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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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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九、

“你…………唔呃,啊!”青衣睜著血紅的眼睛, 用盡全身的力氣擡起頭, 梗著脖子直勾勾的瞪著趙宣,像是要把她活活瞪出來一個大窟窿似得。

趙宣被她噴出的血濺到了幾滴, 也毫不在意的用手肘的衣裳隨意的擦了擦,她從青衣靴子的暗兜裏摸索出一把匕首, 朝著青衣的腹部狠狠一捅。

這麽多人之中, 趙宣兩世加在一起,最恨的就是自己眼前這個躺在地上, 渾身是血,半死不活的女人!!她害死自己的孩子, 害她名聲敗壞,還她郁郁而終!!

趙宣拔出刀, 又是一捅。血肉噴湧的聲音, 不斷的刺激著趙宣的大腦,她開始變得暴戾,瘋狂。

趙宣不停的拔刀, 再捅進去…………紅刀子進紅刀子出。青衣鼓足了氣, 死死抓住她要拔刀的手, 嘴唇張張合合的,費力好大的勁才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痛…………快……給我…………個…………痛…………額唔……”她話還沒有說完, 就“哇”的吐出一大口血,睜著眼睛,瞳孔漸漸的失去神采。

趙宣扭頭看著拔出銀簪的瑯瑛, 怔怔的,不說話了。

“給她個痛快吧!折磨她,何嘗不是在折磨你自己?不斷的提醒著自己往事的那段傷和痛。”瑯瑛擡手,將青衣的雙眼合上。慢慢站起身朝外頭走。

“你當初為什麽叫我留她一命?”趙宣看著自己手中的刀,像被火燙到了一樣,迅速的將它丟到地上。

瑯瑛伸手搭了一把力,將趙宣扶起來說:“因為那個時候,我想有朝一日能親手殺了她!!”

兩個人坐在一邊的枯木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來。這兒是被官府印上“拆”的危房,早幾年就沒有人來過了。

“願意聽聽我的前世嗎?”瑯瑛看著她,突然笑了說:“別誤會,咱們不是朋友嘛?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這個世上能徹徹底底交心而談的也只有我們二人了!很多事情,憋在心裏久了,實在難受。”

聽了她這番說辭,趙宣點點頭講:“你…………和青衣有什麽恩怨嗎?”

“恩怨說不上。”瑯瑛長嘆了一口氣,扭頭瞧瞧將要西落的太陽說:“是明爭暗鬥。”

————————

“青衣是東遼丞相的庶出女兒,自小喪母。時常遭受後院兄弟姐妹的欺負,有一回,楚灝恰巧救下她。因為害怕自己不在的時候青衣遭到報覆,所以就向丞相討要了她過去。”瑯瑛一頓,心裏想起楚灝那副偽善的嘴臉,也不知道他當時要了青衣是有意為之還是真的為了她好?

她沒有停頓太久,接著說:“青衣大約是覺得感激,但又無以為報,所以自願向楚灝請命要和那些暗衛死士們一同接受訓練。她確實也沒有辜負楚灝的期望,難得的成為了那群暗衛中的佼佼者,得以長久的跟在楚灝身邊辦事。後來…………”

“後來你去了東遼?”趙宣搶聲道。

“是的。”瑯瑛點頭說:“後來由於官職調動,我們一家隨著父親搬去了東遼與大祁的接壤處。哪裏的東遼人十分好客,我漸漸的開始在那邊讀起書來。說到我和楚灝的相遇…………還真是一場既美好又骯臟的開始。”說到這裏,她平靜的臉上慢慢浮起一絲的厭惡:“那一年,我被劫匪綁了,要賣去京城。那個時候,這一夥人囂張的很,四處販賣人口,以至於東遼皇帝派楚灝帶人圍剿。我被他救下了。當時我害怕極了,扯著他的袖子不放手,他背著那些官員們卸了我的胳膊。當時我是不知道的,只以為自己真的骨折了。後來想想,我滿身泥濘的扯著他不放,他心裏一定是厭惡極了吧!後來我們這一批被綁架的人被安頓在了東遼皇城的驛站內。楚灝為了經營他的良善形象,常常過來探望我們。我…………從內個時候起喜歡上了他。說來也真是可笑,一個滿心算計,一個滿心歡喜…………再到了後來,我被他們發現有感應天神,預蔔先知的能力,東遼皇帝留下了我,封我為國師。我當時不過十五歲,上一任國師自然不甘心被革職。還是楚灝出面為我擺平了一切。”

趙宣歪著頭,這就有些聽不明白了,問她道:“你既然能預蔔先知,那為何不為自己算一卦?”

