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4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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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2更!】

這次太子收到的藥,正是那一日白鶴觀被顧顯城查到,最後一天煉制的藥。

當白鶴真人將方簌簌的名字說出來時,太子聿明顯楞了楞。

陸家那個蠢女人的事,他自然知道的。

要不是因為她,白鶴觀不會被顧顯城查到。

他差點兒把這一點忘記了。

所以說,當初那個宋氏的孩子,就被抓到了白鶴觀,這藥裏面……自然也就有那個孩子的骨血。

太子聿忽然覺得腦海裏有什麽線索要串了起來,他忽然問:“那個宋氏那天說自己是什麽時候嫁到顧家的?”

所有人一楞,似乎沒明白太子殿下為何忽然問這個問題,但是東宮的小太監們記性好,當即便道:“她說是梁祐八年的春天。”

太子聿:“那一年春天……正好就是暴亂,顧堰在那之後就失憶了,變成了顧顯城……”

“所以……”

“那個宋氏是和誰生的孩子啊?!”小太監也忽然反應了過來。

太子聿亦是。

他像是明白了什麽,即可吩咐:“去查!去查宋氏這個孩子的來歷!”

白鶴真人此時也意識到了什麽:“殿下是懷疑……當初那個遺失的孩子,很可能就被宋氏撿到了?”

太子聿明顯有些激動。

很有可能。

否則不會這麽巧。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就說明,他的病,有救了。

顧顯城帶著城陽軍退到了燕山,在一處山谷之中,安營紮寨。

付彥很快就從劉陽嘴裏聽說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他憤怒不已,與顧顯城在帳內談了許久,包括一些城陽軍的大將。

“陛下欺人太甚!還有太子,明顯在背後推波助瀾,依我看,幹脆反了得了!”

可造反,是要背負千古罵名的。

顧顯城看了一眼眾人:“這件事,有本將的個人恩怨,你們不必如此。我並不會強留你們,如果有現在想退出的,本將絕不會阻攔,更不會記仇。”

可當顧顯城說出這話時,整個軍營之中並無一人打退堂鼓,“當初城陽軍在最開始的時候就只有我們幾個,我們發過誓,生死都在一起!絕不背信棄義!”

“對!我們都是普通家庭出身,跟著大將軍才有了今天的地位!我們絕不走!”

眾人齊心,顧顯城頗為動容。

“好。”

他轉身,將京中輿圖拿了出來,開始分析局勢。

付彥道此時問道,“那個京中婦孺被殺案是怎麽回事?是太子所為嗎?”

顧顯城神色凝重:“大抵是的。”

他其實從前從未懷疑過太子聿,只能說明此人偽裝的極好,但是那日在白鶴觀,還有這段日子以來的一樁樁一件件,無一不在說明,太子,絕非表面上看起來的那般。

付彥:“那這就是太子最大的把柄!若能將真相公之於眾,還不怕他失了民心?”

“對!就得讓京城的百姓們看看,這太子是什麽德行!”

大家義憤填膺,顧顯城卻道:“如今陛下病重,太子監國,他一定早就毀滅了證據,這點很難。”

“那就直接端了皇宮!大將軍做皇帝!”

眾人大笑:“這個主意好!!”

顧顯城苦澀地笑了笑,他其實從未想過會走到這一步,包括什麽狗屁皇帝,他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劉陽看了一眼顧顯城,道:“今日先這樣吧,諸位,燕山雖然易守難攻,但是太子聿是個瘋子,保不齊什麽時候就會攻過來,防守也不可掉以輕心。我與大將軍再商議商議後面的作戰方式,你們先去吧。”

眾人立刻領命,帶兵下去,付彥和劉陽留了下來。

他們二人自然能看出顧顯城的心事,劉陽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別想那麽多,如今是他們逼你如此,你無需有什麽負擔。”

顧顯城其實有許多的話想問他,此時才終於有了機會:“你一早便知道我的事?”

劉陽知道他會問,於是點頭:“是。”

“那你為何不說?”

劉陽嘆氣:“我有苦衷。”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顧顯城也放棄了追問。

是啊,事已至此,追問又有什麽意義。

顧顯城沈默。

劉陽道:“能律小師傅也來了,藥早就配好了,你要開始喝嗎?”

顧顯城眼睛一亮:“喝。”

劉陽道:“好。”

很快,能律送來了藥,甜姑聞訊,也趕了過來。

“阿彌陀佛,因為一味草藥有些難尋,耽誤了幾日,回來時,沒想到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顧顯城:“勞煩小師傅了,上次您說,這藥大概要半年才能見到效果,我想問問,有沒有什麽能快一點兒的法子?”

