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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在你枕頭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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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在你枕頭邊上?

王愷的聲音穿出後,廣播裏的聲音戛然而止,緊接著又替換上了另一段音頻。

聲音很糊,似乎是從監控視頻一類的地方找出來的,受害者的名字被刻意加工模糊過,但那些霸淩者之間的稱呼卻一個不漏地“恰好”傳了出來,每一個名字都精準地指向王愷所在的小團體。

鐵證如山。

“廣播室!現在誰在廣播室?”

“快用後臺把廣播喇叭關上!……什麽?系統顯示沒權限?”

好端端的全校大會出現這麽一個插曲,負責設備的學校工作人員亂成了一鍋粥,操場裏的學生們卻一個賽一個精神。

昏昏欲睡的周一早晨,兩點一線的枯燥生活裏突然殺出來一件打破常規的事,似乎還牽扯出了一樁校園暴力的事件……這種瓜誰不想吃?

吃瓜群眾的速度是恐怖的,一時間議論聲如同漣漪,從一個點開始擴散,就迅速席卷了整個操場:

“看那邊,那就是王愷?嘖,長得就不像是什麽好人。”

“他成績好像還不錯唉,私底下居然是個人渣。”

“跟成績有什麽關系?校園霸淩就該出門被泥頭車創亖!”

“不是,你們都不知道嗎?這個王愷轉學來咱們學校的原因……”

“我艹,打斷了六根肋骨?這種人都能靠托關系進我們學校?!”

在海潮一般淹沒而來的嗡嗡嘈雜裏,王愷僵硬了片刻,突然怒吼一聲,抓住一個身旁聲音有些大的男生吼道:“閉嘴!都他媽給我閉嘴!!”

“臥槽,他還想打人?!”

“摁住他!”

王愷被周圍人七手八腳地按在了地上,而高二文科一班隊伍的最後,杜康在短暫的呆滯後,幾乎興奮得要原地跳起來。

“牛逼!!”他看向身邊的陸黎,兩眼放光,“老陸,這是哪個天才想出來的辦法!”

“把他們霸淩別人的語音錄下來,在全校大會上公放!我草,什麽叫公開處刑,這特麽就是公開處刑!現在全校都知道這幾個傻逼霸淩別人了,操場上的每一個人都是見證人,就算那個王愷他爺爺是玉皇大帝他也跑不了!哈哈哈!”

陸黎在他的歡呼聲中,怔怔點了下頭。

確實,用這種驚世駭俗的辦法,把王愷他們霸淩別人的實據擺在無數雙眼睛面前,就算王愷有再硬的後臺,只要九中還想要保全自己的名聲與生源,就一定會在輿論發酵開之前將王愷開除。

但那個入侵廣播系統播放錄音的人……又是誰呢?

陸黎下意識望向主席臺側面。那裏站著一群原本打算上臺發言的領導與老師,而其中依然沒有那個身穿校服的筆挺身影。

“……不會吧。”

陸黎低聲喃喃。

按照沈桓的性格,他根本就不會做這種多管閑事的事,不是麽?

更何況,他們這些天的關系一直都鬧得這麽僵,沈桓也沒有半分想跟他和好的意思……

然而他心裏分明又有一個聲音在說——別猜了,這就是沈桓做的。

他一直都記得,沈桓看起來冷心冷情,但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跟他一起扶住了被搶劫的老太太。

後來,又在明知道被那個叫丁雨女生當做擋箭牌之後,仍然默不作聲地允許。

還有把百歲帶回家的時候,沈桓也嫌棄它的脆弱,可每一次兌好的羊奶粉都是正好的溫度,給百歲鏟屎時也沒有過任何怨言。

還有每次給他講錯題時,一筆一劃給他寫下的做題思路……

無數回憶蜂擁而來,陸黎這些天裏一直在心裏繚繞著的那股火氣,忽而就熄滅了大半。

他想起自己那天的那句“冷血旁觀”,突然感覺胸口一悶。

……他好像又誤會沈桓了。

與此同時,縈繞了近十分鐘的處刑語音也終於被技術人員恢覆了正常。

但原定的晨會肯定是開不下去了。

在校領導的決定下,所有班級跟隨班主任解散回班,王愷和他的小團體則被帶去了校長室。

陸黎心事重重地回到班裏,一擡眼,就看見沈桓正端正地坐在位子上,目不轉睛地盯著書上的英語單詞。

陸黎有點僵硬地坐下。

他用餘光悄悄去觀察沈桓的神色,卻發現這人跟平時的狀態一模一樣,完全是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

“……餵,”陸黎用筆悄悄戳了戳他的手肘,聲音很輕,“今天早上的事情,是不是你?”

沈桓翻頁的手微微一頓,瞥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陸黎:“……?”

難道這事兒不是沈桓做的?

