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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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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心

別忘機擡頭望向高墻,第一次看到宮門的大門時她是被無鋒選中的新娘,這堵高墻在宮門終日不散的瘴氣之下顯得神秘又可怖,如今再次回到這裏,高墻的森嚴肅穆一如往日,是守護?是囚籠?是死亡?還是重生?

“宮尚角,你還有什麽話要對大家說嗎?”宮子羽坐在堂上問道,堂下站著宮尚角、宮遠徵還有別忘機。

宮尚角與宮遠徵今日回到宮門,雖然因種種原因天下共言最後由歸一宗鳴洹當選,但好在此行澄清了部分謠言,武林暫歸安定。就在剛才,他的哥哥宮尚角在長老院宣布自己找回了無故失蹤的上官淺,還稱她已經脫離無鋒控制,真實身份是孤山派遺孤別忘機。

“我想在三日後與別忘機正式拜堂成親。”這一句話說是請示更像是通知。

“哥,這麽急嗎?”宮遠徵心中一震,他沒有想到哥哥回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與別忘機成親,而宮尚角並沒有回答,宮遠徵眼眶微微泛紅繼續問:“哥,真的有必要嗎?”

別忘機緩步走到宮遠徵身邊,伏在他耳邊用輕柔但是眾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遠徵弟弟,我是你哥哥親手接回來的未過門妻子,這禮數總得周全,不然叫旁人看了笑話去。”

宮遠徵回頭看向別忘機,強忍著眼中淚水不讓他落下來,說了句“好。”便在眾人眼中走出了長老院。

堂下現在只餘宮尚角與別忘機兩人,宮子羽見狀只好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安排婚禮吧,這也是宮門難得的喜事與大事,我會叫掌事婆婆為你們準備一套最好婚服。”

“謝過執刃。”

宮尚角與別忘機行過禮兩人一同退下,就在要走出大門時宮子羽突然對著宮尚角的背影輕輕問:“可有阿雲的消息?”

宮尚角垂眸搖了搖頭,兩人離開長老院。

“阿雲,江湖之大,你又在哪裏呢?”宮子羽的眼裏滿是落寞。

“金覆,遠徵呢?”還未進角宮,宮尚角便著急問道。

“徵公子?屬下沒有看到徵公子,他沒有回到角宮啊。”宮尚角聞言轉身朝徵宮走去。

“角公子。”別忘機叫住了宮尚角,他頭也不回:“只能委屈你暫且住在以前的那間房,金覆,你安排人把那間房收拾出來。”

自從宮遠徵搬到角宮後徵宮便冷清了許多,宮尚角踏入徵宮時只看見孤零零幾位侍女在打掃庭院。

“遠徵,遠徵,你在哪兒?”宮尚角之前並未來過徵宮,一時不知道去哪個房間,突然他註意到有間房外掛了一盞燈籠,於是推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布置得很簡單的房間,一張床,一張桌,屋內一顆虬枝盤結的大樹,然而宮尚角擡頭卻看見整整一屋頂的燈籠,那些燈籠有的新一些有的舊一些,有的大一些有的小一些,有的精致靈巧些有的粗糙笨拙些,但能看出每一盞燈籠都是精心制作,在這些燈籠裏耗費了那人多少日日夜夜的心與血。

宮尚角仰頭細細看著那些燈籠,這裏面有些燈籠他是見過的,在每年的上元節,宮遠徵都會提著不同的燈籠前往角宮與他一起過節,宮門裏的節日不如外面那樣熱鬧,但有了這些小小的燈籠似乎也不那麽寂寞了。宮尚角的心口似被一根針輕輕紮了一下,然後那股細細的疼痛就開始不可遏制地一陣陣一波波從心口湧起,蕩漾著傳向整個身體,心口如絞,疼得他不能呼吸,他極力壓制著自己不讓眼淚流了下來。

遠徵,遠徵,這是他從小養大,如珠如寶呵護著的遠徵,可是現在,他卻讓他傷心了。

宮尚角看向窗外,樹上一名少年在專心致志做著手上的東西。“遠徵,你在做什麽呢?”

“上元節就快到了,我在做燈籠啊哥哥。”少年聲音清朗,語氣甚至帶著點輕松和愉悅,如往常一般。

“為何要坐在樹上?”

