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想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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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幹嘛?

期中考試定在十一月中旬,近一個月之後。

這次考試是與省外高中的五校聯考,據說出題人還是曾經負責出高考題的老師,九中全體老師都十分重視,恨不得像是健身教練一般把每個人都趕著跑起來。

一時間班內焦慮情緒徒增,只有陸黎還在堅持不懈地逃晚自習。

他每周的一三五七都會跟著白銘練球,其他時間要麽早退,要麽躲在教學樓頂樓的空教室。

九中這些年的招生規模縮小了不少,教學樓裏的教室也就空出來許多,頂樓一整層樓的教室都沒有使用,堆滿了廢棄的課桌與凳子,還傳出來過鬧鬼的傳說。

但陸黎從不信這些。他已經一個人在頂樓的教室裏混了一年多,事實證明除了偷偷來抽煙和打游戲的學生,頂層就是一片連鬼都懶得來的荒地。

後來,頂樓就成了陸黎的固定基地。他經常在頂樓一個人漫無邊際地晃蕩,路過一間間空教室,有時候夕陽散漫地落在他的身上,那一瞬間他感覺世界上似乎只剩下他一個人,而他是這個世界的王。

有點中二,但他自己覺得挺有意思。

但他的樂土今天被一個不速之客闖入了。

陸黎看著占據了自己常坐的那張桌子前的沈桓:“你怎麽在這兒?”

沈桓扣上手裏的筆記本電腦,看了看面前一塵不染的課桌,明白了什麽:“這是你的位置?”

陸黎撇撇嘴:“是。”

沈桓點頭:“哦,那借我用下。”

陸黎:“……”

陸黎:“你不能去別的地方麽?搶別人的更香?”

沈桓把筆記本重新掀開,輕飄飄道:“是啊。”

陸黎的腦海裏掠過之前沈桓送他的那個藍色史努比,努力忍住了要到嘴邊的罵:“那你是來幹嘛的?”

沈桓給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操作頁面。

滿屏的黑白代碼,除了數字外幾乎什麽都看不懂,陸黎楞了一下:“寫代碼啊。”

沈桓的手指在鍵盤表面一刻不停地飛著:“修bug,有人找我救急。”

陸黎隨口問:“誰啊?”

沈桓報了個知名游戲公司的名字。

陸黎不信:“他們找你?真的假的。”

沈桓頭也不擡:“游戲開發人名單,去找。”

陸黎立即去官網搜了搜,幾乎沒怎麽費力,就在列表裏看見了沈桓的名字。

陸黎低低“臥槽”了一聲。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同齡人裏看見未成年就能參與游戲開發的人,簡直就是像是東北虎看見了大熊貓。

沈桓註意到他的震驚,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輕輕勾了勾唇:“你來這兒幹什麽?”

陸黎抿了下唇。他平時來頂樓,要麽是來打游戲,要麽是盯著窗外發呆睡覺。

但他今天還真不是來無所事事的,他兜裏揣著兩張試卷,一張數學一張英語。

是的,他是破天荒來學習的。

但當他的老窩裏突然出現了一個沈桓,這兜裏的試卷就怎麽都拿不出來了。

不僅是因為沈桓是個數學英語都考了將近滿分的變態,還因為他在熟人面前做這種不符合自己平時行為的事情,總有點不好意思,像是自己主動“打破人設”,又像是什麽爛俗的“改邪歸正”。

在他的預想裏,他本來是打算偷偷學習,然後在期中考試裏驚艷所有人,並且順利跟沈桓同桌的命運。

沒想到第一天開始實施計劃,就被打破了。

陸黎糾結片刻,幹脆拿出了手機:“來打游戲。”

沈桓瞥了眼他從兜裏露出一角的卷子:“哦。”

兩人一起沈默了下來,陸黎坐在另一張凳子上,跟游戲裏的鬼新娘鬥智鬥勇,沈桓則盯著自己的屏幕,一時間,只有劈裏啪啦的鍵盤敲擊聲在教室裏回蕩。

十分鐘之後,沈桓突然收手:“結束,我先走了。”

陸黎的五條命才剛用掉一條,有些訝異地擡起頭:“這麽快?”

沈桓收拾好手裏的電腦包,往教室外走去,沖身後的陸黎揮了下手。

陸黎總覺得他走得突然,他跑到樓道裏看了看,遠處的樓梯間已經傳來沈桓下樓的腳步聲。

真走了啊?

陸黎回到重新空出來的書桌前,想了想,還是從兜裏拿出來了那兩張試卷。

不論如何,他都想在下次考試裏考好點,在下次調位時遠離沈桓。

他不想讓在學校裏跟沈桓有過多的交流,更不希望他們之間的關系被學校裏的任何人看出端倪,就算是猜測也令人煩厭。

他也確實沒有跟沈桓打好關系的打算。畢竟他對許朝艷跟沈一圍的這段感情完全不看好,許朝艷這個人只有在表面上熱情親切,內在卻是個完全自私自利的人,任何人在窺破她的真面目後,都會對她敬而遠之。

到時候許朝艷自然會從沈家搬出來,他跟沈家自然也會失去聯系。

既然如此,他跟沈桓打好關系又有什麽意義?

