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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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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沈厭與顧淮燼的道侶大典結束後,006便和沈厭道了別。

小白團子在他的識海中消失了。

它化作一道靈光,穿梭於小世界的光球間,終於,選定了其中的一個,鉆了進去。

-

昏暗的空間內,鋒利的血線交織成網,牢牢鎖住最中央的那個人。

他稍動一下,身上脆弱的皮膚便會被其殘忍地拉開,血珠沿著纖細的線滾落,滑入盛放的銀制容器裏。

暗色的鮮血在地板上塗抹出大片詭異的花紋,肖似天使張開的兩翼,可那上面卻仿佛生長了無數血紅的肉瘤,瘤中張著一只又一只怪異的眼睛。

金制架上,七根長短不一的蠟燭環繞在他周圍,暈紅的火焰搖曳,交織的光影勾勒出那人的面容。

青年膚色蒼白,有著霧一樣淡藍色的發,柔軟垂下的發稍搭在白皙的脖頸。

他唇色極淡,唇珠上卻落著幾點暗紅的血漬,好似開得頹靡的玫瑰。

因為橫在頸側的血線,他被迫擡起下巴,微翹的睫毛在紫羅蘭色的眼中灑下一層暗影,迷離,朦朧,似醉非醉的模樣,宛如傳說中惑人的海妖。

蘭塔斯正被困於魔陣之中。

聖水幾乎消弭了他作為惡魔的全部力量,作為地獄之主麾下七宗罪之首的他,現在卻連絲毫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一個男人站在他的身前。

身穿雪白的主教服,手中持著十字架的法杖,聖潔又崇高的裝束,可那雙海藍色的眼裏,卻分明燃燒著赤裸裸的貪婪與欲望。

他正因極度的興奮而顫抖著。

“可憎的惡魔啊,你的血肉將腐爛,軀殼將化作任人擺布的傀儡,靈魂將墮入地獄承受永刑,你的能力,將歸於我手……”

男人在口中喃喃念著咒詞,幾乎掩飾不住嘴角擴大的笑容。

他太興奮了,以至於沒發現那個惡魔紫羅蘭色的眼眸由空洞到一瞬間清明的變化。

魔陣中的蘭塔斯微微動了下指尖。

他的視線掠過瓊納弗激動得連肌肉都在抽搐的臉頰,在這間幽暗的房間內掃了一圈,又回到自己滿是鮮血的身上。

熟悉的場景勾起了他的某些記憶。

一瞬間,蘭塔斯眸色微變。

這是……他還未被做成傀儡前,所看到的最後一幕。

可他的靈魂早在那具冰冷的軀殼中徹底消散。

怎麽會……

蘭塔斯容色平靜,心底卻早已翻湧起驚濤駭浪。

是誰,幫他逆轉了時間。

哪怕是自詡掌控一切的上帝耶和華,也沒有這樣的本事。

到底是誰。

思緒翻騰間,他垂下的視線落在瓊納弗那雙戴著真絲手套的手上。

面前這個人類,看似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傳教士,但那雙手卻擁有著某種詭異而強大的力量。