少年停住手中的動作,看向遠方說:“哥哥你知道嗎?這個方向可以看到角宮,以前你出門的時候我總會坐在這棵樹上等你回來。”那根針又在宮尚角心尖上刺了一下,細細的,密密麻麻的,不絕如縷的疼,“你先下來。”

“好。”

宮遠徵跳下樹,靈巧得如同一只小獸,他走進屋把做到一半的燈籠放在了桌上,看形狀是一只小貍奴,“哥哥今天怎麽來徵宮了?”

“那你今晚還回角宮嗎?”

宮遠徵搖搖頭,“可能不回去了吧。”宮尚角笑得苦澀,看著桌上的酒,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所以你不回角宮是想躲在這裏偷偷喝酒嗎?”宮遠徵還是搖搖頭,說:“哥哥不讓我喝酒,那我就不喝了。我只是想著哥哥可能會來,徵宮好久沒住人了,又來不及煮茶,只好備了些酒。”

“若今天是我想和你一起喝酒呢?”

“那我就陪哥哥一起喝。”宮遠徵坐在哥哥對面給自己斟了一杯,兩人舉杯一同飲下。

更闌人靜,房間裏充斥著一股詭異的氣氛,兄弟二人沈默著喝酒,這已經是第三壺,宮尚角見弟弟的酒杯已空,提起酒壺又把他的酒杯斟滿。

“哥,夠了。”宮遠徵臉頰通紅,一雙眼裏蓄滿了水汽,整個人變得迷迷糊糊,腦裏天旋地轉早已天地不分。宮尚角終於開了口,問道:“為什麽不開心。”

“不開心就是不開心,還需要為什麽嗎?”宮遠徴瞇著眼睛胡亂回答。

“可是你明明知道我和別忘機並不是真正成親。”

“我知道。”

“除掉點竹後別忘機就會離開宮門。”

“我知道。”宮遠徵拿起斟滿酒的酒杯,眼淚卻不受控制般就那麽落了下來。“可是哥哥,她會離開宮門,以後呢?以後還會有另一個別忘機是不是?”

宮尚角擡眼看著眼前的那張臉,弟弟的臉應該永遠漂漂亮亮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沾滿淚水,他擡手想抹去他的眼淚,卻最終還是收回了手。

“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嗎哥哥?”

“遠徵,你還小,你也會長大也會成親也會……也會明白如何守護好宮門。”

“可是我不想明白!”宮遠徵大聲說。

“從小他們就說我沒有心,但是我現在分明感受到它就長在我的胸口,它很疼很疼。流血可以告訴別人自己受傷了,流淚可以告訴別人自己的心受傷了,心受傷了就會疼,是嗎?”

“這顆會疼的心,是哥哥親手給我的,這顆心它告訴我,它只想和哥哥在一起。”

“遠徵……”仿佛有一只手從宮尚角的心裏長出,把他的心扒開了一道口子,酒杯捏碎,劃破了宮尚角的指尖,鮮血從指縫中流出,染紅了瓷白的碎片,一縷縷的疼從指尖傳到心口,他終於說道:“你可以永遠住在角宮。”

“永遠嗎?”

“是的,永遠。”

宮遠徵將手中的酒飲盡,閉上眼睛任淚水不斷流淌,他雙手抓住了自己的心口,面色裏全是淒苦,“可是這裏他還是很疼,我該怎麽辦,哥哥?”

宮尚角看著遠徵醉倒在桌,一只手緊緊抓著胸前的衣服神色痛苦,他抱起昏睡的弟弟輕輕放到了床上,“這輩子只有我和你不可以嗎?”在睡夢中的宮遠徵喃喃自語。

黑夜是濃得化不開的墨,屋外寒風凜冽,冷得就像那日的長廊,宮尚角看見一個小孩兒跑過來對他說:“那我做你的弟弟。”

這是他的弟弟,是他傾盡了自己所有心血,百般寵愛養大的唯一的弟弟,是這世界上不可能有任何人比他更重要的弟弟,可是也只能是弟弟了。

床上的少年面色蒼白,安靜地躺在那兒,掛著眼淚的睫毛不停地輕輕顫動,宮尚角靜坐在床邊看著這張臉,任指尖的血流淌直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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