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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大佬的病弱小天師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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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大佬的病弱小天師24

次日,晨曦從桃花樹枝間灑下來,淡淡的光暈晃得人目眩。

桃花瓣片片落在白衣青年身上,他趴伏在白石雕樹池邊上,神情恬靜平淡,氣息微弱近無,仿佛與盛開的絢爛桃樹合為一幅畫。

耳畔依稀傳來一些嘈雜的聲音。

“姜師弟,你還在偷懶啊?”

“師叔罰你抄三十遍功課,今日就要來抽查,要是交不出來,可又要被丟進禁閉室了。”

姜淩茫然地睜開眼睛,然後就看到五六個穿白色法衣的人,一齊圍在自己身旁,陰影裏這些人面容各異。

他好像是喝上頭了,然後跟著穿心走出隧道,還沒有到目的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兒……

而且,眼前幾個人正是青城山弟子的打扮。

一個尖嘴猴腮,語氣刻薄的男人,上挑著眉毛說道:

“過幾天我們就要隨師叔師伯出發,共同去剿滅邪祟。你是不是術法還沒學到家,現在不敢去了?”

姜淩皺了皺眉,大戰還沒有發生嗎?

周圍其他人發出陣陣笑聲,他沈思的模樣在他們眼裏,無疑是心生懼意,想要臨陣脫逃。

“你們口中的邪祟……是在公良氏族內?”他問道。

“不然還能有誰!”那男人搖了搖頭,笑容頗為嘲諷。

忽然,有兩個年輕女人回過頭,臉色急切,低聲說:“六點半,該去做功課了。”

姜淩因為坐在地上,看不到她們視線的方向,緊接著兩旁有人把他拉起來,哄笑道:

“快走吧,地上涼!”

他借力站了起來,才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跟他們一模一樣。

姜淩走在這些人後面,莫名其妙就融了進去,言談嬉笑之間,仿佛真是朝夕相處多年的朋友。

前面的三人從早上吃的包子,聊到昨晚奮力趕功課的艱辛,以及某些師父哪個嚴厲哪個寬厚,簡直滔滔不絕。

忽然,他們聊到了另一件大事。

“你們昨晚聽說了嗎?聖山上的萬年雪髓不見了。”

“掌門為此大發雷霆,派人去多方打探,但是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找到,沒人知道是誰取走了它。”

“雪髓?”姜淩低聲念起,他不由得被吸引了註意。

三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邏輯和要點都很零散,於是他在心裏默默組織了一遍。

玄學界內有條不成文的規矩,聖山是最神聖之地。

它劃分了鬼域和人間,擋住了千千萬萬的鬼怪,使得當地人們風調雨順,富足安康。因此從先祖開始,人們就在供奉此山,將其視為不可褻瀆的“庇護之神”。

有傳說聖山上有一鎮山之寶,由神獸所守護,任何一個心生歹念的人,從古至今都沒有好下場。

“聖山上到底有什麽?當真從來無人憑力量強取嗎?”

話音落,一個聲音清柔的女聲笑了笑,說:

“誰也不知道。古籍曾說,這山上由‘神明’設下重重關卡,更有神獸白澤駐守,你越想蠻力突破就越死得快。”

“連掌門也做不到嗎?”

回應那人的是眾人沈默,答案顯而易見,那人見狀長長地感慨了一聲:

“真是可惜啊……如果有聖山之寶相助,那鏟除邪祟無疑將事半功倍!”

姜越聽越覺得腦袋混亂,周圍的人都在往前走,而他卻無意識地慢下了腳步。

耳畔仍然回蕩著說話聲,譏笑、嘲諷、遺憾……最終聽到了最後兩個字眼。

邪祟,鏟除邪祟——

他忽然間想到了顧流淵,心裏開始緊張起來,這些人在籌劃殺了他……

顧流淵,這時候在哪裏呢?

倏然,眼前的畫面驟然變化,白衣弟子的輪廓在扭曲模糊,成了一望無垠的純白。

漫天雪花在狂暴的風中胡亂吹打、翻湧,天地皆白分不清界限,這場亙古的風雪裏,隱約顯露出一座白雪皚皚的高山。

高山周圍的氣息極為純凈,隔絕了世俗的一切汙穢和雜質。

姜淩的註意力在這座高山上,心隨意動,畫面竟也隨著變得清晰,他看到山麓有人接近。

男人身著青色長衫素雅竹紋,背脊挺直如蒼松,宛如這蒼白大地上點綴的唯一墨綠。

微微的曦光打在他的臉龐上,那雙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線條,卻垂眸斂目,看上去無比虔誠。

平日只是握在手中的佛珠,被戴到了青筋浮現的灰白手腕上。

姜淩見此情景瞳孔微縮,認出了這是顧流淵,此時心中莫名湧現迫切的心情,希望他不要走上去。

這個地方對他來說很危險。

但是,顧流淵還是走上了上去,一級一級拾階而上,隨著越來越往上走,周身的黑霧在向後流失,然後被呼嘯而過的寒風吞噬得一幹二凈。

手腕上的佛珠愈發黯淡失色,握成拳頭的手竟然在微微戰栗。

姜淩能感受到他腳步的艱難,仍然一往無前的決心,連自身力量流失都毫不在意。

對厲鬼來說力量就是第二次“生命”,這樣的行為和自戕沒有區別。

他眼眶漸漸濕潤,心口沈悶得像是壓了塊大石頭。

姜淩想閉上眼睛不去看,可是思想卻由不得他,心念仍然被另一頭的人牽引。

闔上眼睛後的短暫黑暗中,那條山道漫長不知盡頭,風雪無情地打在他身上,身後留下了一連串堅定沈穩的腳印。

顧流淵……為什麽要這麽做?

