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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世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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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世界(完)

天空烏雲聚集,驚雷一次次劃破天際。

法陣的邊緣閃爍著猩紅光芒,地表已經被滾燙的巖漿融化出一道道裂痕,張天師原本帶的百八十人,此時只剩下五個。

當他們醒悟這法陣又是一個“騙局”時,已經損失了部分同伴,地獄爬上來的而惡鬼無窮無盡,經過幾番殊死決鬥,已然呈現兩敗俱傷的局面。

不過顧流淵力量耗損太過,如今已經是強弩之末。

他被逼到了一個斷崖前,身後就是滾滾的巖漿,當陡峭的石壁上石子滾落,會被沸騰的液體迅速吞噬。

張天師的白衣衣角難以避免沾染了灰燼,雖然精神極度疲憊,但是面色仍然緊繃著,手持雪亮的長劍。

他身旁幾名弟子緊隨其上,神情都帶著警惕。

“邪祟,你還有什麽話想說?”張天師眼神嚴厲凜然,渾身充滿了肅殺之氣。

即便身處絕境之中,顧流淵氣度依然從容冷靜。

他嘴角勾起一絲譏誚的笑,目光掃過這些因占據上風得意的臉,不緊不慢地說道:

“如果是在德高望重的青城山掌門人面前,給世人道歉,或者說一些酸掉牙的懺悔詞,那我無話可說。”

這句話的語末微微上揚,無端讓人覺得諷刺荒誕。

其他人都覺得被羞辱了,面露不忿。

張天師卻不動聲色,他擡手制止旁人上前,目光矍鑠,態度謹慎地問道:

“你取走了聖山雪髓,加上金剛杵留下的傷……竟然還敢吸引外界註意,留在鬼域和我們作對?”

一般的鬼魂靠近聖山就魂飛魄散,古往今來有哪個不長眼的鬼怪膽敢攀登此山?

偏偏是鬼域的修羅邪神,這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惡種,對正道一切事物嗤之以鼻,曾經還揚言會踏平聖山。

玄學界曾猜想過幕後之人,認為最不可能的人就是它。

結果事實狠狠打了他們的臉,令所有人震驚不已。

簡直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有何不敢。”顧流淵赤紅的眼眸掠過流光,目空一切,冷血而殘忍,道:“你們不是一樣上當,為了名利前仆後繼地過來送死……”

他毫不在意鬼域的鬼怪,即便它們魂飛魄散也心無波瀾。可是這些正道門派的人,卻一個個折在惡鬼的獠牙之下,必然讓生者痛心悲愴。

顧流淵認為這場仗打得不虧,這些血光紛飛讓他感到愉悅,仿佛這只是一場純粹的殺戮游戲。

張天師握緊了手中的劍柄,沈聲又問道:

“你處心積慮布下此局,難道沒想過給自己留退路?”

他正是忌憚這一點,才沒有立即動手取它性命。

這次,顧流淵但笑不語。

“師父,我們何須畏懼,它如今大勢已去,待我把雪髓取出來,今日就是它的死期!”甘千秋率先一步站出來,眼裏冒著熊熊怒火。

他的同門師弟被殺光了,悲憤欲絕,完全做不到耐心等待。

張天師正陷入沈思,一時沒來得及阻止,只見半空中劍芒劃過,剩下四人也一齊持劍沖了上去。

倘若顧流淵出手應付這四人,張天師只要順勢成功打下致命一擊,這一戰他們基本贏了。

顧流淵眼眸顏色漸深,手掌凝聚一團炙熱火球。

突然,空氣的流動瞬間凝固,只見一陣強烈的風從幾人面前呼嘯而過。

甘千秋手中的劍身突然彎曲,像是空氣中有只無形的手,將它捏得變了形狀,然後在他驚愕的目光下,劍柄脫手往後彈飛了出去。

“……”後面幾人急忙剎腳,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

跟在甘千秋後面的兩人,手裏的劍陡然向內大幅度彎曲,他們同一時間看到,是兩只看似纖細的手握住劍身……

單憑蠻力就把劍折彎。

幾人想象過會是怎樣高超的術法,奇妙的施法過程,沒想到會看到面前這一幕,說是粗野蠻橫都不為過。

然後,這些人被一股大力打飛出去,幸好被張天師手起的掌風接住。

“你……”顧流淵瞳孔劇縮,青年竟毫無畏懼地站在自己身前。

“我回來幫你。”姜淩聲線清越動聽,如清泉擊石,他側過臉微微一笑,道:

“別忘了,我身上還有你部分力量。”

他已經知道顧流淵此戰之前受損極大,而且是和自己有關,可以說顧流淵從一開始就不認為自己會贏,其中有賭的成分。

臨別說的那句來接他,也只是一個美好的謊言,這場大費周章、聲勢浩大的布局,是為了給他留一條生路。

此時,韓道長也趕來了,張天師和他點頭示意,後者面有愧色。

“這小子太怪異,竟然會用三昧火,張兄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韓道士狠狠瞪了姜淩一眼,疑惑地問。

張天師聞言面色一凜,這才目光冰冷地打量青年。

姜淩感覺這目光仿佛有穿透力,魂魄在此人面前無所遁形,他一時心中感嘆大意了,剛才情急之下用了這個技能。

張天師眼睛一瞇,冷冷地說道:

“不,我師弟被趕出師門前,被廢去大半道行,不可能動用三昧火,更不可能教給別人。”

張天師手中的長劍直指姜淩,語氣肯定地說:

“你之前行事就很古怪,現在還站在邪祟身邊,你……絕不可能是‘姜淩’。”

姜淩心中一咯噔,糟了!

他可以小範圍地“崩”人設,不被別人的懷疑的話,就不會被世界意識察覺,一旦別人確定他身份“造假”,世界意識會自發啟動“入侵者”清除機制。

果然,此時灰蒙蒙的天空中,厚重的烏雲聚集在他頭頂,紫色閃電在雲層裏若隱若現。

這變化僅僅在一瞬之間,眾人皆面露異色。

下一刻,張天師終於揮動了手中的劍,凜然地直指姜淩面門,但是顧流淵倏地出現在他身前,灼燙的明亮火焰在空氣中湧現。

修羅焰火與劍身接觸的瞬間,裹挾著難以抵禦的力量。

韓道長見狀也飛身而來,跟張天師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互相配合,左右圍攻顧流淵,而姜淩則被四名弟子包圍起來。

縱然姜淩體內有陰氣加成,但是頭頂的雷電時不時朝他劈下來,已經是極大的挑戰,再加上弟子前後左右夾擊,讓他有些力不從心。

那邊顧流淵顯然有些著急了,赤瞳焰光流轉之間,“哢噠哢噠”將掌心的一串佛珠盡數捏碎。

周圍陰冷暴戾之氣陡然攀升,仿佛已經到了某個臨界點。

對面的修羅邪神嘴角勾起一個殘忍弧度,手中的烈焰凝聚成劍刃,它已經嘗過大多數人的鮮血和亡魂,拖在地上留下腐蝕後的焦痕。

還有令人頭皮發麻的火星飛濺的聲音。

“你們都給我陪葬吧……”

顧流淵即便已到強弩之末,也具有玉石俱焚的能力。

不過須臾間,韓道長整個人飛到半空中,重重撞到一只石像上,接著口吐鮮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張天師則被強悍的陰氣侵蝕,身受重傷。

恰在此時,忽然一道怒斥響起。

“邪祟,你看看誰在我手裏!”

顧流淵舉起的手微頓,轉身看到甘千秋用劍抵在姜淩脖子上。

“如果不想看著他去死,就立即束手就擒。”

張天師瞬間表情難看,他暗想自己最器重的弟子,此刻竟然如此的愚蠢!

