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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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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多少?”

“我要想想。”

回答之人被對方狠拍了一下腦袋,“想什麽呢兄弟,跟著我沖。”

“我得考慮考慮,畢竟徵公子還小。”

“怎麽說話的,呸,叛徒。”

“慎重一點不好嗎?”

“咳咳。”侍衛們擡頭見是宮遠徵,一時間都恨不得剪了自己的舌頭。

“下午最後一場宮門賠率多少?”

“回徵公子,上午您比武過後賠率就降了,現在是一賠二。”

“哦,知道了,傳哥哥令宮門人不允許賭博,違令者宮規處置,都給我收了。”宮遠徵離開,留下一眾侍衛在原地欲哭無淚,痛失一個暴富的機會。

下午最後一場比武圍觀者雲集,初出江湖在武林排行榜上根本沒有姓名的宮遠徵,在第一場就以絕對碾壓之勢擊敗了武林中排行第七的無蹤教二公子,眾人嘖嘖稱奇紛紛感嘆:“自古英雄出少年。”而歸一宗宗主鳴洹內功深厚無比,劍法高超,心態沈穩老練,在江湖上從無敗績,因此這一場比武算得上是萬眾矚目。

演武場上兩人相對,鳴洹凝聚內力化為劍氣,有氣流在他周身盤旋並向四周擴散,宮遠徵感受到對面強大內力的侵襲,拔出至心,發動溯流心經,將劍氣逼回,舉手擡刀,刀光化為花瓣從天空飄落。

“是鏡花三式。”臺下人驚呼出聲。

“什麽?鏡花三式!”

“沒想到老夫還能有見到鏡花三式的那天。”

“不知道今日能見到第幾式?”

“值了啊!”

“宮遠徵這孩子大有可為!”

……

臺下議論聲起,宮遠徵沈聲道:“動手吧。”

兩人幾乎同時動身,刀光劍氣一相合瞬時天地失色,宮遠徵踏地翻身落到鳴洹背後屈肘刺刀,鳴洹推劍相擋,隨即旋身後退,穩住身形後立即運氣凝神提劍上前,宮遠徵被逼後撤,鳴洹緊隨其上以劍抵喉,宮遠徴俯身只能以掌撐地躍至空中躲過追擊,兩人又相對而立。

“呵,小看你了。”

鳴洹繼續凝聚劍氣,宮遠徴看中時機提刀上前,鳴洹翻動手掌以掌運氣,將內衣註入掌風欲推掌卸力,沒想到卻被宮遠徵的刀波震飛出去,他後背著地肩頭劇烈抖動,突然一口黑血噴了出來,“暗器,有毒。”說完鳴洹便倒頭昏了過去。

眾人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目瞪口呆,兩位周山童子見狀立馬上臺替鳴洹療傷止血,宮遠徵站在臺上一時還沒回過神。

“宮遠徵殺了鳴洹?”

“他還用了毒和暗器!”

“這可是大會明令禁止的,他怎麽敢!”

“眾目睽睽下殺害武林同仁,他到底有何居心!”

宮遠徵走到鳴澗身旁蹲下看了眼傷口,然後黑了臉站起來向眾人道:“不是我!不是我使用的暗器!比武前我已將暗器交給周山童子保管!”

一名童子急匆匆跑來,手中拿著一個盒子,邊跑邊呼:“掌門不好,宮遠徵的暗器不見了!”

眾人聞言,紛紛看向宮遠徵臉色各異,正當眾人沈默無言時,一道女聲響起大喝道:“兇手就是你,宮遠徵!”

這名女子緩緩走上臺一步步逼向宮遠徵,“我乃丹霞堡堡主萬威夫人,宮遠徵你還記得我嗎?”宮遠徵定睛一看確實是那天在丹霞堡所見之人。

萬夫人轉身面向臺下,只見她一臉悲戚,面如死灰,“我的丈夫萬威就是被宮遠徵毒害,由我侍女親眼所見,他用的就是無鋒之毒,宮尚角與宮遠徵二人確如江湖傳言,與無鋒同流合汙!”

宮遠徵反駁,“丹霞堡堡主確實死於無鋒之毒,但並不是我和哥哥所為,如果我和哥哥是無鋒的人為何要救你的孩子?”

“不過是接近我們的借口罷了,在殺死我丈夫的前兩天你們是不是借住在映月門,呵呵,巧了,第二天一大早映月門彌樂就死了,這事上哪有那麽多巧合。”

“你血口噴人!”宮遠徵怒道。

“我知道的遠比你想象得多!呵呵,各位不知道吧,宮門宮尚角早有不臣之心,他狼子野心不願屈居執刃之下,與宮門離心離德已久,江湖上說是無鋒新娘偷走了無上秘訣才使武林遭此浩劫,但是。”萬夫人一改悲戚臉色,滿臉憤怒雙目赤紅,指向宮遠徵:“實際這只是宮尚角和無鋒刺客上官淺聯合演的一場好戲,目的就是為了裏應外合滅掉宮門,然後再用偷到的秘訣一統武林!這個秘訣從來只傳給宮家執刃,但現在就在宮尚角和上官淺手裏!”