陸黎的內心再次產生了動搖。萬一他是認錯了,那他之前的一腔翻來覆去的後悔與感動就都成了對著空氣表演,而沈桓仍然是那個煩死人的冷心冷情的毒舌混蛋——

沈桓嘖了一聲。

他放下英語書,轉頭看向陸黎,鳳眼輕輕瞇起:“你到底是有腦子還是沒腦子?”

陸黎是個太好懂的人,幾乎所有的心理變化都會在眉梢眼底流露出來,以他的觀察能力,又豈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陸黎尷尬了一瞬,又有點惱羞成怒:“那你為什麽不直接回答我?”

沈桓:“我以為你已經很清楚了。”

陸黎皺眉:“你都不親口說明白,我又怎麽會知道?我是你肚子裏的蛔蟲,還是睡在你枕頭邊上?”

沈桓:“你又不是沒睡過。”

話音未落,兩人一起陷入了沈默。

陸黎對沈桓的這種歪理感受到了深深的震驚,而沈桓則暗暗懊惱於自己一氣之下的失言——怎麽一見到陸黎,就完全無法像平時一樣克制自己的情緒。

幸好這種沈默沒有維持太久,有同學從班級門口叫了陸黎,讓他去教導主任室一趟。

陸黎立即逃也似的離開了座位。

一路上他都在回憶剛才的那一幕,沈桓是不是鬼上身了,連這種不要臉的話都能說得出口?

但想著想著,他又覺得奇怪。

大家都是男的,睡在一張床上又能怎麽樣?他跟杜康小時候也在一張床上睡過覺啊。

一定是那句“睡過”的歧義太大……才會導致他們倆都想歪了。

陸黎的心神定了定,走到主任室門口,推門而入。

教導主任擡眼看他:“門都不知道敲的嗎?”

陸黎聳肩:“您也沒掛敲門入內的牌子啊。”

主任忍了忍,還是放棄了多訓他幾句的念頭,開口時的底氣明顯有些不足:

“今天,有個叫林安的同學,來了我辦公室一趟。”

陸黎楞了楞,隨即想起王愷口中的那個“老林”來。

“他向我們承認,王愷在轉學過來之後,一直跟其他四個人一起對他施加暴力行為,”主任推了推眼鏡,“那天你跟王愷他們發生沖突,也是為了幫助他。”

“但是!以後遇到這種事情,第一時間應該先聯系老師!而不是逞一時之快,奉行個人英雄主義……”

陸黎面不改色地聽著這些幾乎能讓他耳朵長繭子的話,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

主任抱著保溫杯叭叭了大半個小時,大概是覺得勉強維持住了中年長輩做錯事後的那一點尊嚴,才擡手示意陸黎離開:“行了,你走吧。”

陸黎挑了下眉:“那我之前的警告處分?”

主任的臉色一僵:“……取消!給你取消!”

陸黎不依不饒:“那我班主任?她不會因為在您面前維護了我幾句,就被您扣獎金穿小鞋吧?”

主任一拍桌子,瞪他:“我是那麽小氣的人嗎?行了,沒事兒快走!”

陸黎得償所願,終於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我就知道,主任您大人大度,怎麽會隨便跟我一個普通學生過不去呢。”

主任:“……”

憋得內傷。

陸黎雙手揣兜,步伐輕快地往外走。即將離開主任室的那一刻,教導主任又突然想起什麽,地中海的頭頂閃過一道光:“等等。”

陸黎:“您還有事?”

教導主任的神色嚴肅了幾分:“今早的廣播站,跟你有沒有關系?”

陸黎眨了眨眼睛。

不得不說,他們教導主任在學校裏執教了這麽多年,還是有幾分心機在身上的。

他剛剛故意不提,就是為了等待陸黎準備離開主任室、心神最放松的那個瞬間,再突然提起來,借機觀察陸黎最真實的神態變化。

但陸黎非常坦蕩:“沒有。”

廣播站確實跟他沒關系,因為全程都是他同桌幹的。

主任盯著他幾秒,確定他似乎真的不知情,才點點頭:“我知道了,你走吧。”

-

當晚。

沈桓在臥室裏寫代碼時,發現自己虛掩著的房間門被悄悄推開了一道縫隙。

他假裝沒註意到,仍舊自顧自地低頭敲鍵盤。

不一會兒,一團毛絨絨的小東西蹭了蹭他的腳腕,奶聲奶氣地沖他“喵”了一聲。

沈桓的手指微頓。

他把百歲從地上抱起來,跟軟乎乎的小貓咪面對面:“你爸呢?”

百歲歪頭:“咪?”

這麽一抱,沈桓才發現,百歲的脖子上掛著一個半個巴掌大的小錦囊。

他把那個錦囊摘下來,從裏面倒出了一小袋橘子硬糖、以及一張便利貼。

便利貼的正面寫著:“吃糖。”

反面,則是少年不知別扭了多久、筆尖的墨跡都滴了一滴在紙上,才終於猶猶豫豫寫下的另一句話:

“吃完了,就都不準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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