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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知草草披件外套便下了樓，路上，本想問問寧爺爺怎麽回事，又怕老人家正在休息，於是從塵封已久的屏蔽名單裏放出來寧文遠的號碼。
嘟聲響至第八下，助理接通了電話，用十足的官腔說道：“寧總現在不方便接電話，請您下午再……”
“我是寧知。”
她不清楚寧文遠用的什麽備註，竟然連個身份也沒有，好在助理還知道寧知是上司的獨女，立馬改換了語氣：“小姐請稍等，我去叫寧總來接電話。”
不一會兒，寧文遠爽朗的笑聲由遠及近，一邊略不耐煩地回應著助理：“我和汪總正在興頭上，你吵什麽吵。”
助理捂著聽筒，為難地擠出一個苦笑：“是寧知小姐。”
“哦。”寧文遠接過手機，“知知，怎麽想著給老爸打電話？”
寧知心涼了半截，還是存著一絲希冀地問：“爺爺奶奶最近還好嗎？”
“好著呢，他們有保姆有司機，一屋子人伺候著哪能不好。”
“你上次聯系他們是什麽時候？”
寧文遠不解她突然問這個做什麽，皺了皺眉頭，含糊答道：“有陣子了。”
她換了話題，故作輕松地說：“爸，你在外面打球嗎？”
“是，和你汪伯伯。最近工作還順利吧？爸爸也很久沒見你了，哪天找個時間一起吃飯，把季總也帶上。”
又提季諶。
到底是真關心自己，還是想榨幹她的剩餘價值？
寧知再也裝不下去，徑直掛斷了電話。
誠如寧文遠所說，老宅裏人多，的確不用擔心兩位老人的日常生活。甚至，“奶奶”昨天還以手機摔壞為由，拒接了她的電話，改為用文字交流。
寧知哪裏能料到，真相是奶奶被送進了醫院。
點開聊天記錄，上一條內容還是自己堅持要給兩老買新手機。興許爺爺怕露餡，這才在手術順利完成後第一時間來報平安。
因為是四人小群，季諶同樣收到了消息提示，他第一時間問了地址，即刻驅車趕往醫院。
再回想起寧文遠的一問三不知，高下立判，寧知火氣蹭蹭往外冒。
等踏入病房，她臉上仍殘留著慍怒，漂亮的眼睛豎成盛氣淩人的形狀，薄面上一層緋紅。正對弈的一老一少頓時交換了心虛的眼神，不知她是氣老的瞞報消息，還是氣少的沒把她叫醒。
寧知氣鼓鼓地坐下，語調卻保持著柔意：“奶奶還在睡嗎？”
“對對對。”寧爺爺借機把棋盤抹亂，笑得見牙不見眼，“等睡醒了你再進去看，吃早餐了嗎？小季買了挺多豆漿包子和蛋糕，你吃點。”
她確實有些餓了，接過季諶手中的豆漿小口小口抿著，眼睛在包裝袋上掃了一圈，挑出來分量最小的草莓蛋糕。
季諶狀似隨意地問：“誰惹我們家大小姐生氣了？”
“還能有誰。”
聞言，寧爺爺頭皮一緊，支支吾吾道：“總不能是我吧。”
寧知放下杯子，聲音淡淡：“是您兒子，我的好爸爸。有空呼朋喚友，從來不關心您二老身體，也不見得關心我這個做女兒的。”
寧爺爺心有餘悸地拍拍胸脯：“不是我就行。”
“……”
季諶適時遞過來一顆糖，解圍道：“你就別嚇爺爺了，他老人家這幾天都沒怎麽合眼。”
寧知原本也不是生爺爺的氣，便沒再糾結寧文遠的事，轉頭認真打聽起奶奶的病情。
寧奶奶年輕的時候身體就弱，夫妻倆放下事業搬去國外療養，後來恢覆了大半，但終究比不得生龍活虎的同齡人。
這次病發突然，好在智能手表向住家保姆報警，所以沒耽擱治療。
“這孩子心眼兒實。”寧爺爺向季諶感慨道，“在我們家都做了一二十年，跟親生女兒沒兩樣。智能產品這些，她也不會用，可聽說對你奶奶有好處，楞是跑去學。”
寧知聽得眼眶泛紅：“王阿姨心細，您二老也心善。”
王阿姨名叫王紅，來自貧困鄉，學生時代曾被寧爺爺與寧奶奶資助。聽說成績不錯，一路考入了縣裏的重點高中。
只是王家村閉塞，長輩們思想也陳舊，一直勸王紅回去嫁人。見勸不動她，又想方設法挖出背後的資助人，試圖多撈兩筆。
期間寧奶奶寫過信、托過話，只要王紅態度堅決，可以想辦法把她接來S市。但是不湊巧，將王紅帶大的爺爺得了重病，做子女的又徹底隱了身，她選擇放棄學業回村照料。
人心很容易動搖。
聽多了鄉鄰的話，王紅逐漸放下了對遠方的憧憬，在家人安排下結婚生子。可她心裏一直愧對寧爺爺與寧奶奶，後來人到中年，生活一地雞毛，王紅又揣上壓箱底的存款來到S市。
彼時寧知不過八歲，某天，一位雙頰酡紅的中年婦女出現在家門口，稱是爺爺奶奶資助過的學生，現在來還錢。
小寧知懵懵懂懂地接下一沓零碎又沈重的紙鈔，她拎不動，小跑去隔壁，新奇地說給小冰塊聽。宋姨主動過去幫忙，冷著臉的季諶則指了指桌上的電話：“至少和你爺爺奶奶說一聲。”
說來也巧，因為那通電話，寧奶奶派司機將王紅攔下，還留了一個號碼。後來兩老搬回老寧宅照顧寧知，把正在廠裏做工的王紅也叫了過來。
王紅一待就是十幾年。
提及往事，才發現緣分妙不可言。寧知說：“要不是季諶提醒，我壓根想不到要告訴您和奶奶呢。”
寧爺爺乍一聽兩人還當過鄰居，直嘆：“古話怎麽說來著？兩小無猜，天作之合。”