“還有你宮遠徵,在宮門誰不知道你對宮尚角言聽計從,你就是宮尚角的一條狗!”

“宮遠徴若是當了天下共言,他們就能聯手控制武林各派,為所欲為。為了達到目的這兩兄弟不僅勾結魔道還誅殺正派人士,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險惡至極,應遭到天下人的唾棄!”

宮遠徵怒不可遏,抽刀抵在萬夫人的頸間:“一派胡言,說,是誰教你這麽說的。”

“我所言皆是事實,你殺了我又能怎麽樣!”

“簡直是武林敗類!”

“駭人聽聞……”

“沒想到宮尚角竟如此歹毒。”

“誅殺宮尚角!”

……

臺上臺下一時混亂不堪,群情激奮,宮尚角沈聲從高臺上走下,眾人見狀想上前理論卻又忌憚他的武功只好讓出一條道路,宮尚角走上比武臺,看了眼鳴洹的傷勢對宮遠徵說:“給他解毒。”

宮遠徵爭辯:“哥,真的不是我。”宮尚角一個眼神過去,宮遠徵在身上掏出一個瓷瓶遞給周山童子,“一個時辰服一顆,共需四顆。”

宮尚角上前朝臺下眾人道:“鳴洹確為遠徵弟弟暗器所傷,但絕不是遠徵弟弟動的手,真相我自會查明。”

“各位可知,你們現在所服用無鋒之毒的解藥是遠徵弟弟調配出來的,這件事歸一宗少劍鳴澗公子可以證明,無鋒的毒藥和宮門沒有關系。”

“映月門彌樂與丹霞堡萬威也並非為我所殺,我已命人暗中調查,相信不久之後就會真相大白,宮門會給武林一個交代。”

“宮門新娘雲為衫和上官淺確實曾經是無鋒刺客,但其實她們都是受半月之蠅控制,身不由己,半月之蠅的秘密被宮門告示天下後她們就離開了無鋒,雲為衫真實身份為為梨溪鎮雲家大小姐,而上官淺為孤山派後人。”

“無上秘訣並沒有被偷走,一直由宮門世代守護,此事宮門執刃和長老都可以為我作證,宮門也絕不會讓秘訣落入外人手中。”

“各位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演武場上,宮尚角以俾倪之勢環視臺下。

眾人一時被宮尚角氣勢所威懾,不敢再輕易開口,一人鼓起膽子問:

“你,你們兄弟真的和無鋒沒有關系?”

“若各位還是不信,我與遠徵弟弟自願退出覲言大會。”

萬夫人繼續道:“無鋒想要的就是無上秘訣宮門為何不交出來。”

“這秘訣到底是什麽?”旁人被煽動,議論聲又起。

“交出秘訣,交出無鋒刺客。”

“我們不信你們。”

“無鋒一直以來與宮門為敵就是為了秘訣吧。”

“這等邪物為什麽不毀了它!”

“毀了它!”

“毀了它!”

……

煽風點火間臺下眾人情緒又被挑撥,越來越不受控制,兄弟二人暗暗發動內力,突然演武場上刮起了一陣大風,眾人被吹迷了眼,睜開眼時只見周身無數白色花瓣,一時間漫天白色杜鵑花從天空中飄下,紛紛灑灑落在人群中。

宮尚角伸手接住一張掉落的白色紙片,上書一行小字:

“鐘離山下,九境圖中,殘月相望,鬥折蛇行,母子二人,盼君相會。汝妻孤山上官淺”

宮尚角擡頭環顧四周,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中閃過,短發勁服,是無鋒寒鴉七,兄弟二人對視,明白了對方心意,朝寒鴉七消失的方向奔去,只瞬間演武場上便不見了人影。

審言的聲音自天空中響起:“宮門自願放棄覲言大會,第三程接受試驗者為歸一宗鳴洹。”

一道彎鉤掛於夜空之中,漆黑的夜幕裏唯有幾顆黯淡的晨星,鐘離山中蟲鳴陣陣。

“哥,上官淺她真的在這山裏嗎?”

“她費盡心思把消息傳給我們不就是想我們去找她嗎?”

“可是鐘離山這麽大,她會在哪兒?”

宮尚角擡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眼面前蜿蜒曲折的的山路,道:“下馬,前面的路只能步行。”

一隊人沿著山路前行進入一片桃林,忽然林間泛起了霧氣,幾個轉彎之後一隊人竟然回到了原地。

“哥,這個樹林不對勁。”

林中霧氣又起,宮尚角擡頭,濃厚的霧氣擋住了天上的月亮。

“千萬小心行事,抓緊我,不要走丟了。”

兩人走在前面,在岔路口選擇了與上次不同的方向,走了幾步忽然察覺不對,回頭一看後面竟然沒有人跟上來,其他侍衛都消失在霧裏。

“哥,怎麽回事。”

“是奇門遁甲。”

“奇門遁甲?”

“這是上官淺布下的陣。”

“現在我們怎麽出去。”

林中突然吹來一陣斜風,吹散了頭頂上方的霧氣,只見月亮彎彎掛在夜空。

“是殘月。”宮尚角心中一動,“還記得上官淺那張紙片寫了什麽嗎?”