“姜師弟?”一個焦急的聲音,把他從畫面中拉出來。

姜淩身體本能地轉過去,對方那張憨厚的臉上露出詫異。

因為他臉色煞白,眼睛裏帶著幾分倉皇迷茫,仿佛是剛剛從鬼門關裏走了一遭。

“我想提醒你,師叔來了……”

姜淩這才發現坐在了類似學堂的地方,周圍坐滿了和他一樣的弟子。

他下意識看向了前方,只見門口走進來一個男人,年紀約莫四十,豐神俊朗,身穿灰色衣袍,手執一只戒尺。

中年男人氣質親切,目光看向他,微微一笑。

這張臉非常的眼熟,姜淩想起了正是記憶裏那位“高人”的相貌,自己還忘恩負義盜取過他的法器。

所以,這位青城山的師叔就是原身的生父?

其他人不明白他的心理活動,認認真真地聽著師叔講課,每一句聲情並茂的講解,都會引得他們發笑。

姜淩卻完全不在狀態,他神情松懈下來,又忍不住想到顧流淵。

思緒再次凝結,耳畔的聲音消失了。

狂暴的風雪再次從眼前呼嘯而過,刺骨的寒意拂過面頰,姜淩不禁暗自打了個激靈。

莊嚴肅穆的雪山只上,漫長的山道已經被厚厚積雪覆蓋,飛來的大片雪花被寒風揉碎打散,天穹被密布的烏雲壓得很低。

那是一只龐大的白色生物,頭部似龍而生長綠色毛發,鋒利威風的四足張開,有凜冽的風雪在足下聚團不散。

傳聞白澤能言語,通萬物之情,知鬼神之事,能辟除人間一切邪氣。

“你是修羅半神,不在冥界作亂,千裏迢迢跑來聖山作甚?”

顧流淵斂著眉眼,不卑不亢道:

“在下有一事相求。”

白澤昂首挺胸,從碩大鼻孔裏呼出一團冷氣。

“實不相瞞,在下正準備舉辦伴侶儀式,但是內人體弱多病,恐怕難以承受陰氣入體,所以誠心來借萬年雪髓一用。”

話音剛落,白澤眼睛瞪如銅鈴,周身的氣息向四周迅速擴散,卷起十幾米高的雪墻,仿佛下一瞬就要將他湮滅。

“你竟然想要雪髓?!”

白澤突然湊近了顧流淵,巨大金色瞳孔驟縮,如同某種硬纖維組織遭受暴擊產生的裂口。

神獸身上的神力天然克制陰邪之氣。

顧流淵身上的長衫已經破破爛爛,那是被山道上的風雪所侵蝕,現在又被神力突然傾軋,渾身都在滲出新鮮的血水,將之前幹涸暗紅的位置重新覆蓋。

顧流淵嘴角淌下一絲血痕,語氣從容不迫,緩緩開口道:

“正是。”

看到這裏,姜淩心頭驀地一跳,接著就聽到另一個“世界”喋喋不休的聲音。

恍惚間他回到了學堂上,中年男人正拿著本書,大聲地朗誦道:

“人死後化鬼魂,鬼魂又有諸多種類,善惡不一,但是最窮兇極惡的當屬聚邪氣作亂的‘祟’。”

“大家要記住,邪祟不再是鬼魂,更沒有人性,它們會根據死前的強烈願望,為禍人間,不滅不休。”

話音剛落,底下有個清脆的聲音,提問道:“所以,邪祟本質就是惡,各大家族為了防止它作惡,才會多年來堅持派人去鎮壓拔除邪祟?”

師叔欣慰地笑了笑,剛想點頭卻聽到一聲質疑。

“什麽防止作惡,他們只是在和公良族長做生意而已。”

下一瞬,那些神態懶洋洋的弟子,齊刷刷回過頭,表情木然,用驚愕悚然的目光緊盯著姜淩。

師叔頓時皺起眉,把書本“啪”的一聲放在桌上,眼神犀利兇狠,沈聲開口道:

“好孩子,你被邪祟蠱惑了,不能相信它。”

下一瞬,周圍的人都在面無表情地低吟,語調詭異。

“不能相信它!”

“不能相信它!”

“不能相信它!”