興許是老爺子嗓門兒太大，裏間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大清早的嚷嚷嚷嚷。”
“奶奶醒了！”寧知眼睛一亮，當即按了鈴。
片刻後，主治醫生帶著兩位護士過來檢查。季諶安撫地拍拍寧知，示意她不用緊張。果不其然，醫生表情放松：“恢覆得很好，再觀察一周就可以出院。”
於是，周末兩天，小夫妻幾乎住在了醫院，晚上也是去附近的酒店將就將就。
到了周一，寧知不得不去上班。
季諶坐在床頭，好笑地看著她：“不想去就別去了，等手續辦完，覓游都是你的。”
寧知沒好氣地白他一眼，義正言辭道：“你別誘惑我。”
今天要面試新組員，她身為組長，不能不出席。寧知簡單用過早餐，見季諶捏著被角大有要曠工的意思，心裏酸溜溜的：“你不用上班嗎？”
“不用。”季諶翻了個身，語氣慵懶，“老婆好好掙錢養家，我替你照顧奶奶。”
“……”
寧知踩點到了公司，雖接收了一路的註目禮，但礙於上班時間，沒人過來堵著她八卦。
趙迎雪今天要應征策劃助理，正抱著作品集和簡歷在會面試廳外等候。也許是因為游戲行業極具年輕化，面試者服裝各異，還有身穿cos服的，讓人一眼能品出公司文化。
作為面試官的寧知，本也不過二十出頭，看著玻璃門外的五顏六色，她唇角不由得彎了彎。
季諶多次問過她，想不想開間公司。
那時寧知能想到的都是寧氏季氏此類老牌企業，仿佛集聚了業內精英和老油條，每個人穿著一絲不茍的正裝，精致但也壓抑。
於是她的答案一直是否定。
但入職覓游以後，包容卻不失秩序，歡快的良性競爭，這種氛圍令她對工作產生了更濃厚的興趣。如果自己要開一間公司，應當是這樣的。
而現在，得知覓游正是季諶為了重遇悉心準備的禮物。歡喜感後知後覺地包裹著她的心臟，密密麻麻，甜甜膩膩。
寧知擡眸看了眼時鐘，朝外間喊道：“可以進來了。”
面試官只有三位，分別是主策劃寧知，畫師魏藍，以及建模師向雲萱。其中畫師在社交平臺上有三十萬粉絲，不少人懷揣著追星的想法前來面試，場面一度歡快。
期間季諶心疼老婆，還讓程志源點了奶茶，見者有份。
面試就這樣在輕松氛圍中落幕。
午休，寧知留了趙迎雪吃飯，彼此分享了最近的點點滴滴。
在聽完季諶當眾聲明要將覓游作為禮物送給寧知時，趙迎雪拍了拍桌，激動道：“同樣是青梅竹馬！不行，我得問問我家老宋有沒有暗戳戳準備什麽禮物。”
而季諶也看準時間，發來了和爺爺奶奶共進午餐的照片。他和爺爺一桌，奶奶坐在病床上，配文是：[感覺我都吃瘦了。]
可不是，一桌子素菜和水煮肉，半根辣椒都沒影。
寧知回覆道：[晚上帶你吃好吃的。]
“嘖嘖嘖。”趙迎雪擠擠眼，“瞧你幸福的，臉上都快開出花兒來了。”
“你還不是一樣。”
某些人的朋友圈可都是“我家宋律師做的愛心早餐”、“我家宋律師做的晚餐”，諸如此類。
不過自從知道季諶和小冰塊是同一個人後，寧知心裏總是發虛。她將疑慮和趙迎雪說了，問道：“為什麽我沒有實感呢？就好像一部電視劇快到大結局，主角們看著幸福快樂，但好像下一秒就會出現變故，怪嚇人的。”
“會不會是因為還沒有適應？”趙迎雪抿著咖啡，認真思索道，“你們結婚還沒有一年，就從陌生到熱戀，又從暗戀變為互相暗戀，信息量太大了。”
寧知恍然大悟：“說的也是，正常情侶都是循序漸進，給足了適應時間。”
“不如你們倆也把步驟都走一遍。”
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於是寧知點亮屏幕，斟酌一番後給季諶發了長長一條消息。
此時的季諶正陪寧奶奶說話，兩人聊著寧知小時候的趣事，興致盎然。褲兜裏的手機震了一震，是特別關心才有的模式。
他掏出來放置桌上，尚未鎖屏，通知欄僅顯示了寧知的昵稱和第一行文字內容，上頭寫著：[我覺得，我們應該先忘記這段婚姻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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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知心涼了半截，還是存著一絲希冀地問：“爺爺奶奶最近還好嗎？”
“好著呢，他們有保姆有司機，一屋子人伺候著哪能不好。”
“你上次聯系他們是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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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提季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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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確實有些餓了，接過季諶手中的豆漿小口小口抿著，眼睛在包裝袋上掃了一圈，挑出來分量最小的草莓蛋糕。