“我何嘗不想給自己算一卦呀?”瑯瑛搖了搖頭說:“我能預知的只有年年都雨水,和旱情。楚灝幫我也是為了他日後的奪嫡之爭需要我。後來我漸漸的明白了這些心術與城府,但是我同時也知道我愛楚灝,我已經沒有辦法再分辨事情的對錯了,我只知道,我要幫楚灝。直到那一天,青衣來找我,她說楚灝派她去殺我的父母。我當時不信,我去問楚灝。他卻告訴我,我的爹娘被太子控制了,如果不殺,我就會被他們所威脅。就會壞了他的大計。”

“呵!”瑯瑛垂下她,兩顆豆大的淚珠從眼眶裏滾落,她說:“可笑的是,我同他鬧了幾天,最終還是選擇了順從。我為他付出著所有的精力和時間去拉攏朝臣,哄騙皇帝,甚至打著所謂的“天意”為幌子,幹著濫殺無辜的勾當!!我變得不像自己,我變得喪心病狂!!只是奢求在事成之後他對我的幾句誇獎。”她轉過頭來問趙宣:“你說這一切是不是太過於荒唐可笑?!”

趙宣沈默,上一世自己從來沒有打心底裏的愛過時舉,只是將他看做夫君,渴望相敬如賓的日子。她沒有真真的體會過那種足以令人迷失自我的愛。趙宣的腦海裏突然浮現起李昶的笑臉。她用了的甩甩頭,依舊是沒有講話。

“東遼的老皇帝一死,我就幫他進宮篡改了遺詔,並預言‘太子天命孤煞’應與先帝一同下葬。那個時候,東遼人很是信服我這個給國家帶來風調雨順的國師,一切都是按照預想的情況,最好的發展著。但是楚灝他要滅我的口!飛鳥盡,良弓藏。玩弄權術的人都懂得這一套。他如願登基,卻昭告天下我誣構謀殺太子楚平修,我被關進了陰森濕冷的大牢裏,秋後問斬。”瑯瑛用袖口不停的擦拭著自己止不住的淚水。她哽咽:“不過這麽多年了,我也變了不是嗎?我知道他不愛我,我也知道有一天也許他會嫌我知道的太多了而要殺我滅口,所以我留了一手。”她說:“那一天,他來牢裏看望我…………”

——————(以下瑯瑛回憶角度直敘)

陰森森的牢房裏,瑯瑛清晰的聽見了從遠處傳來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走近,她閉著眼睛也能分辨得出這是楚灝的步子,是她天天在國師府裏翹首以盼的腳步聲。

腳步在幾丈遠處停下來,隨即瑯瑛聽見一串鐵鎖被拉動而發出的刺耳的聲響。牢門開了…………

“你很好!”這是時隔一個月,再見時楚灝對她說的第一句話。他說:“張泱!你好!你簡直好極了!”隨後她給了瑯瑛一巴掌,將她提起來又重重的摔在地上:“你倒是有心思算計朕!誰給你的膽子?誰允許你這麽做的?!”

瑯瑛倒在地上,半天也爬不起來,她索性就這麽躺著,緩緩睜開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有氣無力道:“我不想死。如果我不留一手,你還會讓我多活這一個月嗎?”

“那封遺詔在哪?!”楚灝滿臉陰沈,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瑯瑛笑了笑,淋滿血水的臉上開始僵硬,她微微伸出手說:“楚灝,拉我起來。”

“呵!”她的手在空中懸了半晌,楚灝也沒有來接,最後無力的落回地面,她看著楚灝:“嫌棄我?當年你就這樣嫌棄我…………”她閉上眼睛說:“楚灝,只要我一死,那封真正的遺詔就會被昭告天下。所以,你放了我吧,我會離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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