那種力量絕不屬於天堂與或獄。

一旦被它觸碰,便會真正意義上地,化作一具傀儡。

五感盡失,無法動彈,只能以意識感知外界。

更恐怖的是,十天之後,附著在傀儡上的意識也會徹底消散,到那時,便是真真正正地魂靈隕滅,再無生的可能。

蘭塔斯仍舊清晰地記得,被那只手觸上時的感覺。

僵硬宛如瘟疫一樣自那片皮膚開始蔓延,頃刻便包裹住全身,無情地剝奪他對這具身體最後一絲的掌控。

直到黑暗徹底籠罩他的世界。

那種絕望的,無力的孤寂感,自那一瞬起,便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

尚存意識的那十天,對於蘭塔斯而言,就宛如一場沒有疼痛的酷刑。

瓊納弗把成為傀儡的他獻給了上帝。

而這世間再沒有任何生靈,能比他更令蘭塔斯感到惡心。

瓊納弗念完了咒詞,緩緩褪下自己的手套,露出一雙保養得很好的、光潔白嫩的手。

他已然克制不住臉上貪婪的笑容,一想到自己即將獲得這只惡魔身上的力量,激動到連指尖都在哆嗦。

那可是地獄裏的七宗罪之首,具有足矣與地獄之主抗衡的強大實力,是甚至連上帝都要忌憚的存在。

倘若他能得到……

對方的手已經距離他越來越近。

蘭塔斯的眼中掠過冷意。

哪怕被這魔陣削凈血肉僅剩一具骸骨,他也要從這裏逃出去。

他絕對不能再落到那個人的手裏。

可在瓊納弗的手即將觸碰到他的前幾秒,竟硬生生停住。

仿佛時間靜止一般,他的臉上仍帶著那副極度誇張的、扭曲的神情,那指尖卻根本無法前進分毫,就連衣袍的褶皺都被定格。

一片死寂中,有道奇怪的聲音在蘭塔斯的耳邊響起了。

【叮咚~您的系統006已上線,我親愛的宿主,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交織的血線間,突兀地出現了一只呼呼亂飛的白團子,那聲音就是它發出來的。

它的身體散發出一層柔和的光暈,照亮他身前的昏暗。

蘭塔斯盯了它半晌,確認自己過去從沒有見過這種奇怪的生物,終於道:“你是誰?就是你把時間倒轉的?”

和上個宿主一樣,這位剛綁定的宿主一開口就問出了相似的問題。

於是006把同樣的說辭又和他講了一遍。

【宿主,總而言之,這個瓊納弗就是穿越者,他的能力是把接觸到的人轉化成傀儡,從而竊取對方身上的部分力量。】

【轉化的對象越強大,就需要越多的積分。】

蘭塔斯道:“積分?這是什麽東西?”

006斟酌著說:【就是一種……用來交換的貨幣?】

【他可以通過傳遞人們對上帝的信仰之力,來獲得積分,所以穿越者在來到這裏後,會選擇傳教士的職業。】

聽到“信仰”兩個字的時候,蘭塔斯挑了下眉,漂亮的眉眼間帶出幾分譏嘲的神色。

卻轉瞬即逝。

“呵,原來是這樣。”

他沈思片刻,眸光一轉,投向面前這只圓滾滾又人畜無害的白團子。

“那麽,我親愛的,你又該用什麽辦法幫助我離開這裏呢。”

白團子倏地紅了臉。

剛見面的大美人宿主居然喊它“親愛的”,救命,它的小心臟快受不了了。

006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起來:【當、當然有辦法,宿主你閉上眼睛,數、數三二一,等睜開眼,就能離開這兒啦~】

雖然這只系統看上去極度可疑且不太靠譜,但蘭塔斯還是閉上了眼。

當然,數三二一這麽可笑的做法,他是不會去做的。

只是當他睜開眼的瞬間,蘭塔斯就覺得,他被這只系統給坑了。

出是從那兒出來了,但他現在,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

-

一線光透入視野的剎那,他對上了一雙幽冷的、無機質的眼。

虹膜似鴿血般的紅,此時此刻,在那看似沈寂的眼底,卻有無邊洶湧的情緒翻騰著。

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給生生撕碎。

青年膚色白皙,淺金色的碎發垂在耳廓,淡漠的面龐像是覆了層柔光,神聖高潔的模樣大抵會叫人想起壁畫上的天使。

可在蘭塔斯的眼中,這人全身上下都在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他現在竟然正被對方抱在懷裏。

兩手分別托住他的膝彎與脊背,微硬的胸膛觸上他的身體,熱意隔著幾層布料傳來,燙得那片的肌膚微微發麻。

他禁不住全身一僵。

這是蘭塔斯此生都不想再見到的人。

他絕不會懷疑,倘若有朝一日落到對方的手裏,他一定會將這世上最殘忍的酷刑都在自己的身上挨個用一遍。

而這一天就這樣猝不及防地來了。

更要命的是,他的身體尚因聖水的燒灼而疼痛著,力量幾乎被全部壓制,甚至虛弱到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對方如果要對他做些什麽,此刻的他根本沒有半點反抗之力。

那系統莫名其妙把他扔這也就算了,居然還直接將他砸進那人懷裏。

……是想讓他的死相更難看一點嗎?