季諶狀似隨意地問：“誰惹我們家大小姐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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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寧知不過八歲，某天，一位雙頰酡紅的中年婦女出現在家門口，稱是爺爺奶奶資助過的學生，現在來還錢。
小寧知懵懵懂懂地接下一沓零碎又沈重的紙鈔，她拎不動，小跑去隔壁，新奇地說給小冰塊聽。宋姨主動過去幫忙，冷著臉的季諶則指了指桌上的電話：“至少和你爺爺奶奶說一聲。”
說來也巧，因為那通電話，寧奶奶派司機將王紅攔下，還留了一個號碼。後來兩老搬回老寧宅照顧寧知，把正在廠裏做工的王紅也叫了過來。
王紅一待就是十幾年。
提及往事，才發現緣分妙不可言。寧知說：“要不是季諶提醒，我壓根想不到要告訴您和奶奶呢。”
寧爺爺乍一聽兩人還當過鄰居，直嘆：“古話怎麽說來著？兩小無猜，天作之合。”
興許是老爺子嗓門兒太大，裏間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大清早的嚷嚷嚷嚷。”
“奶奶醒了！”寧知眼睛一亮，當即按了鈴。
片刻後，主治醫生帶著兩位護士過來檢查。季諶安撫地拍拍寧知，示意她不用緊張。果不其然，醫生表情放松：“恢覆得很好，再觀察一周就可以出院。”
於是，周末兩天，小夫妻幾乎住在了醫院，晚上也是去附近的酒店將就將就。
到了周一，寧知不得不去上班。
季諶坐在床頭，好笑地看著她：“不想去就別去了，等手續辦完，覓游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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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諶多次問過她，想不想開間公司。
那時寧知能想到的都是寧氏季氏此類老牌企業，仿佛集聚了業內精英和老油條，每個人穿著一絲不茍的正裝，精致但也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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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試官只有三位，分別是主策劃寧知，畫師魏藍，以及建模師向雲萱。其中畫師在社交平臺上有三十萬粉絲，不少人懷揣著追星的想法前來面試，場面一度歡快。
期間季諶心疼老婆，還讓程志源點了奶茶，見者有份。
面試就這樣在輕松氛圍中落幕。
午休，寧知留了趙迎雪吃飯，彼此分享了最近的點點滴滴。
在聽完季諶當眾聲明要將覓游作為禮物送給寧知時，趙迎雪拍了拍桌，激動道：“同樣是青梅竹馬！不行，我得問問我家老宋有沒有暗戳戳準備什麽禮物。”
而季諶也看準時間，發來了和爺爺奶奶共進午餐的照片。他和爺爺一桌，奶奶坐在病床上，配文是：[感覺我都吃瘦了。]
可不是，一桌子素菜和水煮肉，半根辣椒都沒影。
寧知回覆道：[晚上帶你吃好吃的。]
“嘖嘖嘖。”趙迎雪擠擠眼，“瞧你幸福的，臉上都快開出花兒來了。”
“你還不是一樣。”
某些人的朋友圈可都是“我家宋律師做的愛心早餐”、“我家宋律師做的晚餐”，諸如此類。
不過自從知道季諶和小冰塊是同一個人後，寧知心裏總是發虛。她將疑慮和趙迎雪說了，問道：“為什麽我沒有實感呢？就好像一部電視劇快到大結局，主角們看著幸福快樂，但好像下一秒就會出現變故，怪嚇人的。”
“會不會是因為還沒有適應？”趙迎雪抿著咖啡，認真思索道，“你們結婚還沒有一年，就從陌生到熱戀，又從暗戀變為互相暗戀，信息量太大了。”
寧知恍然大悟：“說的也是，正常情侶都是循序漸進，給足了適應時間。”
“不如你們倆也把步驟都走一遍。”
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於是寧知點亮屏幕，斟酌一番後給季諶發了長長一條消息。
此時的季諶正陪寧奶奶說話，兩人聊著寧知小時候的趣事，興致盎然。褲兜裏的手機震了一震，是特別關心才有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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