外之喜。

宋佳瑩當下就被她的眼淚砸得心軟。

饒是叱咤商界的季雲章,此刻氣勢也去了大半,在妻子的怒視下生硬地安撫道:“這不是正商量呢,你先別哭。”

寧知收了收淚,不再說話,只可憐兮兮地看著兩位長輩。

“算了。”宋佳瑩輕嘆一聲,一邊四處打量一邊換了話題,“你們沒請阿姨?平時都出去吃還是叫廚子上門?”

“中午都在公司食堂吃,晚上有時候出去,有時候自己做飯。”

“季然那小子不是嚷嚷要開餐館。”季雲章不著痕跡地接話道,“要我說就讓他固定給你們送,省得吃了不幹凈傷身體。現在的年輕人啊,不懂得照顧自己,又是熬夜又是吃垃圾食品……”

畫風怎麽突然就變成了養生說教?

寧知點頭稱是,也慢慢悟出兩位長輩不請自來,並非真的為了勸她和季諶離婚。

加上童年時期模糊的記憶,這算是第二次見面。也許是旁觀者清,她能品出季父嚴厲之下別扭的關懷,也清晰地感受到溫和的季母夾在丈夫與兒子之間的為難。

他們很愛季諶。

否則不會將季氏全權交給他,也不會拖到現在才出現在自己面前。

果不其然,宋佳瑩放棄扮演兇惡婆婆,拉著寧知問了好些季諶的事。她語氣輕快地感慨道:“阿諶那個悶不吭聲又犟得要死的性子,我是真擔心他找不著老婆,沒想到反而是小輩裏頭個結婚的。”

人到中年難以免俗,今天催催孩子結婚,明天秀秀大胖孫子。季諶英年早婚,讓季雲章夫妻倆在親戚間長足了臉。

這不,季雲章終於說明真正的來意:“你們兩個商量過婚期嗎?”

“是呀。”宋佳瑩也跟著游說,“光是領證可不成,辦過婚禮了才算是真正的一家人,我看3月就挺好的。”

寧知沒忍心打擊兩老的積極性,乖巧道:“我都可以,聽叔叔阿姨的。”

於是,興師問罪變為了商議婚禮。幸好婚房和婚紗早就提上了日程,場地就由季母來定,效率奇高,一個上午就將行程梳理得差不多。

中午季父季母另有聚會,寧知將人送至停車場。

臨上車前,宋佳瑩拉著寧知的手輕聲說道:“你回頭勸勸阿諶,別再和他爸爸賭氣了。這樁婚事我們原本都不滿意,當然,阿姨不是對你不滿意啊。總之是你季叔叔先妥協,說只要阿諶自己開心就好,他難得有想追求的東西,我們做父母的也只能向前看。”

寧知被說得動容,懇切地點點頭。

手機被晾了半天,等她充上電,才發現未接來電26通,都是季諶。

關於為什麽要將季諶“騙”回澳洲,宋佳瑩悄聲透露過,說是季父看不得他無法無天的樣子,好賴要讓季諶急上一回。

於是寧知也被勒令不得告密,她怕通話時語氣會露餡兒,改為用短信問道:[事情處理得還順利嗎?]

季諶似乎正守在手機旁,不過一秒便回覆她:[不用擔心,你哪裏也別去,在家好好等我。]

寧知挑了挑眉,心想季諶看起來十分淡定,興許季父的“報覆”被察覺了?

負罪感頓時消散無蹤。

誠如季母所說,香蘭苑的臥室不大,櫃子裏擠滿了衣服,一半是她從寧宅搬過來的,一半是婚後季諶送的禮物。

加上天氣漸涼,秋季外套不比夏裝輕薄,收納櫃飽得幾乎合不上。寧知幹脆從雜物間翻出來兩個行李箱,邊追劇邊打包起夏裝。

當她填滿一個24寸的箱子,艱難地搬至走廊,卻聽見玄關傳來熟悉的開鎖音。

密碼鎖的音效響得輕快,速度也有些急,不待寧知反應,大門便“哢”地一聲打開,露出季諶寒如霜雪的臉。

他先是左右掃了一圈,見客廳沒有父母的身影,一腔被支開的慍怒才勉強壓下。可緊接著,視線落在寧知腳邊的箱子,鼓鼓囊囊,仿佛即刻要拎包走人。

季諶快步鉗住寧知的手腕,力度不輕,將細嫩肌膚攥出微微痛感。

寧知往後縮了縮,不滿道:“疼。”

他不願松手,只撤了力,指腹在她腕間輕柔摩挲。臉上卻掛了和動作截然相反的冷意,漆黑雙眸緊緊盯著寧知,情緒晦澀但又濃烈,活像被主人遺棄在暴雨深夜裏倔強又可憐的小狗。

“我……”她餘光瞥見淩亂的臥室,反應過來季諶這是誤會了,可話到嘴邊又深知三言兩語解釋不清。

季諶已經聽不進去任何解釋,伸掌摟住她的後腰,將人輕易地抵在門上。

向來神情淡淡的他,此刻眼尾染上了迤邐的紅,要不是門板冰涼,寧知幾乎快沈溺在這男色之中。

“你先冷靜。”她無力地扯了扯季諶的衣領,“你爸媽來過了,你知道的對不對?但是別生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季諶面無表情地吻了下來,懲戒般地吞噬她口中未道完的話語。

寧知短暫地楞了楞,而後順著力度回吻他,試圖用這種方式進行撫慰。也許奏了效,她明顯感覺到唇上傳來的力度由重到輕,耳畔急促的呼吸也漸漸變得安靜,於是一吻變得綿長,萬千情緒最後都化為熟悉的愛意。

不知過了多久,季諶才撇開頭,彎身將她抱住。身前的空氣被擠得一幹二凈,可他恨不得能再緊密一些,直到感受寧知胸口傳來的震顫。

這顯然是不安到了極點。

寧知沒料到季諶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心底也難以抑制地泛起漣漪,一陣高過一陣。

她擡起手,想要安撫地拍拍他的背,卻聽見季諶喑啞著說:“是寧家欠了我,你不許走。”

季諶咬字很重,帶有不容拒絕的氣勢。好像寧知如果反對,他就打算維持這個相擁的姿勢,永遠也不松手。

“我不走。”

寧知心疼極了,連聲哄道,“我哪裏也不去,就和你一起,你真的誤會了。”

他將信將疑地退開些許距離,垂眸掃了眼床頭大開的行李箱,示意寧知解釋。

“我不是要走,而是衣櫃塞滿了,就想著把夏裝收一收騰些地方。”寧知無辜地努努嘴,“你自己看,箱子裏除了短裙短袖什麽也沒有,連內衣都沒有。”

倘若誰要拎包走人,怎麽可能不帶換洗的貼身衣物。季諶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他臉色稍稍緩和,拉著寧知坐下:“我爸媽為難你了?”

“沒有,他們是來找我聊婚期的。”

寧知一五一十地交代,包括季母“威逼利誘”自己不許告密那段。

季諶顧不上生氣,只大大松了口氣,唇邊漾出淺不可覺的笑意,直白地說:“不是你要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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