姜淩感覺頭昏腦漲,他捂著耳朵卻愈發意識混沌。

漸漸地,這句話竟然烙印在意識裏,讓他開始相信了,並忘記剛才看到的畫面,心裏只殘餘了零星的怒火和悵然。

師叔看著他呆滯的眼神,滿意地摸了摸他的頭頂,說:

“現在相信我,我可是你的父親啊。”

姜淩像是失去了魂魄,整個人如一具提線木偶,他跟隨著對方的暗示點了點頭。

當他最後一絲意識也將消弭之際,鼻尖隱約嗅到一絲冰雪的寒意,在他疑惑不解時,耳畔突然響起了遙遠的聲音,那是一道聽起來極為荒謬的聲音。

“吾從未聽過如此可笑的願望,你所求之人是個短命鬼,卻想為他續同等的壽命,何異於篡改天命?不如去問問神像,神靈答不答應。”

……這是誰的聲音?

眼前驟然出現刺目白光,他看到了紛紛揚揚的大雪之中,那座屹立於天地間的巨大白色神像。

神像面容慈悲,半闔著眼睛,仿佛在悲憫腳下的蕓蕓眾生。

而在神像的底座前方,墨青色的背影跪在雪地上,發梢染上白霜,肩上落了一層細雪。

顧流淵生前不信鬼神,從小受盡欺辱冷眼,被親人當做工具利用,他也曾痛苦地抱過一絲希望,在神廟前虔心祈禱。

可惜廟宇之上的神明目無下塵,不曾一絲一毫眷顧他。

他死後也只信自己,憑著心中的那份仇恨,從底層地獄經歷弱肉強食、腥風血雨,咬牙一步步爬到十八層之上,成功讓所有人開始顫抖,夜夜難以入眠。

自此,他以為自己不會害怕了,不會在乎任何人的死亡,反而會因殺戮而感到愉悅、興奮。

但是,直到遇到了那個人,他才明白那顆早已失去、殘忍暴戾的骯臟心臟,也會不可抑制地為之跳動。

惡貫滿盈、殺業累累的地獄修羅神,竟然也會有不舍得傷害之人,甚至在可笑地畏懼曾經漠視麻木的死亡。

為了一個人,跪求普度眾生的神靈。

顧流淵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卻因為呼吸不穩而咳出鮮血。

點點血跡濺落在雪地上,在一望無垠的白色上觸目驚心。

他曾經懷疑過姜淩,也悄然搜尋過魂魄。

尋常人的魂魄尚且留在世間,可是姜淩的魂魄是殘缺的,會隨著身體死亡一同隕滅。

“聖山神明在上,我自知身上血債累累,活該天誅地滅,若是將來受到報應,我無怨無悔,只求賜我雪髓,保佑他安然度過此生。”

原來……雪髓是為他所求。

姜淩腦海似有警鐘敲響,迷蒙的大雪疾速消散,清醒的意識瞬間回攏,他看著面前師叔的臉,伸手去摸空蕩蕩的腰間。

“小淩,你太累了,我帶你走好嗎?”師叔笑吟吟地看著他,眼裏閃爍精光。

不,這是假象!

師叔瞬間楞住了,他愕然地低頭一看,見一柄細長的刀刃劃過自己手臂,鮮血咕咕冒出來。

姜淩握著師刀猛然後退,警惕地盯著他:

“你到底是誰!這裏是什麽地方?”

面前的師叔露出神經質的笑容,陰惻惻地笑道:“在我設下的幻象裏,你竟然能醒過來了……”

然後,師叔臉上的笑容變得猙獰,接近著像是破碎的瓷器一樣,爆出條條裂痕,周遭的幻象也隨之變化。

身邊的環境變成了荒蕪的泥土地,天空灰蒙蒙的,烏鴉飛過一棵光禿禿的樹枝,然後落在了地上一具屍體身上,啄食那臭味彌漫的腐肉。

硝煙四起,鬼氣縱橫,這裏分明還是鬼域附近。

那灰衣袍的中年男人朗聲笑起來,面容與之前截然不同,看上去要年輕許多。

“那丫頭在這裏。”他把腰間的明黃色葫蘆拿出來,輕輕搖了搖說:

“果然逮到了你,張兄神機妙算啊,留了一手,讓我在外面設下埋伏……我本想先迷惑你的心智為我所用,但是現在你清醒了,還想逃跑,那就別怪我打斷你的腿了!”

姜淩目光一緊,這黃色的葫蘆有點眼熟,和韓如宣的類似,這位……應該就是其父韓道長了。

韓道長道行高深,對付他跟捏死螞蟻一樣簡單,這時絕不能硬碰硬。

韓道長步步緊逼,強勁的掌風把姜淩打在樹幹上,他低頭咳出一口血,掌心猛地收緊,將一張夾雜著凜冽的符紙風甩出去。

倏然,空氣中掠過一道火紅的焰火。

“三昧火!”韓道長大喝一聲,但是因為輕敵而慢了一步,那燃燒火焰的符紙飛到他身上,葫蘆受到燒灼自動向外釋放攻擊。

隨著一道金色的光從葫蘆口射出,其中一絲幽幽的魂體也趁勢飛了出來。

韓道長再擡起頭,面前的人已經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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