甜姑皺起眉頭:“你急什麽?”

顧顯城無奈沖她笑了笑:“是有些急……”

急著想起一切。

能律微笑:“大將軍信佛嗎?”

顧顯城一楞,點了點頭。

從前不信,現在自然是信的。

“我佛慈悲,其實小僧上回說需要半年,是時候未到,若是因果到了,自然一切迎刃而解。”

能律說完就行了個禮:“小僧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今日,就此離開了,諸位,不必相送。”

這就走了?

眾人有些驚訝,倒是劉陽道:“小師傅自有安排,大家也莫強留。”

聽了這話,顧顯城想說的話便也沒有開口。

天色已黑。

眾人先去歇息。

如今大戰在即,睡覺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顧顯城不分晝夜在部署和安排,已經有很久,都沒有這般認真過了。

他的命無所謂,但他不能連累所有信任他的將士們。

還有她……

甜姑端著食托走了進來,將飯菜放在桌上,看了一眼仿佛不知疲倦的男人。

“過來先把飯吃了。”

顧顯城:“稍後。”

甜姑一聽這話,輕輕咳嗽了一聲。

於是顧顯城的動作一頓,再不敢耽誤。

他走到了桌前,朝甜姑笑了笑。只是那笑,不知比從前疲憊多少。

這幾日他幾乎從未合眼,能做事的時候就做事,不需要做事的時候也睡不著。

甜姑知道,他有心事。

甜姑垂眸:“我知道你急,但是凡事總要循序漸進,你這般不愛惜自己,是要我將來怎麽辦?打仗本就危險,你卻還要我操心你的身體……”

顧顯城手一抖,連忙去拉她:“我錯了。”

甜姑沈默不說話。

“我當真錯了,我一定好好吃飯,我現在就吃。”

他說著,就將碗裏的飯菜大口大口的吞咽起來,一面吃,還一面討好地朝甜姑笑了笑。

甜姑抿唇:“吃完之後好好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顧顯城一頓:“好……”

其實也不是他不想睡。

而是根本睡不著。

但他什麽也沒說,默默地吃完飯之後就去了凈房,回來時,桌上放了一碗安神湯。

顧顯城心口一暖,朝裏屋看去。

甜姑坐在床邊通發,長發及腰,她今晚會留下。

顧顯城端起碗將安神湯一飲而盡,順便將能律留下的藥也服了下去,這才走到內室,從身後抱住了正在鋪床的甜姑。

甜姑一頓,任由他抱著。

顧顯城低喃:“一切都好像在做夢……”

甜姑抿唇。

“為何?是我在身邊像做夢,還是如今我們在燕山像做夢?”

“你如今在身邊。”

顧顯城道。

其實他這些日子也想了很多。

即便他沒有恢覆記憶,卻也能猜到一些曾經的過往。

他們當初……大抵是沒有拜天地、入洞房的。

從時間上來看,他在梁祐六年就入了軍,甜甜是梁祐八年嫁入了顧家,在他們最初相見時,甜甜不認識他,也就說明,她其實從未見過顧堰。

所以。

她守了三年寡,是為了他。

一個姑娘家,在亂世,究竟為何要結這門親事?

顧顯城從來不敢問。

他害怕他問,勾起了她的傷心事,而知道真相之後,他也害怕自己永遠都無法原諒自己。

這一點,他承認自己的卑鄙。

顧顯城從身後抱著人,一下又一下輕輕啄著她的耳垂,吻著她的脖頸。

不帶一絲欲。

他呼吸平靜,就只是喜歡這樣的溫存,卻不料,甜姑的呼吸卻漸漸有些重了。

她側過身,覺得有些難為情,正預備說什麽時,身後竟然傳來了顧顯城均勻的呼吸聲。

他竟站著就睡著了。

瞬間,甜姑的眉眼溫柔似水,眼裏布滿了心疼之意。

他應當是累極了。

甜姑慢慢將人攙扶著坐下,挨著床榻的一瞬間,顧顯城就倒了下去。甜姑幫他脫掉外衣和靴,看了一眼那安神湯,那是劉陽下午交給她的,的確,他得好好休息。

吹了燈,甜姑也脫鞋上了榻,依偎在顧顯城的懷裏。

夜色寧靜,她漸漸進入了夢鄉。

殊不知。

在顧顯城的腦海裏,早已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

顧顯城感覺自己半夢半醒,做了一個無比真實,卻又遙不可及的夢。

梁祐五年。

戰事未起。

彼時的顧家村還是山清水秀,風景怡人。

顧顯城不知道這是哪裏,只是覺得這裏的路格外熟悉,他順著鄉間小路,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一處田地。

