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修)【9.5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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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9.5 更新啦!】

三月。

自入春以來,燕山草長鶯飛,漫山遍野的綠瞬間就成了最好的掩蓋,太子聿幾次發兵,連城陽軍最外層的突圍都沒有破。

太子聿連連敗兵,心情極差。

而民間和朝中也漸漸流傳著一個小道消息,道當初的婦孺一案,是西域的術士利用巫蠱之術在煉制丹藥,其手段十分惡劣,令人駭然,百姓憤怒。

凡事都有因果,這煉制出來出來的藥,是為何人煉制,如今還有一些下落不明的嬰孩又在何處?

這一樁樁一件件仿佛都沒有了交代。

於是很多百姓都不滿意,每日依舊在京兆府門口擊鼓鳴冤。

陸時安每日愁容滿面,脾氣也變得有些差。

陸三夫人看在眼裏,愁在心裏,待兒子回來,她忍不住前去勸:“時安啊,你這般每日不言不語,也茶不思飯不想的,母親真的很是擔心。”

陸時安頭也不擡,坐在案前一言不發。

“你這究竟是怎麽了……”

陸時安看向自己的母親,問:“母親,姨母的事,你相信朝廷的說法嗎?”

陸三夫人聞言,面色一窒。

“我相不相信……有什麽用呢,這重要嗎?你姨母是自作孽不可活。而這件案子,朝廷已經給出了決定,時安啊……你又何必糾結呢?”

“何必糾結?”陸時安十分痛苦地擡頭。

“母親,我睡不著,我成宿成宿的睡不著,您知道嗎,我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那日白鶴山外面,那個山洞裏,那些堆積成山的屍體,那股腐爛惡臭的血腥味,他們無時不刻都在折磨我……”

陸三夫人睜大了眼:“你這是何苦,他們的痛苦、罪惡也不是你造成。”

“可我既然是京城的京兆府尹,如何能不自責!”陸時安痛苦地閉了閉目:“所以,我決定,明日我會向太子殿下請辭。”

陸三夫人大驚!

“你……時安,你要不要再好好考慮一下,十年寒窗苦讀,好不容易考中,又好不容易拼到今日這位置,娘是親眼看著你一步步過來的,你有多辛苦,娘最清楚……”

陸時安搖頭,眼中寫滿了決絕之意:“我意已決,母親不必再勸,我左右不了這朝政,也左右不了陸家,我自己的事,總能做一回主。”

陸時安說完,便轉身離開,陸三夫人好幾次想說什麽,可話到嘴邊,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兒子憤然離開……

次日,太子聿收到了陸時安的請辭,他沒說什麽,大手一揮就批了。

罷免京兆府尹絕不是小事,內閣大臣們面面相覷,想說什麽,但那朱砂已經在奏折上揮了過去。

蘇征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這一番操作下來,原本有幾個想繼續勸諫進言的,都打消了這個念頭,而且他們發現,太子殿下最近好像變了許多。

從前,殿下雖然孱弱,但是性情還算溫和。

可如今這陣子,氣色好了一些,這脾氣……

卻是越發有些暴躁了。

等所有大臣們提著心退出勤政殿,太子聿才煩躁地捏了捏眉心,問:“讓道長來見孤。”

身邊的小太監立馬應下。

沒多會兒,白鶴真人就來了。

太子聿開門見山:“為何孤最近覺得,身體是強壯了些,但是心中卻越發有些煩躁了起來?”

白鶴真人:“回殿下,這藥驅散您體內多年的寒氣,同時也帶來了火氣,這是正常的。”

“會好嗎?”

白鶴真人:“出現這樣的情況,歸根結底還是這藥不純,若是能早些得到殿下的親生血脈,會好很多。”

說到這事,太子聿又讓人傳來了身邊的暗衛。

這些日子,他也讓人全力以赴的去查了。

“如何?”

那暗衛的確才剛剛歸來,正巧也帶回了最新的消息:“啟稟殿下,屬下已經查清楚了,宋氏有一兒子名叫小寶,並非宋氏親生,而是當初在顧家村撿的遺孤。”

“顧家村……”

太子聿立刻道:“你去問母後,當初那個宮女……”

“不用問了!”太子聿還沒說完,鄭皇後就已經趕了過來,她腳步很急,快速道:“聿兒,這麽大的事你為何不和母後說?當初那個宮女,的確是在隴州境內的靈臺縣附近掉落山崖的。”

太子聿眼眸震動。

“這麽說……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鄭皇後顯然也很是激動:“是。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聿兒,接下來你打算如何?”

太子聿想了想,吩咐下去:“取紙筆來。”

燕山。

城陽軍在顧堰的帶領下,士氣猶如當年剿滅蠻夷。

接連好幾次的勝仗,更是讓諸位將士們士氣大增。

但目前城陽家還是出於防守一方,付彥去操練場找顧堰,問:“你預備何時進攻?”

顧堰沒有說話,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紙:“你看看這個。”

付彥伸手接過。

“今早剛到。”顧堰說道。

付彥低頭粗略讀完,十分驚訝地擡起頭來:“太子求和?!”