姜淩要是死了,體內的力量會被邪祟取回……那他們就更無反手之力了。

此時,姜淩擡頭看著天空,那逐漸變大的閃電,他梗著脖子看向顧流淵,囁嚅地說道:

“你……”

兩秒後,顫抖地吐出兩個字。

“好好想想。”

顧流淵狹長的眼眸微瞇,放在張天師心口上的銳利手指,火焰的餘光燃燒不熄,只消一瞬間他就能置其於死地。

幾名弟子屏息凝神,心全都懸了起來。

畢竟讓修羅停止殺人,是不太可能的事情,這個機會它在鬼域等了三百年,如今成功殺了大部分“仇人”。

只剩下這殘存的幾人,要是殺光了他們,不久後玄學界必會重新洗牌。

按照邪神天性的仇恨和瘋狂,大概率會拉著所有人給他陪葬,報覆那不公平的人世間。

這是邪神的執念所在,百年來隨著力量只增不減。

幾名弟子一致覺得這是常識,彼此心照不宣,但是甘千秋因太過緊張,手中的力道失去些許控制。

劍刃往前了一寸,鋒利的寒芒閃過,那白皙的脖頸上就出現了一道紅痕。

顧流淵神情陰沈如水,手指慢慢地收了回來,指尖的焰火消弭不見。

“把他放了。”他的聲音透著刺骨冷意,隨即低低地輕笑道:

“如果他死了……這裏沒有人能活。”

甘千秋不禁手掌一抖,劍刃與姜淩隔開了距離,但是頭頂突然雷聲灌耳,天雷轟隆一聲朝他打了下來。

到了這個地步,他還是不肯把姜淩放開。

而姜淩身上受了幾道雷擊,但是有陰氣護體並無大礙,當甘千秋分心抵禦雷電時,他迅速驅使師刀飛向對方面門。

那把鋒利的劍終於松開,姜淩成功脫身,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顧流淵面前。

他拉起了顧流淵的手,眼神裏帶著幾分祈求,說道:

“跟我走。”

不要為了仇恨,和他們同歸於盡。

顧流淵赤紅詭譎的眼眸,異常的深幽,他註視著姜淩的眼睛,然後輕輕牽起唇角,溫柔地點了點頭。

“好。”

與此同時,姜淩腦海裏響起了機械的提示音。

【男主黑化值-30,恭喜宿主完成主線任務!】

姜淩眼裏閃現欣喜的光芒,緊緊地握著對方的手掌,接著擡起了另一只手,手心拿著一只青銅鈴鐺。

顧流淵語氣有幾分訝異,道:

“這是……”

這鈴鐺他曾見過兩次,一次是和姜淩初見,二次是重逢,後來無論他再怎麽試探,都沒有在姜淩身上發現這鈴鐺的氣息。

青銅鈴鐺和頭頂的天雷一樣,不知來歷,亦不可小覷。

“你比邪祟更加可惡,致使降下天罰,理當受死!!”

隨著一聲聲嘶力竭的怒喝,肅殺的劍氣朝姜淩劈下來,他面前就是顧流淵,避無可避。

姜淩僅猶豫一瞬,後背就傳來劇痛,可是他的雙手仍緊抱住顧流淵,在對方愕然的目光之中,用力搖動了瞬移鈴。

“……走。”

其實,他也不知道在世界意識前,這作弊一般的技能到底有沒有用。

不過是賭一把,同時也希望顧流淵能懸崖勒馬。

雖然他有男主光環不會死,但也殺不了張天師,如果真的束手就擒,下場很有可能被抽去三魂六魄,變成最低級的小鬼關進鎮魂塔裏。

還好,他成功了。

瞬移鈴乍現的白光刺目,將他們包裹起來,在風雷交加的天地間消失前一秒,顧流淵眼睜睜看著白光將面前的人吞沒。

他的手明明緊緊握著姜淩,但是還是被一股奇異的力量環繞分離。

掌心的溫熱感瞬間消失,他的意識被卷入時空的漩渦,變得越來越模糊,耳畔凜冽的風雪吹過,還有轟鳴的雷聲。

顧流淵感覺被輕輕擁抱,耳畔傳來熟悉的炙熱氣息。

他的嘴角難以遏制地上揚,垂下的眼睫流露出無限眷戀,漆黑的眼瞳裏,情深似海。

伸出手想扶住對方的腰側,回以一個擁抱,

可是,顧流淵的手倏地僵在半空。

狂風吹打的雪花如同模糊的思維,一片片如刀子般割傷耳廓,流血的卻是遙遠的心臟。

白光在眼前散去,他看到了那張魂牽夢繞的臉。

姜淩笑容明朗,平靜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相識一場,我很高興。”

“……”顧流淵緊緊盯著他,嗓音艱澀地說:“什麽意思?”