像是本能。

接著,他便看到了地裏的另外一個“他”。

是顧堰。

顧堰一身粗布衣,褲腿挽起,露出精壯的小腿,他在地裏辛勤的勞作,仿佛不知疲倦,烈日炎炎,同村不少男人都在樹下躲陰,只有他,一身的汗水,卻又從不停歇。

“顧堰!歇歇吧,喝口水!”

顧堰擡起頭,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謝了,我娘馬上來送飯,不必。”

“哎喲,你說說你,都十九了,你娘也不給你說個媳婦兒,這麽熱的天,哥幾個都是媳婦兒來送飯,這才叫盼頭!”

顧堰笑了笑,不置可否。

“讓你在背後亂說,嚼我堰哥兒的舌頭!”顧老太不知何時出現,手中一個大蒲扇,狠狠地敲了敲那幾個人的頭。

瞬間,眾人抱頭鼠竄,根本不敢說一句話,顧老太趕走了人,才笑瞇瞇地提著籃子過去了。

“堰哥兒,吃飯!”

顧堰擦了擦汗走了過去:“謝謝娘。”

顧老太笑瞇瞇地,不住的給他打扇:“哎喲哎喲,這大熱天的,幹活就是磨人,你說說你,這麽拼幹啥,快把飯吃了,娘給你煮了紅雞蛋!”

顧堰打開籃子,皺了皺濃黑的眉:“娘,不是說這雞蛋留給你補身子,我不要。”

顧老太笑著給他扇風,道:“娘一天在家什麽也不做,補什麽身子,你正是飯量大的時候,快吃快吃。”

顧堰拗不過老娘,只好大口大口扒著紅薯飯,那飯只有簡簡單單的黃瓜做菜,他卻也吃的香極了。

“娘,我下午去縣城換山貨,你要啥東西不?”

顧老太:“娘啥也不缺,你去給自己裁兩身衣裳。”

“不用,這還能穿。”

顧老太皺起眉頭:“能穿什麽能穿!破破爛爛的,幾個補丁了!娘實話跟你說,後日,娘約了媒婆上門,你穿的幹凈利索點,給人姑娘家留個好印象……”

顧老太說到這事便彎起了眉眼。

開玩笑,她會不操心自己兒子的婚事?

她攢著呢,攢夠了最好的彩禮,一定要風風光光給她的堰哥兒說一門好親事!

可誰知,顧堰聽到這話,立馬加快了吃飯的速度,仿佛十分不願意聽見這話,果然,風卷雲殘之後,顧堰就抄起旁邊的鋤頭跑遠了:“娘我走了!你回去小心些!”

顧老太正在一個勁兒地誇著對方姑娘如何如何好看,兒子卻又腳底抹油般地溜了……

“臭小子!你個不省心的!”

顧老太氣急,每每都是這樣,她氣得將鞋底脫下,恨不能上前抽上幾下。

可惜顧堰跑得比地裏的兔子都快,一溜煙就瞧不見了身影……

顧老太又被氣笑,慢悠悠地穿好了鞋,將一旁的飯碗收好,搖晃著自己的那把大蒲扇,哼著曲兒,朝顧家走去了……

甜姑睡到半夜,習慣性地往身邊一探。

冰涼一片。

她瞬間就睜開了眼。

月色下,顧顯城站在窗邊,身影是那麽的孤獨。

甜姑一楞,隨即穿了鞋下地,走了過去。

“在想什麽?”

身後傳來聲音的瞬間,顧顯城似乎猛地擡手擦了擦臉。

甜姑一怔,並未立刻上前。

過了片刻,顧顯城轉身回來。

情緒幹幹凈凈收斂了起來。

仿佛剛才的那一幕是她的錯覺。

他依然一言不發,上前將人摟入了懷中。

甜姑感受到他胸口的衣襟有一處冰涼。

沈默片刻,他輕聲道:“想起來了一些,但不多。”

甜姑渾身一震。

“從明日起,喚我顧堰吧。”一陣風吹過,他輕聲道。

良久,甜姑伸手抱住了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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