不過沈桓這個人本身……好像還可以。

會助人為樂,會哄長輩開心,成績好,還是個會編程的大佬……

陸黎嘖了一聲,又看了一眼筆下五分鐘都沒有進度的數學大題,然後把α和β的肚子塗黑了。

做不出來啊。

他往椅背上一靠,嘆了口氣。

-

晚上回家後,陸黎得知沈一圍跟許朝艷都去出差了,看不見心煩的人,心情很愉快。

但他的試卷還沒寫完,並且進度堪稱原地踏步。

他寫得口幹舌燥,下樓去倒水,路過沈桓房間門口時,依稀聽見了極有節奏感的敲擊聲。

……還在寫代碼?

陸黎楞了楞,想起沈桓今天突然的離開,心裏忽而有些不確定——沈桓難道看見了他放在口袋裏的試卷?

他在沈桓房間門口站了一會兒,心裏還在猶疑著,面前的門突然被拉開。

沈桓看見他,有點意外:“有事?”

陸黎:“……路過,我下樓倒水。”

沈桓哦了一聲,把手裏的杯子塞給他:“謝謝。”

陸黎看著眼前又重新合上的門,楞了兩秒,隨即怒火中燒:“出來!老子憑什麽給你倒水!”

五分鐘後,陸黎跟沈桓一起站在直飲凈水器面前,對著死機的機器面面相覷。

陸黎:“你會修嗎?”

沈桓:“如果你希望它再多出點問題。”

陸黎皺眉:“那有燒水壺嗎?”

沈桓攤手:“沈一圍不喜歡燒水壺燒出來的水,之前買過的全都扔掉了。”

陸黎怎麽都想不到,大幾千萬的別墅裏居然連瓶礦泉水都沒有。

兩人只能選了最簡單的一種方式——外賣送兩箱礦泉水。

別墅區不允許外賣進小區,只能放在保衛處,陸黎只好跟沈桓一起出門搬水。走回家附近的草叢時,陸黎突然聽見了有聲音從草叢裏傳出來,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草叢裏有一只半個巴掌大的小奶貓,渾身的毛都沒長齊,正仰著脖子發出微弱的叫聲。

沈桓也看了一眼,便繼續往前走。

陸黎忍不住開口:“是被貓媽扔在這兒的吧?我聽說,母貓會把窩裏最弱小的一只挑出來扔掉。”

沈桓:“所以?”

陸黎啞然。他覺得沈桓的反應似乎有些過於冷漠了。

沈桓也意識到什麽,他眨眨眼睛,本來漠然的表情中露出幾分遺憾:“就算把它撿回去,它活下去的可能性也很低。”

陸黎沒說話。他看著那只在草叢裏用僅剩的力氣努力叫喚的小東西,仿佛它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想掙紮著吸引人的註意,來換取一絲生機。

被母貓遺棄的時候,它是不是也曾用奶聲奶氣的叫聲,企圖換得母親的一個回頭?

陸黎站了一會兒,突然把懷裏的那箱礦泉水放在地上,然後把那小小一團拎起來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小東西一來到溫暖的口袋裏,叫聲就沒那麽急促了,變成了軟綿綿的嗷嗚聲。

沈桓沈默幾秒,最終如同妥協般,嘆了口氣:“家裏有阿姨做飯用的羊奶粉,可以用來餵它。”

陸黎笑道:“我就知道,你剛剛肯定也想把它帶走。”

沈桓的身形頓了頓,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回家後,陸黎立即收拾出了屋子裏的一個紙箱,又墊了好幾層毛巾,用來當小貓的窩。沈桓把羊奶粉找了出來,又翻出一個沒用過的實驗滴管,當奶嘴來餵小貓。

陸黎全程一直很緊張,他找了不少攻略邊學邊操作,生怕自己哪一步處理不當,就讓小貓直接嗆奶嗝屁了。

幸好小東西的求生能力很強,不僅大口喝奶,還順利地在棉簽的刺激下排出了粑粑。

陸黎猛地松了口氣:“是不是能活下來了?”

沒等沈桓回答,他又接著自言自語:“還是只橘,肯定很有發展潛力,就叫你百歲吧。”

“加油啊百歲,阿爸和叔叔都會幫助你的。”

沈桓:“……誰是叔叔?”

陸黎頭也不擡:“你啊。”

沈桓用指尖敲了敲桌子:“這只貓不是我們一起撿的?”

陸黎:“你剛剛不是還嫌棄他活不成嗎?”

沈桓面不改色:“我有說過嗎,不記得了。”

陸黎震驚於此人的厚顏無恥:“……所以呢,你想幹嘛?”

沈桓正色道:“既然是一起撿的,按咱們各占百分之五十的股權,所以你是它爸,我是它爹。”

沈桓:“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百歲,叫爹。”

陸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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