宮遠徵神色覆雜低聲念道:“鐘離山下,九境圖中,殘月相望,鬥折蛇行,母子二人,盼君相會。”

“鐘離山是地點,殘月是時間,九境圖就是破解此陣的關鍵。九境圖為前朝畫家張澤九幅名畫,這些畫均以時辰命名,在角宮掛的一幅畫正是九境圖圖中的一副,他的名字是……”

“卯時!”

“卯為太陽升起之時,所以在正東方,鬥折蛇行,以正東這顆桃樹為起點,再向北走七步。”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步畢一顆開滿桃花的樹出現在二人面前,宮尚角揮刀,“破!”

大霧散盡,腳下出現一條羊腸小道,小道的盡頭是一棟竹樓,一名女子站在院內似在等候著故人歸來。

“夫君,等您很久了。”上官淺站在院內望著來人柔聲說道,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她的小腹隆起,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溫潤的氣息。宮遠徵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瞪大了雙眼看向大哥,突然他眼眶一熱,淚珠控制不住從眼中滑落下來,“哥。”

宮尚角不去看宮遠徵,雙眼直視上官淺道,突然笑了出來:“引我前來,不會就是為了這一出父子團聚的戲碼吧。”

“你我夫妻一場,今天是為了送你一份大禮。”上官淺臉色一變從袖子中掏出兩根銀針,宮遠徵見狀立馬抱住了哥哥背對上官淺,準備用身體來承受來自上官淺的銀針。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宮遠徵回頭,卻看見從樹上滾落下來兩具屍體。

“是無鋒先知,這算不算我送給你的禮物呢?”

宮遠徵瞬間飛到上官淺面前用短刀抵上她的脖子,低聲警告道:“你最好老實一點兒,不然我的刀可不像哥哥那樣會憐香惜玉。”

“你最好把刀放下,不然傷了宮門的孩子你哥哥會傷心的。”上官淺柔聲道。

“你。”

“夠了上官淺,說,你到底想要什麽!”

上官淺面色一變,“我想要回到宮門。”

聽到這句話時宮遠徵覺得上官淺一定是瘋了,她憑什麽回到宮門,就憑她有了哥哥的孩子嗎?

“笑話,你覺得我們會帶一個無鋒細作回宮門?上官淺,你不是很聰明嗎?這種要求你也敢提?”宮遠徵諷刺道。

“我已經不是無鋒的人了,就在剛才我在你們面前殺死了無鋒先知,我已經是無鋒徹徹底底的叛徒,他們會一直追殺我,一直追殺我,直到我死,所以我只能回到宮門。”

“你這個蠢女人。”

“我們憑什麽帶你回宮門?”宮尚角問,語氣冷若冰霜,仿佛只是在詢價的買家在等待賣家開口,然後權衡一下這筆買賣到底值不值得去做。

“就憑我現在退無可退一無所有。”上官淺的臉上竟顯露出幾分淒婉的神色。“就憑在這裏只有我能接近點竹,就憑只有我才有機會殺了她。”

“既然你已經重回宮門,無鋒還會信任你讓你接近點竹?”

“我能給她想要的,她為什麽不相信我?你們放心,寒鴉七會將我已經重獲宮門信任的消息帶回無鋒,只要我們願意與我配合,這次我一定能殺了點竹。”宮遠徵的刀一直抵著上官淺的脖子,脖子上被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宮尚角思考了良久,一陣沈默過後,“遠徵,放下你的刀。”宮遠徵聞言內心頓如沈冰窖,握刀手的不受克制抖動起來劃破了上官淺的脖子,一股鮮血順著雪白的脖子流了下來。

“好,我相信你最後一次。”宮尚角道。

上官淺聞言終於在臉上泛起了一抹笑容,“現在我們必須馬上趕回宮門,其餘侍衛都在山下。”

宮尚角卻沒有要下山的意思,她看著上官淺隆起的小腹,道:“山路陡峭,不妨把肚子取下便於行走。”

宮遠徵與上官淺兩人俱是一驚。

“角公子知我並未懷孕?”

宮遠徵放下刀回到哥哥身邊,“哥,你剛剛在說什麽?上官淺沒有懷孕?”

“是孤山派幻術,遠徵你還記得上官淺,不,是別忘機曾被我押入地牢嗎?”

“記得。”

“那次我查看了孤山派留在宮門的卷宗,卷宗中提到過孤山派會使用一種幻術,中幻術的人夢境能夠被控制,還會認為在夢境中發生事情都是真的,我說得對吧,孤山別忘機。”

“一個細作如果愛上了他的目標,下場會很慘的,我怎麽會對你動心呢,是吧宮尚角?原來你什麽都知道。”

“是。”

“你明知道我沒有懷孕為何還是放走了我。”

“只是想給你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呵呵,無鋒的叛徒只有死,就算半月之蠅要不了我的命,只要無鋒還在,我活著一天就會被追殺,你說的機會是什麽機會?”

“所以這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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