“我們之間沒有結果,畢竟人鬼殊途……我現在要走了,保重。”

說著,姜淩就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你要去哪裏?”

顧流淵用盡全力也無法觸碰,更抓不住他的衣角,內心極度的恐慌的痛苦,幾乎將他的心臟擊潰。

他凝視著姜淩的背影,眼眶緩緩流淌下血淚。

不……不要走。

不遠處出現了一簇火苗,如火舌般迅速蔓延開來,吞噬了周遭的漫無邊際的白光。

洶洶烈火中,白色身影隨之泯滅。

不應該是這樣!

顧流淵雙手抱著腦袋,額角青筋暴跳,眼底戾氣縱橫,身體卻像是失去全部力量,跪倒在了這片宛若地獄的火海之中。

不像是修羅半神,倒像是一個孤魂野鬼。

既然他走了,自己為什麽留下來?

在絕望陰鷙的混沌之中,顧流淵艱難地呼吸著,感受著周身的烈焰越來越近,皮膚也傳來久違的灼痛感。

極致的痛苦,此刻卻是救贖。

顧流淵甚至勾起了嘴角,一絲瘋狂愉悅的感覺充斥頭腦。

突然,他這早已扭曲的希望之中,聽到了非常細微的聲響,仿佛從另一個遙遠的世界傳來,令他全身瞬間僵硬。

“嘎吱”一聲,是木門被推開的輕響。

在這個充斥地獄烈焰的世界裏,有人從外面推開了一扇門,“門框”附近烈焰畏懼般急劇退卻、縮小。

“你醒了?”

白光褪去,火焰熱浪消弭。

顧流淵低垂著腦袋,墨黑的眼瞳裏映出身下的木質花紋地板。

他難以置信地擡起頭,凝望著朝自己走來的人,白衣青年笑容盈盈,手裏端著一只瓷碗。

以青年為中心的空間,在逐漸由虛變實,這是一個明亮幹凈的房間,雙人的木質家具,清新自由的田園式風格。

青年走近一看,笑容頓時消失,睜圓了眼睛看著他,啞然道:

“你……怎麽哭了?”

顧流淵絲毫不顧他的言語,只是猶豫地伸出手,像是想確認這是真的,而不是他在做夢。

手伸到半空又停滯不前,如果是後面一種可能……

姜淩看著他的手掌心,自然地把臉頰貼了上去。

顧流淵指尖不禁戰栗起來,胸腔充斥了失而覆得的喜悅,這是熟悉的溫熱觸感……姜淩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他面前。

下一瞬,他倏地緊緊抱住面前的人,力道之大差點讓姜淩手裏的碗飛出去。

“你要是嫌棄我的手藝,直接說不想吃好了!”

系統空間內,只有無邊無際的白光。

姜淩的身體漂浮在半空中,聽系統跟他講述顧流淵的結局,他被“姜淩”帶到了自己家鄉的小鎮,一邊養傷一邊過日子。

他不禁露出真心的笑容,“鬼域和青城山後來也簽下協議,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天下太平。”

真是皆大歡喜。

【你不後悔嗎?用剩下的積分兌換一個“覆刻”技能,這本來不屬於商城的商品,違規操作會使商城永久關閉。】

姜淩在離開小世界之際,兌換了商城裏一個旮沓角落裏的技能。

“覆刻”技能,可以覆制某個人物的能力,他覆刻了顧流淵的岐魂術,把自己的一縷魂魄留在該世界。

這縷魂魄和他一模一樣,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姜淩搖了搖頭,說:“我喜歡挑戰自己,而且你也答應幫我。”

在搖響了青銅鈴的那一瞬間,他就下定決心這麽做。

系統對此不予置否,過了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我忘了說,受到此次操作負面影響,你的下個世界難度將是S級別。】

“哦,前面的世界是什麽級別?”

【第一個是新手世界,上一個是a級練手世界。】

姜淩神情平靜自若,對將來的危險“命運”欣然接受。

“謝謝。”他輕聲說。

系統沈默了幾秒,然後略顯不自然地回答他。

【不客氣,合作愉快。】

明天有一個甜甜的日常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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