顧堰嗯了一聲:“你如何看?”

付彥毫不猶豫:“一定有詐。”

以太子聿的心機,做事只會斬草除根,絕不可能求和。顧堰也點了點頭:“只是,我很好奇,他到底想如何?”

付彥略微沈思,猜出了他的目的:“你是想借著這個機會攻出去?”

“嗯。”

顧堰沒有否認,天氣回暖,城陽軍已集結完畢,此時出征,最是合適不過。

只是他從前一直猶豫,春暖開耕,若是全軍出擊,定會造成百姓生靈塗炭,他倒是也想和太子聿碰一碰,只是沒想到這機會,這麽快就來了。

付彥:“如此也好,但是我們要做好萬全的準備,此番我先去探探。”

顧堰點了點頭:“好,那就準備吧。”

三日後。

顧堰和太子聿第一次和談。

兩方都沒有露面,而是由使臣前去。

其實從顧堰那日離宮之後,他與太子交戰三次。

這三次的戰事都不算大,他沒有出全力,太子也沒有吃太大的虧,雙方都屬於一個試探中。

或許是意識到了城陽家的兵力,也不想再勞民傷財大動幹戈,太子聿一上來就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要求顧堰退兵,如此,太子便承諾送他們一家回靈臺縣顧家村,賜良田百畝,保衣食無憂。

這樣的籌碼,付彥當時聽了差點兒沒有笑出聲來:“僅僅這樣?太子殿下也太沒有誠意了吧,將軍起兵,奪了這天下,榮華富貴豈不是唾手可得?”

那邊的使臣沈默片刻,看了一眼身邊的小太監,很快,小太監就送上來了一瓶藥,使臣遞了上去:“這是西域術士練得,十顆便能讓顧將軍的舊疾康覆,記憶也能恢覆,這應當是你們當下,最想要的吧?”

付彥果然沈默。

“太子殿下身邊……果真是能人異士多。”

付彥諷刺道。

“當初神醫胡忌都辦不到的事,太子殿下竟然有法子。”

使臣微微一笑:“自然,如何?”

付彥垂眸,心中忽然生出了一陣古怪之意。

他看了眼身後的劉陽,從剛才開始,劉陽便一言不發,此時,才終於開口道:“這藥可以換一物,太子殿下想要換什麽?”

一物?

那使臣皺眉,劉陽笑道:“難道太子殿下以為,就只是一瓶藥,就能達到目的了?”

那使臣被噎了一下,想起了出宮時太子的囑咐,想說什麽又不敢說,劉陽失了耐心:“你們若是沒想好,就想好了再來。”說完,準備轉身離開,情急之下,那使臣只好大聲喊道:“那就換一個人!”

換一個人?

“誰?”

劉陽和付彥吃驚地轉身看向他,那使臣此刻心中萬分後悔,反應過來自己中了劉陽的激將法,果然,劉陽聽說他要換人之後,神色變得意味深長了起來。

那使臣慌張離去。

此次和談,以失敗告終。

但當劉陽回了軍營,將這事告訴顧堰後,顧堰也是一楞。

“換人?”

劉陽:“是。”

顧堰看向付彥:“我們抓了什麽太子的俘虜?”

付彥:“是抓了一些,不過都是些不起眼的蝦兵蟹將,太子怎會在意他們。該不會又是障眼法?”

顧堰感覺有些奇怪,看向劉陽:“你怎麽想?”

劉陽沈思片刻,道:“其實我方才答應他換一物便是想看看太子的真實目的,人在情急之下,的確容易暴露最真實的想法,所以太子想換一個人應該是真的,只是這個人,那使臣又不能說。”

“那就怪了,軍中有太子的什麽人,親人?女人?”

付彥一句無心之意,忽然讓劉陽想到了什麽,上輩子……

京中也有婦孺案,但是後來他被貶回鄉,便對此事再不知情,直到後來顧家村出事……那轟動全國的婦孺案忽然就銷聲匿跡了。

再然後,他病死他鄉之時,聽聞曾經也命懸一線的太子聿忽然康覆。

繼承大統。

當時他以為,太子是真龍天子,身邊神醫雲集,可再活一輩子,許多事更加明朗,劉陽心中忽然生出了一個可怕的想法,當初……顧家村那場血光之災,真的是山賊所為嗎……?

這婦孺案若真的是給太子煉藥,所需要的,是嬰童的血……

一切都清晰了起來!

“我知道太子要誰了!”劉陽大喊。

顧堰:“快說,何人?”

天色將黑。

甜姑從夥房走了出來,顧堰下午尚未用膳,她燉了湯膳,等著與他一同用些。

只是回屋之後卻發現,顧堰的神色似有些不對勁。

甜姑一開始尚未發覺,只是將飯菜放在桌前:“過來吃飯吧。”

叫了兩遍顧堰都沒反應,甜姑這才走了進去。

自那日後,但凡她讓他吃飯,顧堰絕不會推脫,今日……

只見他坐在床榻上,看著小寶咿咿呀呀地和自己的玩具玩耍,看得入神,不知在想些什麽。

直到甜姑走近,他才倏然回過神。

“將軍?”