修希菲爾唇線微繃,垂落下來的視線無比陰沈,打量著這只突然掉到他懷中的惡魔。

他的面容較記憶裏的更加蒼白,身受重傷的模樣,冷白的脖頸處正橫著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不僅如此,對方的衣衫上也滿是斑駁的血跡,仿佛被什麽利器給割傷,有的傷口甚至現在還在淌血,洇出一片片暗色。

修希菲爾的目光幽暗了幾分。

身為“傲慢”之罪的蘭塔斯,高貴而不可侵犯,就連眸色都是象征著貴族血統的紫羅蘭色,卻偏擁有一雙堪稱魅惑的狐貍眼。

眼尾微微掠起,濃密的長睫末梢帶著卷,眸子漂亮瑰麗得宛如誘人墮入的深淵。

他眸光一動望過來的時候,眼底似乎無時無刻不含著笑,但致命,危險,好似淬了劇毒的罌粟。

修希菲爾曾深陷入由這只惡魔親手編織的陷阱之中,以溫情為餌,救贖為引,誘他步步深入。

他一度無比相信他。

他身為天使,卻將地獄裏的惡魔奉為淩駕於上帝之上的神明,他為他傾倒,成為他狂熱的信徒,在絕望之時向他祈禱。

可當真相揭曉之時,那雙紫色眼眸中閃爍的,分明滿是惡意的嘲弄。

“我的天使,你效忠的應當是上帝,而不是我——這個來自於地獄的最深處,十惡不赦的惡魔。”

但那個素來高高在上的惡魔卻從未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蒼白,脆弱,仿佛隨時都有可能會消散。

靜靜躺在他的懷中,染血的唇瓣宛如枯敗的玫瑰,

修希菲爾註視著他,眸色愈深。

他冷笑道:“我應該叫你洛西塔,還是蘭塔斯?”

洛西塔。

這是蘭塔斯在人間的化名。

他曾頂著這個名字,將這位被罰下界、一無所知的天使哄騙成了他的信徒。

被賜予永生的天使唯一的信仰只能是上帝,否則將會被視為瀆神,打入地獄承受無止境的火刑。

此時此刻,蘭塔斯正因聖水的侵蝕而全身疼痛,惡魔的自愈能力失去了效用,身上的傷口正一刻不停地流著血。

他的面容因失血過多而無比蒼白。

倘若再得不到救治,這具身體很快就會死去。

雖然他的靈魂可以回地獄裏給自己再弄一副軀殼,但光還原這張臉就需要數十年的時間,他可無法忍受在那個陰森森的地方待這麽久。

蘭塔斯微勾起唇角,勉強帶出一個笑來,冰涼的吐息散在他的頸窩。

他用氣音輕輕叫出修希菲爾的名字。

“你想讓我怎麽做,才肯幫我……”

“難道說,要我求你麽……”

“我曾經的……信徒。”

最後那兩個字在他的舌尖滾了一圈,被緩緩吐出,而當修希菲爾聽到的瞬間,瞳孔微縮。

蘭塔斯能感到他的手在發抖。

一時間,他都突然有些怕對方一氣之下就把自己扔下去。

那他現在破破爛爛的身體不得直接散架了。

修希菲爾鼻尖盡是對方身上繚繞的血腥氣,透過一層單薄的布料,他的手指都被血浸濕。

可哪怕對方狼狽至這般了,面上露出的微笑卻令修希菲爾一時竟有些恍然。

仿佛他仍舊是那個姿態高貴而傲慢的惡魔,神色間不時流露出幾分懶散的漫不經心,居高臨下施舍般地投落輕飄飄的視線。

但他現在不是了。

這般任人擺布又柔弱無害的脆弱姿態,是修希菲爾從未在蘭塔斯身上見過的。

或許他曾不無惡意地想過,將對方拉下神壇來會是什麽模樣,但親眼所見,永遠比想象中的更具有沖擊力。

修希菲爾將他放到床榻上,用染著鮮血的手擡起他的下巴。

指尖在他的臉頰上塗出一道血痕。

“告訴我,蘭塔斯,你是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模樣的?”

他神色冰冷,口吻間帶著些惡意的輕嘲。

“只是聖水,你就能被傷成這個樣子?”

蘭塔斯被迫擡起頭來看他,脖頸上鮮紅的血線愈發刺目。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暗紫色的眼眸中恍似閃過幽微的冷光。

他眼尾一彎,竟是笑了。

此時此刻,那張臉上露出的笑容明艷惑人得幾近妖冶,宛如在深淵裏盛放的罪孽之花,艷麗,罪惡,蠱惑。

恐怕連這世間最為虔誠的教徒見了,都要匍匐於他的腳下。

“這不是普通的聖水。”

“這是由上帝親手賜予,懲罰罪人的聖水。”

“而我,蘭塔斯,便是上帝要審判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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