甜姑輕聲喚。

顧堰回過神,看向她,片刻後,朝她伸了手。

甜姑被他拉入了懷中。

“怎麽了?瞧你心神不寧?”

顧堰垂眸,想到白日劉陽的分析,忽然問道:“當初你是在哪撿到小寶的?”

甜姑不知他為何問這個,楞了楞,但還是將當初的情形告訴了他。

“就在顧家村的後山,一條小溪邊,這孩子在一個盆裏,不知是從哪裏漂了過來……說來,父母也真是狠心……”

顧堰繼續問:“那你找到他時,小寶身上可有什麽東西?”

“東西?”

甜姑奇怪地問了一句。

“沒有。”

“那時候還是秋天,小寶就穿了一件單衣,若是再在外面兩日,怕是就扛不住了……”

甜姑說起這事,看向小寶的眼神就更為心疼。

顧堰也了然。

“沒事,睡吧。”他親了親甜姑的額頭,又將兒子攬入懷中。

不管劉陽分析的是不是事實,他都不會讓太子得逞。

絕無可能。

自從開始服用能律高僧的藥,顧堰每晚都能夢到一些從前的事。

有時是他幼年場景,有時是他成年時光。

只是那些事情總是零零散散的,連不成體系。

所以他暫時並未告訴甜甜,只盼著自己有一日能想起全部,那時的他才是完完整整的顧堰,能夠站在她面前告訴她這個事實。

閉目之前,顧堰看了一眼身側的人。

甜甜已經睡著了,長睫微垂,面容恬靜。他忍不住湊上去親了親她的唇角,心中有些苦澀和甜蜜。

在顧堰那些零碎的記憶中,他沒有尋見過她的身影。

那是不是說明,在那之前,他與她真的只是陌生人而已?

他不敢相信,如果她當初沒有只身一人來到邊關,兩人沒有相遇,他會度過怎麽孤獨又可悲的一生,他完全不能接受,自己的生命裏從來沒有遇見過她。

懷著這樣的後怕和擔憂,顧堰忐忑睡去,很快,那熟悉的場景便再次映入了眼中……

靈臺縣。

今日應當是大集。

顧堰每到集市就會來城裏換一些山貨,有時是獵到的一些野味,有時候也是旁人尋不到的藥材。

靈臺縣的很多掌櫃都知道這個思想活絡、吃苦耐勞的年輕小夥。

因為認識的人多,顧堰輕輕松松就將手中的貨全都倒了出去,然後,他駕輕就熟,拐到了靈臺縣的西市當中。

西市是賣吃食和蔬菜的地方,這裏小攤小販極多,每一天攤位上的面孔都不一樣,先到先得。

顧堰走了一圈,似乎在找什麽,最後,他腳步一定,看向一處。

片刻後,他走到了一顆樹下,也不上前,就這麽倚著那顆大樹,雙手抱在胸前,定定地看著前方。

誰也不知他在看什麽,只是能瞧見他時不時揚起的唇角。

漆黑又炯炯有神的眼睛裏是從來沒有過的專註。

他過於沈浸,乃至於都沒發現身邊快速靠近的同伴。

忽然,脖頸被一只胳膊鎖住,顧堰猛地轉身,“偷襲”他的人瞬間就被反將,扭住了胳膊。

“疼疼疼!!!”那是隔壁村子的牛蛋,顧堰立刻送開了人。

牛蛋揉著胳膊抱怨:“你小子,下手夠狠,我看誰也別想從你身上撈便宜!”

顧堰:“抱歉。”

一旁的黑蛋笑道:“他身手好又不是一天兩天了,說了你還不信,活該吧!”

牛蛋嘖了一聲,問:“你站這兒幹嘛?!”

顧堰沒說話,徑直低頭拿腳邊的籃子:“沒什麽,準備去吃飯。”

“吃飯?”

牛蛋看了看四周:“這也沒有賣吃食的攤位啊……誒,那邊好像有個小娘子在賣醬。”

顧堰忽然激動道:“吃飯!不吃醬!”

牛蛋一楞:“我沒說要去買醬啊……你激動什麽?”

顧堰匆匆轉身離開:“你看錯了。”

牛蛋和黑蛋面面相覷,對視一眼。

他們重新站在顧堰站著的地方,順著他方才的方向這麽一看——

“新鮮的肉醬!自家做的!童叟無欺!”溫柔又甜蜜的聲音在街對面吆喝了起來。

瞬間,兩人恍然大悟。

黑夜裏,顧堰忽然睜開了眼。

月涼如水,周圍只能聽見輕微的更漏聲。

顧堰側過身,借著月色看到了枕邊人。

忽然,顧堰傻嘿嘿地笑了一聲。

夢裏,他看到了十五歲的甜甜。

顧顯城內心是一片滿足和寧靜,湊上去又偷偷親了親她的臉頰。

原來從前,他的世界也有她的身影。

yes

你小子,早就……

下章解決太子。

估計也會比較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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